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妍懷著孕,如今還要拖著兩個孩子去派出所做筆錄,她不禁想,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
如今她只是拖著兩個孩子,可如果真要留下肚子里的這個,在沒有李延寧幫忙的時候,她做什么都得帶著三個孩子。
帶著李淼接送李垚上下學的日子對她來說已經是疲憊的日子了。
“你等一下。”電話里李延寧叫住她,“你等我回來,我跟你一起去。”
“爸——”
“爸在醫院,媽不是在這嗎,我現在回去。”
掛了電話,李延寧看著正坐在床邊的苗春芳,看著被她放在床沿上的手機,他突然問:“媽,你出來的時候妍妍知道嗎?”
苗春芳扭頭看他,不滿的說,“我出來的時候她還睡的跟個豬似的,天都亮了還在睡,說是回去照顧孩子,睡那么晚還不起來,一會兒早餐還吃不吃了?”
李延寧都要氣笑了。
“這么多年孩子的早餐都是她在準備,她心里能沒點數嗎?你天不亮就一個人往外跑,你連說都不說一聲,妍妍一大早發現你不在家都快嚇死了!她還懷著孕呢!”
他對著他媽就是一頓輸出,“你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先知會別人一聲?非要每個人都跟著你一起擔驚受怕是嗎?你知不知道高晉德一大早就去咱們家了,妍妍現在都不敢送孩子去上學!”
苗春芳下意識的說:“這跟我出不出門有什么關系?”
話音落地她臉色變了變,因為高晉德的上門確實跟她有關系,包括昨天李垚在學校和高錦麟發生矛盾也是由她這件事引起的。
她面色瞬間染上了幾分的心虛,說:“我,我也不知道他會上門啊。”
就是在家,她也幫不上什么忙。這是她想說但是沒有說出口的話。
李羅金聽著李延寧指責苗春芳,原本是沒有說話的,直到聽到高晉德一大早上門去家里了,他也緊張了起來,問:“咋回事?他去干什么?妍妍和孩子們沒事吧?”
“妍妍說是去威脅的,她已經報警了,一會兒要去派出所做筆錄,我先回去。”
李延寧說完看著他媽:“你來了就在這照顧爸,別再惹麻煩了。”
“我什么時候惹麻煩了?”苗春芳覺得有些憋屈,她還想說,但李延寧壓根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大步朝著病房外走去,腳步匆匆。
苗春芳自己差點氣哭了,她沖李羅金道:“我惹什么麻煩了?現在都不給我好臉色,我這過的是什么日子啊!”
“行了。”李羅金吃了藥,身上的劇痛少了一些,他靠在床頭不耐的沖苗春芳道,“一大早的你不在家幫妍妍弄孩子,天不亮你往醫院跑什么?明知道小寧在醫院里,你還跑過來,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嗎?”
苗春芳立馬激動了,“我想什么了?我還不是想來照顧你!”
“這里是醫院,你別在這里大吵大鬧。”
“還不是你說我!”
“我跟你好好說。”李羅金不是想跟她吵架,但他知道自己的時日無多了,他走后李延寧會將苗春芳留在臨市,而苗春芳這個性格,勢必會與童妍水火不容,指不定就會將兒子的婚姻攪得天翻地覆。
“你在妍妍這里,她怎么說,你就怎么按她說的去做,她和小寧在臨市的壓力已經夠大了,你應該替他們分憂,而不是給他們找麻煩。”
聞言,苗春芳登時就不愿意了,“什么叫在她這里,這個家又不是她一個人的,這還是我兒子的!我在我兒子家做什么還需要經過她同意嗎?”
“哎,太太呀,這話你可說錯啦。”隔壁床陪床的老太太突然接了話,說,“你也說了這是你兒子兒媳的家,那你來就是客人嘛,哪有客人的對主人指手畫腳的。換位思考一下,你的兒媳去你家里,對你指手畫腳你是不是也不舒服啊?她要是什么都不做你是不是更不舒服啦?”
老太太是在這里照顧老伴的,比李羅金入住的早,從昨晚到今天早上,這家人的情況她聽的仔細,幾乎也都摸索出來了。
她又說:“你兒子兒媳都有兩個孩子啦,現在又懷著一個,哎喲,這個可不容易的。咱們這種做長輩做父母的,是能幫一點就幫一點,你幫了他們,他們才會敬你啦,現在時代不同啦,不要做舊社會的惡婆婆!”
苗春芳:“?”
她氣的要冒煙了:“你說我是舊社會的惡婆婆?”
“哎喲,我沒有說,我就是說將心比心啦。”老太太瞧著苗春芳又要大吼大叫,她嚇了一跳,趕緊解釋。
老太太的老伴扯了她一下,看似責怪的說:“你呀,就是話多。”
“是啦是啦,是我的錯啦。”老太太借著這個話題就跟老伴說起了別的事情,直接沒有再看苗春芳。
苗春芳被家里人訓斥,又被外人指責,她氣不過,直接在病房里大哭了起來。
李羅金覺得有些丟人。
他讓苗春芳別哭了,苗春芳哪能停下來,哭的越發的大聲,周圍的人來的越多,她就越哭,恨不得告訴所有人她的遭遇。
邊上剛說過苗春芳的老太太震驚了,她張大嘴巴,半晌才說了句,“這不是祥林嫂嘛!”
最后還是護士過來,說醫院不讓大聲喧嘩,讓她不要再哭了,或者要哭出去哭,這才止住她的哭聲。
李羅金臉上無光。
他背對著門側身躺著,不看苗春芳,也不與她說話。
苗春芳鬧過了,哭過了,心情好了一些。她走到李羅金面前問他要不要喝水,李羅金沒看她,而是起身從床上下來,說他去找醫生。
他要出院。
他這病治不好的,他心里很清楚,他也知道他這病拖不了半年了,即便是花了所有的錢來治,也留不住他的命。
肝癌就是這樣。
他在老家就見過,肝癌,從確診到走,一共五個月,還是在花費舉家之力治療的情況下,還是壯年之人。
他如今已過花甲,在古時候都是高壽了。壯年都只能活五個月,他一個花甲老人難不成還能活過這壯年之人嗎?
終歸是一個死。
李羅金想開了,他跟醫生說,他不想治了,治不好的,他想回家。他想知道自己身體最真實的情況。
苗春芳則在邊上試探的問,還有沒有救。
李羅金讓她不要說話。
醫生看了眼李羅金和苗春芳,昨晚對李延寧和童妍講過的話,他權衡之后還是決定告訴兩人。患者和親屬對患者的身體情況是有知情權的。
李羅金的身體相較于同齡人太差了,較于肝癌這個階段的病人來說,也是很差的。他這個時候確實沒辦法再做一些大的治療。
李羅金心里有了底,他讓醫生給他辦理出院。他強烈要求,醫生也不能阻攔,鑒于他的疼痛情況,醫生給他開了些止痛藥。
苗春芳卻又哭了起來,抓著醫生的手求他治李羅金。
李羅金把她的手掰開,說:“能救的話這世上就沒有得肝癌死去的人了,你別為難醫生,醫生也希望他們能救活每一個生病的人。”
醫生原本對苗春芳的行為有些無奈,但聽到李羅金的話,他坐在那嘆了口氣。
學醫就是為了救人。
可是醫學啊,還是不夠發達,救不了所有人。
李羅金出院的事情并沒有告訴李延寧和童妍,這兩人此刻也不在家,而是在派出所。
高晉德上門威脅恐嚇,證據確鑿,嚴重威脅到了李家人的人身安全,民警對他實施了拘留。
高晉德的妻子劉薇來了派出所,與李家人談和解的事情。
除了賠償,最主要的是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高錦麟要向李垚道歉。
劉薇答應了,說下周一升旗典禮的時候,她會讓學校安排高錦麟向李垚道歉,并在民警的調解下,賠償李垚五千塊錢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這五千塊錢李延寧和童妍沒當場收,說要等道歉之后再說,怕高家人反悔,主要是怕高晉德事后又找麻煩。
“我不會反悔的。”劉薇很平靜的說,“高晉德要被拘留5天,今天是周五,等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周二了。”
“你……”童妍看著劉薇,她心里想問劉薇是不是想離婚,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畢竟這不是她的家事,而且兩家如今的情況,她要是再橫插一腳,指不定矛盾再次升級,高晉德出來還會以為是她在教唆劉薇跟他離婚。
李延寧和童妍夫妻倆處理完事情就帶著孩子準備回家。
眼看著要到中午了,李延寧說:“一會兒就中午了,家里有菜嗎?要不要買菜?”
“你一會兒還去醫院嗎?”
“去。爸還在醫院,早上回來的時候醫生還沒查房,我等會再去問問。”
“那去買菜吧。”
帶著孩子去菜市場不好停車,李延寧索性開車直接去了超市,除了買菜,童妍又買了些家庭用品,還給孩子買了點吃的。
到家后,一家四口上了樓,沒想到一開門,就發現原本在醫院的李羅金和苗春芳正坐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