嫜這個想法是他之前受到劉薇那番話后跟李鑫又討論過之后的結果。
他們深入的研究了高晉德這個人,粗魯、暴躁、狹隘、癲狂,一個隨時隨地會動手渾身透著危險因子的男人。正如今天,他上門后直接就將李延寧的鼻子打骨折,不給任何緩沖的時間。
這樣的一個人,你與他在同一個環境空間中,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都會存在巨大的壓力。
“叔,我說句不好聽的話。”
韓璞其實不該多說的,但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了,再不說他憋的難受。他看了眼李延寧,又看了眼童妍,當然,他還看了眼苗春芳和李羅金呆著的房間緊閉的門,清了清嗓子,說,“為了一個高晉德,把一家子的關系也搞的緊張又充滿火藥味,我是覺得不值得的。那就是個爛人,沒有招惹上這個爛人之前,我看得出來叔叔阿姨的日子過得都挺好的,與其跟這樣的人鬧個不休,我是覺得不如花點代價,把這件事了解算了,往后的日子還是自己的?!?/p>
他這話說的頗有點老成持重,像是歷盡滄桑的老者。
李延寧鼻子又開始疼了。
想到剛剛家庭里這場荒誕又讓人頭大的鬧劇,他心里那股深深的無力感就再次涌了起來。如果換一個環境能夠將這個麻煩丟掉,他覺得可以考慮。雖然這套房子他很喜歡,在這里住了這么久他也習慣了,但他覺得韓璞的那句話沒錯,往后的日子是自己的,他不想一天到晚的與高家的人天天爭吵打架,鬧到最后怕也只是個不死不休。
他看向童妍,童妍安靜的坐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李延寧,只是不知為何一直在打量著李鑫。
被打量的李鑫心里也是直打鼓,被他媽媽這般的注視,他內心是忐忑不安的。小時候他希望被媽媽注視,但媽媽的視線總只看李淼,即便李淼一直跟著她長大,那難得的與他和李垚見面的機會,她仍舊習慣性的看向李淼。
他羨慕過,嫉妒過,也怨恨過。此時此刻,媽媽的視線終于落在了他身上,但并沒有預想中的開心和雀躍,因為那個眼神沒有愛。
那不是像如今落在李垚和李淼身上時的那種愛意,也不是后來她眼里只看得見李淼的專屬,只是一種探究的、好奇的、想要從他身上看出點什么來的疑惑和不解,以及一點點的對他而來應該算是溫柔的柔和。
他不敢對上這樣的視線,怕自己眼里的遺憾盡露無遺。
“韓璞也只是建議?!崩铞谓柚鴻C會開口,想讓自己此刻看起來不那么的緊繃,他對上李延寧,“叔叔,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像韓璞說的,找一個好的律師。”
好的律師,可以讓他們的官司贏面更大。
“我找了律師。”李延寧說。
童妍終于收回了目光,她看向李延寧:“你找的哪里的律師?”
“陳凡律師,方凡律師事務所的陳律師,整個事件我已經跟他溝通過了,他說會盡可能的辯護無責,但最后的官司能不能贏說不準。”李延寧說。
“方凡律師事務所?”童妍沒聽過,問他,“你之前溝通的不是這個律所吧?”
她向李延寧推薦過童櫟的同學,一個很有名的律師時,李延寧說他已經聯系了一個律師。但已經咨詢了這么久,他又在這個時候貿然換了新律師。
童妍也是到這一刻才知道。
她心里涌起了一股怒火,她很想責問一句,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就一個人決定了?但有外人在,她忍了。
“之前那個律師我覺得不合適,這是我重新找的?!崩钛訉幙粗?,“我知道你想把童櫟的同學介紹給我,我不是故意在駁你的面子,我是覺得鬧出了這種事,怕童櫟跟著丟臉。”
童櫟的同學,律師?
李鑫突然想起來,他舅舅確實有個很好的朋友是律師,而且還是個很有名的大律師。這個律師叔叔在后來會打贏了一個全國矚目的大案子,聞名全國。
如果能讓他接下這個案子,勝率確實會大大的提升。
但看他爸爸的態度,明顯是不愿意去麻煩他舅舅的同學的,而他又答應了徐博士不會再干涉他們。
韓璞看著李延寧的抗拒,又看向童妍隱隱有些發怒的臉,趕緊道,“叔,丟不丟臉這事兒不重要,律師對當事人是有保密義務的,他不可能把你的事情拿出去說,別說只是同學,就是親爹親媽也不能說的,而且現在打贏官司才是最重要的,到時候律師費該怎么給怎么給,人家不會對外亂說的。”
韓璞覺得自己現在跟個居委會大媽似的,他在家都沒這么勸過他爸媽,到這里居然還干起了調解的工作。
他看向李鑫,李鑫也看著他,眼神里透著贊揚。
韓璞:“……”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還可以的!
李延寧有些動搖,如果真能保密,他當然愿意選勝率更高的律師。但童家人都已經知道了他媽媽和人吵架后致人心跳驟停的事情了,如果通過童櫟……
“你可以自己去找他?!蓖鏌o表情的說,“你不想讓童櫟知道,就直接去律所找他。別到時候隨便找個律師打輸了官司,那就真的跟高家人要不死不休了?!?/p>
很好,這句話成功的嚇到了李延寧。一想到萬一輸了官司,他一定會被高晉德騎在頭上拉屎。
“我好好考慮?!崩钛訉幷f。
他又看向李鑫,“我今天叫你來,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p>
“叔你說。”
“我鼻子受了傷,你阿姨現在身體也不方便,高晉德這個人又比較歪,我想問一下你能不能每天幫我接送一下李垚?!崩钛訉幯a了句,“有償的?!?/p>
“不用有償不用有償?!崩铞乌s緊說,“接送一下孩子而已,這不是問題?!?/p>
李延寧松了一口氣:“謝謝!”
李鑫想了想,向李延寧說明:“不過我只能夠接十天左右,我要離開臨市一段時間?!?/p>
“用不了那么久?!崩钛訉幷f。
因為今天高晉德來的突然,原本準備送兩個孩子去學校的,因為李延寧的鼻子受傷,再加上怕高晉德對兩個孩子展開報復,他們沒敢把兩個孩子送去學校。
“我去看看李垚李淼?!崩铞瓮蝗徽f。
兩個孩子今天應該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尤其是剛才苗春芳和童妍吵架的時候,他看到了,兩人的神色都很恐慌。
李延寧對李鑫越發的滿意。
韓璞原本也想過去,但想了想,他又坐了回去,等李鑫進了房間后,他才對李延寧和童妍說:“叔叔,阿姨,我和徐隼是好朋友,我知道你們和徐隼是親戚,他也挺看重你們的,我可不可以多一句嘴?”
兩人都看向韓璞。
“我就是想說,徐隼他挺喜歡那兩個孩子,他過些天就要走了,你們能不能多讓他在這吃幾頓飯?”
他話音剛落,李延寧立馬就點頭:“這沒問題,應該的?!?/p>
“那就好?!表n璞偷偷的說,“千萬別說是我拜托你們的,不然他肯定覺得打擾你們不愿意來?!?/p>
“你們一會兒也留下來吃飯吧?!蓖蝗徽f。
“今天就不了,我跟徐隼還有點事。”韓璞趕緊拒絕,想了想他又說,“叔叔你們忙吧,不用理我,我就在這坐會兒等徐隼一起走。”
李家如今這個情況,哪哪都需要處理。而且婆媳矛盾很明顯,就今天老太太和童妍的這場爭吵,這家庭氣氛至少今天是平靜不下來的。
“我去給你泡杯茶?!崩钛訉幤鹕硗鶑N房那邊走去。
客廳只剩下童妍和韓璞,童妍看著韓璞,突然問他:“你和徐隼認識很久嗎?”
韓璞都不好意思說在夜市第一次見的那晚他和徐隼才第一次認識,所以他沒回答,而是反問:“阿姨,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就是覺得他給我的感覺很親切?!蓖f。
韓璞立馬笑起來:“他就是個老好人,前段時間還被人騙了,明知道人家是騙他的,他還像個傻子似的被騙?!?/p>
童妍看向李垚的房間。她對李鑫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雖然她一開始對李鑫很抵觸,覺得他可能是個騙子,但這不妨礙她覺得李鑫親近。
不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是一種明明認識沒有多久,卻哪哪都覺得熟悉的感覺。
他的長相,他說話的語氣,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能讓童妍在他身上看到李延寧年輕時候的影子。
她懷疑過李鑫和李延寧的關系,但她發現,李鑫在看她的時候,也常常帶著一種眷念。
奇怪又矛盾,她越發的迷惑。
“他被誰騙?”童妍問。
“被那個帶他去進貨擺攤的那人。”韓璞言簡意賅的說,“那個人聯合幾個人做局,想弄走徐隼的錢,徐隼感激對那人心存感激,就心甘情愿的被騙了,把手里所有的錢都給那人了?!?/p>
童妍愣了下,“那他現在……”
“他又掙唄,后來又撞見那人一次,明知道自己被騙了都沒上前去把自己的錢要回來?!表n璞聳聳肩,有些唏噓。
他覺得李鑫很傻,又覺得他很誠摯,有一種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的純粹。就如同他現在對待李家一樣。
可惜他不知道李鑫和李家的關系,要知道了就不會這樣想了。
童妍心里有一股異樣的感覺,她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肚子里的那個小生命的生機。
“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嗎?”童妍又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p>
韓璞是真不知道,但他知道李鑫這次走了大概率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不會跟李家的人去說。
就算要說,也得是李鑫自己去跟李家的人說,而不是通過他的嘴傳遞出去這個信息。
童妍點點頭沒再問。
房間里,李鑫正在安撫李垚和李淼。
兩個小孩在李鑫進去的時候,眼神里都帶著一股惶惶不安。
這與李鑫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那個時候的李垚和李淼是幸福的,嬌縱的,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的誠惶誠恐。
“是不是嚇到了?”李鑫揉了揉李淼的頭發,見她眼睛還是紅紅的,咧嘴一笑,“小李淼是個膽小鬼?!?/p>
“我才不是!”小李淼奶聲奶氣的反駁,“我才不是膽小鬼!”
“那你怎么哭了?”
“我,我,我不想奶奶欺負媽媽?!?/p>
小李淼嘴巴都癟了下來。
小孩子不傻,他們可能沒有見過太多的世面,但他們的眼睛是最清澈的,他們眼里的一切也是最原始最純粹的。
她一定見過吵架,小朋友之間常有,就是她和李垚之間也常有爭吵,但她沒有說不想讓奶奶和媽媽吵架,而是說的不想讓奶奶欺負媽媽。
李鑫再一次明白了媽媽跟爸爸離婚的時候,為什么會獨獨帶走李淼。除了因為她是女孩子,不受奶奶的喜歡,擔心她跟著爸爸會受委屈外,肯定還有一個原因是她能看到媽媽的委屈,所以媽媽毅然決然的帶走了她。
他揉著李淼的頭發輕輕的安撫,又看向李垚。
李垚大一些,他的思想比李淼更復雜一些,也更立體一些。他享受了奶奶與媽媽的愛,他沒辦法去說是誰在欺負誰,所以他說,“李垚哥哥,有什么辦法能讓奶奶和媽媽不吵架嗎?”
“你知道他們為什么吵架嗎?”李鑫反問。
李垚不說話。他的腦袋里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他似乎清楚,又似乎不太清楚。
他看向李鑫,想說又不敢說。
“大人之間的事情,會有大人去處理,你是小孩子,這是你解決不了的問題。”
李鑫太了解李垚了,他出生就和李垚在一起,一直到他十幾歲離開家跟著徐博士,十幾年的時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垚是個什么樣的人。
對比了李淼后,他已經把李垚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但這件事并不是跟你沒有關系,你知道嗎?”李鑫問。
李垚懵懵懂懂,還沒等他開口,就聽李鑫又說,“奶奶對你的偏愛不是你的錯,但你不能把它當作是理所當然,你也不能因為奶奶對你偏愛,而不偏愛李淼,就獨占家里的資源,比如吃的喝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