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逾越了。
至少在李延寧的心里,他的這番話已經超出了一個小輩說話的范疇。他心里有沒有想要去醫院照顧童妍是一回事,但從李鑫的口中說出他沒有去醫院照顧童妍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延寧心有不悅,他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么問題。如今他一家老小都在臨市,要照顧老人帶人看病已經很累了,晚上回家還要照顧孩子,童妍在這個時候沒有幫上忙就算了,還被車撞了,他真的分身乏術。
何況童妍是個成年人。一個成年人不過是在醫院自己呆一個晚上,有醫生有護士,她自己也能活動,她完全可以一個人照顧自己。
“你說的我都知道,謝謝。”李延寧的語氣有些冷淡,他不想跟李鑫聊這個,“我現在過來醫院接孩子。”
李鑫知道他爸爸生氣了。不,也不能說是生氣,是他這番話說得他爸爸心里不舒服了。他了解他爸爸的脾氣,要哄著捧著,不能訓斥他責怪他,也不能說他的任何不好。他爸爸就是這樣的脾氣。
可他不說,這婚遲早得離。
李鑫站在住院部的門口,心緒很復雜。他想過讓自己消失,可真的體會到靈魂被抽離的那種感覺時,除了讓他感到恐慌外,他更意識到他并不想抹殺掉自己的存在。
他想存在,想在溫暖與愛中存在。
李鑫謹記著徐博士說的,不能改變歷史軌跡,可若是真遵循歷史軌跡,那研發出穿越時空的意義又在哪里呢?
李鑫不懂。
他沒有想過大改,他只是想小小的撥動一下歷史的琴弦,小小的掰正一下他們家往外偏離的軌跡,在這幾十億人存在的空間里,他的出現只是極為渺小的一粒塵埃。
“還是我一會兒把他們送回去吧,叔叔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幫忙照顧。”李鑫明知道李延寧不開心,仍舊道,“叔叔一會兒直接過來醫院就好了,這樣就不用再來回跑一趟了。”
李延寧:“行吧。”
掛了電話后,李鑫去邊上買了三菜一湯,打包了三菜一湯,又單獨給韓璞買了一份才上樓去。
李鑫說:“阿姨,您和李垚李淼先吃,我還有個朋友在下面,我先下去一趟。吃完了我送李垚李淼回去,叔叔應該一會兒就會過來了。”
童妍勉強笑了下,說:“謝謝,辛苦你了。”
“沒事,應該的。”
李鑫下了樓。
韓璞坐在車里還在用手機玩游戲,李鑫給他買的飯也只放在邊上。見李鑫下來,他抽空看了眼,問,“可以走了?”
“你不吃嗎?還是不合胃口?”李鑫指著飯。
“哦,我在打游戲,這局打完了就吃。”韓璞說著,眼睛盯著屏幕,頭也不抬的問他,“你剛剛不是買了飯上去嗎?你后媽沒留你一起吃?”
李鑫:“……”扎心了不是。
他說:“我不餓。”
“那就嘴硬吧。”韓璞拆穿他,“你這后媽明顯不喜歡你,你忙前跑后的干啥,咸吃蘿卜淡操心,出了力還不討好,何必呢?我要是你我就假裝什么都不知道,有這個時間,我做我自己的事情不好嗎?”
李鑫心說,要是后媽他還真就不管了,關鍵這不是后媽,這是親媽。
“我是傻子唄。”李鑫笑了笑。
韓璞:“說你傻子都是抬舉你,你這叫傻逼。”
“你別罵人啊。”
“我這是看不過去!”
李鑫把座椅往后移,椅背也往下放倒,雙手擱在腦后躺在椅子上,懶洋洋的接話,“多看幾次就能看過去了。”
韓璞:“……”就沒見這樣的!
李鑫看著韓璞,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游戲,想了想,說:“現在做游戲主播應該很火吧?”
“那得做到頭部。”韓璞說,“我這人一不搞笑,技術也不夠好,也不是菜到無可救藥,顏值也不是無可挑剔的帥氣,你說像我這普普通通的人,走直播合適嗎?再說了,你讓我在電腦前一天坐十幾二十個小時只打游戲,我也坐不住,我打游戲就是圖個樂,這一行不是我能干的。”
李鑫覺得韓璞有一種擺爛的清醒。
沒有好高騖遠,也沒有自傲自大,反倒是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識,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哪塊料。
這一點李鑫自愧不如。
他沒有自知之明,也沒有腳踏實地,他甚至有點異想天開。
“你是我偶像。”李鑫說。
韓璞樂了:“跪拜偶像吧,叫聲爸爸。”
李鑫也笑了:“誰叫爸爸?”
“我。”
“哎!”
“我靠你套路我!”韓璞意識到自己被套路了,從游戲里抬起來就想暴揍李鑫。
李鑫笑著往后躲,余光從車窗外掃過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眼睛一瞇,身上那股活潑玩鬧的氣息瞬間斂了起來,他坐直身體,臉也繃了起來:“肇事者來了。”
韓璞也一驚,“哪呢?”
“那!”
李鑫指著住院部門口的臺階,另一只手已經推開了車門,“那胖子咱們見過,物業管家說肇事的是那胖子的老婆,應該就是他邊上那人。”
“不會是找麻煩的吧?”韓璞見李鑫下車,也趕緊收了手機跟了下去。
李鑫也不知道。
車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發生的,是怎么解決的他也不知道,但這個時候看到那個胖子,他直覺事情沒那么簡單,所以快速跟了進去。
兩人進去時,胖子已經進了電梯。
李鑫和韓璞坐的另一個電梯,出電梯時,正好胖子和邊上的女人在護士站說話。
李鑫走了過去。
那壯漢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神瞬間就警惕了起來,“你們果然是一伙的!”
“你們來干嘛?”
“當然是來探望病人。”壯漢說。
李鑫的視線落在壯漢身邊的女人身上,又問,“你就是肇事者吧?”
“什么叫肇事者?”壯漢聞言不依了,嚷道,“又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站在了視線盲區,而且也只是輕輕的擦了一下,你們直接就賴到醫院來,這也太過分了!”
“哎,醫院呢,別吵。”護士喊道。
李鑫想到病房里還有兩個孩子,自己又不了解情況,當即給了韓璞一個眼神,自己則給李延寧打電話。
得知壯漢和肇事者來了醫院,李延寧語氣都變嚴肅了,說:“我馬上就到。”
第一醫院和瑞麟公館很近,李鑫問李延寧交警是怎么判責的,李延寧說交警判了對方全責,但對方不認,不肯簽字,現在交通認定書還沒出。
這確實是這胖子一家能干得出來的事情。
李鑫看著壯漢夫婦倆,嘴里說著來探望病人,兩手卻空蕩蕩的。
“徐隼哥哥!”李淼突然從走廊里邊跑了過來。
李鑫見走廊里人多,在李淼跑到面前來的時候立馬就將她抱了起來,問她:“你怎么一個人到處亂跑?”
“我吃完飯了。”李淼說。
壯漢夫婦倆直接順著李淼跑來的方向往里走去,韓璞看向李鑫,李鑫沒攔著,但人緊跟著過去了。
他畢竟不是他爸媽,沒辦法替他爸媽處理這件事。
壯漢看到了跟著李淼出來的李垚,直接鎖定了病房。
夫婦倆走進去,對上了正坐在床邊的童妍。
“我就說你沒事!”
壯漢冷笑一聲,“你就是因為前兩天的事情,故意倒在我們家車面前,故意想訛我們!”
童妍瞪大眼睛!
這簡直是是非不分顛倒黑白!
交警到場都說是他們的全責,他居然還有臉大言不慚的說是她在故意訛他們!
她瘋了嗎?拿自己的命和肚子里孩子的命去訛他們!
她氣到了,冷笑一聲:“前幾天讓你們家老太太在我們家門口撒潑打滾,今天又拿車撞我,這分明是你們要謀殺我!”
“你放屁!”壯漢吼道,指著童妍,“你他媽自己往車子前面撞你還倒打一耙?不要以為你受了傷你就是弱者,我告訴你,我老婆被你嚇到,現在心理也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你要賠償我老婆的精神損失費!”
他聲音大,這一吼,瞬間把周圍病房的人都吸引過來了,圍在病房門口看熱鬧。
“就你聲音大?”
李鑫抱著李淼擋在了童妍面前,他冷冷的盯著壯漢:“你在夜市上對我動手在先,又讓你家老太太大清早的去我阿姨家門口撒潑打滾在后,我現在合理懷疑你們一家是因為老太太被我威脅了,所以懷恨在心,挾私報復!你既然不打算簽責任認定書,那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說你們是故意傷害!”
壯漢是來找李家麻煩的,不是來被找麻煩的。
聽到李鑫的話后,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吼道:“你他媽胡說八道!”
他聲音太大,氣急敗壞的,護士也被引了過來,冷著臉訓斥:“這里是醫院,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要吵架出去吵,不要在這里吵架!”
韓璞趕緊道:“是他,是他來找麻煩,他們撞了人還來威脅人,簡直是仗勢欺人,可以讓醫院的保安把他們叉出去嗎?都嚇到我們小朋友了。”
“我再說一次,這里是病房!”護士盯著怒目而視的壯漢,指著科室的大門:“你們要再吵架就請出去!”
“別圍在這里了,都散了。”
護士把周圍的人都給疏散開。
壯漢和他老婆卻還沒走,仍舊是兇神惡煞的盯著李鑫和童妍。
李延寧來了。
瑞麟公館距離第一醫院不遠,他在路上還給交警打了電話,確認交警那邊已經出具了責任認定書,是對方全責后,他松了一口氣。
此時他疾步走到病房,看到壯漢和他老婆的時候,他臉色十分陰郁。
“高晉德!”
李延寧喊了一聲,大步上前,看著壯漢和他老婆:“高晉德,劉薇,交警已經跟我打電話了,責任認定書你不簽字也沒關系,已經判定了你們全責。”
壯漢也就是高晉德眉頭一皺,冷笑一聲:“我們沒簽字,這個責任我們不認,賠償我們也不會給的!”
他又轉過頭用手指了指李鑫,又看了眼童妍,咬牙切齒,“我告訴你們,我還會告你們故意碰瓷,你們就等著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他老婆劉薇緊跟在他身后,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你告,你只管去告,你告的贏我跟你姓!”李延寧氣的肝疼,沖著高晉德的背影嚷道,“你不要你胡攪蠻纏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訴你,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不至于不至于!”邊上有人勸道。
“對對對,你這交警不是已經定責了嗎,不用跟他們溝通,直接找對方的保險公司對接就行了。”
“人沒事就行,何必為了這么個爛人把自己的人生毀了呢,先把你老婆身體養好。”
邊上的人也弄清來龍去脈了,勸著李延寧。
高晉德聞聲轉過身來,那張臉被戾氣充斥,像是要立馬上前跟李延寧干架一樣,但被正好站在中間的護士給擋回去了,說再鬧事就報警,這才把人給弄出去。
走廊終于恢復了寧靜,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狹窄的三人病房有些擁擠不堪了。
李延寧氣的不輕。
他知道這家人難纏,不講道理,卻沒想這么的不講道理,跟屎一樣。
人走了,病房里反倒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默。李鑫一時半刻不知道說什么,他覺得一起都是因他而起,愧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連道歉都說不出口。
李淼還在李鑫的懷里。
她年紀小,從高晉德來的時候開始,她就瑟縮的抱著李鑫,到現在還是這個樣子。
李鑫拍了拍她的后背,小聲說:“沒事,別怕。”
“交警跟你聯系說是已經定責了?”童妍出聲問李延寧。
“他們是這么說的,你上手機查一下。”李延寧一臉煩悶,一想到招惹上高晉德這一家后說不定還有不少的麻煩,他就感覺心累,沒有一件的順心事,連語調也忍不住拔高了幾分,“這種人就是胡攪蠻纏,交警是定了責,就怕他們最后一分錢都不肯賠,還要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