李垚搖頭又點點頭,小小的臉上是迷惑,是茫然。這番話對他來說還是太過深奧了,他被李鑫繞暈了,不明白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不懂也沒關系。”李鑫也在他的頭上摸了一把,說,“兄友妹恭,只是讓你在擁有一些東西的時候,想一想你的妹妹,或許她原本也應該分走一半。”
李垚還是不懂。
但李鑫沒有再多說,他原本也只是來安慰一下兩個小朋友,聽不聽得懂也不重要了。他今天的話可能只是從他們的耳中經過就飄出,隨風吹散了。
李鑫從房間一出來韓璞就站起來了。他說:“準備走了嗎?正好蔣老板那邊發消息了,問我們什么時候過去。”
蔣老板是他們拿貨的供貨商。
李鑫和韓璞昨天才去過蔣老板那里,他立馬意識到了韓璞的意圖,當即點頭,“現在就過去。”
“叔,阿姨,那我們先走了。”李鑫跟李延寧還有童妍告別。
“本來還想留你們吃飯的,既然有事那你們就先忙吧。”李延寧和童妍送他們到門口。
說好了接送孩子的時間后李鑫和韓璞就離開了。
一直到電梯門關上,李延寧和童妍才關了門。但兩人沒說話。
童妍進門就直接去了李垚的房間,她知道兩個小孩都嚇到了,她需要去安撫。
李延寧看著她的背影,去了他爸媽住的房間。
“媽媽你沒事吧?”李淼看見童妍立馬就上前,圓圓的眼睛關切的望著童妍。
“媽媽沒事,你們沒事吧?”童妍坐在床邊,將兩個孩子都拉到自己面前。
“媽媽我沒事。”李淼趕緊說。
李垚也緊跟著開口:“媽媽我也沒事。”
“徐隼哥哥剛剛進來跟你們說什么?”童妍問他們。
“徐隼哥哥說我是膽小鬼。”小李淼哼了一聲氣呼呼的說,“我才不是膽小鬼!”
“是,淼淼最厲害了,剛剛還擋在媽媽面前,你最勇敢了。”童妍抱了抱她。
李淼驕傲的笑了。
看著這一幕,李垚有些羨慕,媽媽已經很久沒有抱他了,所以他立馬就說:“徐隼哥哥說大人吵架小孩子解決不了,還說要兄友妹恭,還說我擁有的東西要分給妹妹一半。”
童妍微怔,“他跟你這么說的?”
李垚點頭,他不知道這句話有什么不對,但看著媽媽驚訝的樣子,他心里有些不安,問,“媽媽,徐隼哥哥說的不對嗎?”
“沒有,徐隼哥哥說的很對,兄友妹恭,說的是作為哥哥的你要對妹妹友愛寬容,妹妹對哥哥你要尊敬尊重。”童妍解釋,“我想徐隼哥哥說的讓你把擁有的東西分給妹妹一半,是希望你和妹妹都能擁有一半,比如媽媽買了一個西瓜,你就不能一個人獨占,能理解嗎?”
李垚點頭:“懂。”
童妍笑了笑,她沒說,其實你還不懂。你若是真懂,那奶奶的偏愛就傷害不到李淼。可她也不能說,因為李垚也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她沒辦法讓李垚像一個成熟的成年人那樣去處理這些不公平的待遇,所以她要自己來,她要從源頭去扼殺掉這個偏愛,即便代價是和苗春芳鬧的不可開交,最后到離婚的程度。
為了她的孩子,她覺得這些都值得。
而此時,另一個房間里,苗春芳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面對丈夫和兒子的指責,她冷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想說,她這次是真的開始收拾東西了,她要回老家去。
“媽,你這又是在干什么?”李延寧看著就頭疼。
苗春芳冷笑:“你媳婦兒不是說這是她家讓我走嗎?我走就是了!我這一輩子都是我活該,養大了兒子,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老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這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我回我自己的家去!”
“媽你——”
“你讓她走!”李羅金坐在邊上,沉著臉,“這是你和妍妍結婚后買的房子,這就是你們倆的家,我是你爸,但來這里我也只是客!”
“你在罵我是嗎?”苗春芳怨恨的盯著李羅金,“沒有我,他能到臨市來?沒有我,他能有如今的成就?他能在這里安家立戶是因為我培養的好!我付出了這么多的心血,我讓我兒子成了人上人,我自己反倒成了下等人是嗎?”
“他是你兒子,你培養他不是應該的嗎?”李羅金反問,他那張發黃的臉上漸漸的有了灰敗的氣息,他用方言呵斥苗春芳,說這一切都是她鬧出來的,她就該夾著尾巴做人,哪里還有臉在這里鬧?
苗春芳把行李袋砸在了地上。
行李袋是用的一種厚布,并不大的一個袋子,有點像蛇皮袋,但比蛇皮袋要好看一點。厚布行李袋在地上砸出了一聲悶響,塞進去的衣服被震出來了一點布料,不多。
苗春芳直接坐在了地上又開始哭。她不敢走,她也不會走,她在臨市人生地不熟,她哪里都去不了。她是想用走來威脅他們,讓他們對自己服軟。
可這一次,她沒拿捏住他們。
李延寧一聽她哭就感覺腦袋要炸掉,他轉身往外走去直接回了自己的臥室。
李羅金也沒再說話,任由她去哭去鬧。
沒有鬧出任何動靜的苗春芳哭不下去了,她起身坐回了床上,她賭氣的拿著手機不再說任何一句話。
李羅金看了她一會兒后走出了門,他看到李垚和李淼在客廳玩,看到童妍在拖地后,立馬從她手里接過了拖把,說:“我來拖。”
“沒事的爸,我來就可以。”童妍不好意思讓李羅金拖地,當然,這是她的家,她習慣了,知道旁人也拖不了讓她滿意的程度。
李羅金頓了下,收了手,說:“你媽這個人是有點不清白,等高家的這個事了結了,我就帶她回老家,你和小寧別生了嫌隙。”
不清白不是說苗春芳的人品,說的是她的腦子,算是方言,說她拎不清的意思。
童妍勉強的抿了下唇,她的婆婆從來都不是一個拎不清的人,她拎的太清了,她知道寵她的孫子,知道不寵孫女,知道什么是重男輕女,明明都是姓李,她還是能一眼區分誰是李家人,這怎么能是腦袋不清白拎不清呢?
“爸,您歇著吧。”
童妍不想去爭論苗春芳是不是真的腦子不清白,也不想虛情假意的說一些沒事你們就在這里住的話,她說不出來,因為她心里巴不得苗春芳現在就回老家去,在這里的每一天對她和整個家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李羅金不善言辭,也知道苗春芳是個什么樣的人,沒辦法再為她做過多的辯解,索性也不再辯解。他從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張銀行卡遞到童妍的面前,說:“這張卡你拿著,這里面是我的一點積蓄,算是我這個做爺爺的提前給孩子準備的紅包。我這個身體,估計也等不到老三的出生了。”
老三,童妍肚子里孩子的排行。
聽著李羅金的話,看著已經送到她手邊的銀行卡,童妍握緊了拖把,她抿抿唇,說:“爸,這錢你拿著吧,我們不要,我們有錢。”
“卡的密碼是小寧的生日。”李羅金將卡塞到了童妍的手里,“我知道你們有錢,但大城市壓力大,我也沒幫到你們什么,我跟小寧說過了,收著吧。”
童妍不收。
李羅金嘆了口氣,“這卡就是留給你們的,你現在不收,走的時候我還是會給你們。”
“您拿著吧,吃點好吃的。”童妍說。
李羅金沒勉強,嘴里說著那等走的時候再給你,他收起了卡,去了陽臺。
他很想抽煙,抽煙可以緩解身體的痛苦,但他忍住了。小寧以前說過,懷孕的人聞不得煙味,他不能人都要走了還要嚯嚯下一代。
李延寧在房間睡不著,他出來,見童妍在拖地,他走過去從童妍的手里將拖把拿走了。他說,“你進來,我有幾件事跟你商量。”
童妍看了他一眼,點頭。
李延寧放了拖把后跟童妍一前一后去了房間,并且將房間的門關上了。
“這個時候其實應該去買菜準備做晚飯了。”童妍說。
“我知道。”李延寧將童妍拉到床邊坐下后,說,“剛才小韓提的那個意見,你覺得怎么樣?”
“哪個?”
“搬家那個。”
童妍皺了下眉,她在這個地方住了快十年了,讓她突然搬家她肯定不習慣。但如果能擺脫高家人,換個小區住也未嘗不可,如今這邊的房價高,他們的壓力大,如果能換個相對便宜一點的地段,也未嘗不是一個緩解他們壓力的辦法。
“搬家這個我覺得可以考慮,但搬家的事情一定是在官司出來之后。”童妍看著他,“如果打不贏官司,我們還得賠他們一筆錢。到了賠錢的地步,這房子換還是不換就不重要了。”
李延寧眼神遲疑:“你還是想要我去找童櫟的同學?”
“不是我想讓你去找他,我只是想讓你找一個能夠打贏官司的律師,在我們對律師界一竅不通的時候,童櫟的同學能最大贏面的幫我們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