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還得從下午說起。
自李鑫在兒童游樂區恐嚇了胖老太一家后,據說胖老太一家就在業主群里發飆了,公然懸賞求李鑫的信息。
小區的業主們對這家早已經是深受其害,任由胖老太一家在里邊叫囂半天,都沒人搭腔。胖老太果真就找到了物業管家那里,物業管家說小區的監控最近出了故障,已經派人來維修了,并不知道胖老太一家說的是哪位。
這可把胖老太一家給氣的,胖老太憋不下這口氣,就在小區里溜達,一雙眼睛跟鷹隼似的四處逡巡,逮著個個兒高年輕的小伙子就沖上去一頓罵,發現認錯人后又氣呼呼的走開。
當然,李鑫并不知道這件事。從游樂區離開后他就避著胖老太一家回了把他爸媽家,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門口等著他們回來。
原本以為要很久回來的李延寧和童妍在李鑫回來后沒多久就回來了,臉色還不好,神色間還帶著點凝重。
見李鑫坐在門口,李延寧趕緊開了門。也沒顧得上招呼李鑫,就開始收拾行李。
李鑫跟著他爸媽進了屋后,視線悄悄的落在他媽媽的身上,想確定一下肚子里的“他”還在不在,但又不好開口,只能假裝若無其事的跟在后邊,關心的問了句:“叔,阿姨,出什么事了嗎?”
“我得回老家一趟,我爸生病了。”李延寧這才想起了李鑫,一邊拿行李箱一邊問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老家去?”
李鑫:“???”這要回去了不就露餡了嗎?這哪能呢。
“叔,你開車回去嗎?”他試探的問。
“開不了,太遠了,得坐飛機,快一點。”
“哦,那我回不去,我證件還沒有辦好。”李鑫默默的在心里給自己比了個“耶”,覺得這理由甚好。
李延寧也沒勉強他,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對童妍道,“我先回去看看情況,用不了幾天,其他的事情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商量。”
其他事回來再商量?那是不是說明“他”還在媽媽的肚子里?
李鑫說不清那一瞬間他的心里是雀躍的還是失落的,亦或者兩者皆有,他自己才是最矛盾的。既想存留于世,又希望家庭和諧。
童妍給李延寧清了些衣服出來,問李延寧,“爸這病你是打算在老家治還是來臨市治?”
李延寧的老家是一個不算落后但也并不富裕的小縣城,那邊醫療條件比較差,臨市卻擁有數家國內數一數二的頂尖醫院,兩者相較,天差地別。
李延寧動作一頓,他看向童妍:“如果情況不好,我想把我爸媽帶到臨市來看。”他這話不是在征求童妍的意見,這是他的決定。于他而言,為人子女,沒在父母跟前盡孝,已是不孝。
“先看看什么情況吧,老家醫療條件差,那就來這邊看。”童妍心里也有自己的計較。
如果公公的檢查結果不好,來臨市治療是必然之路。她也希望李延寧能早點回來,畢竟自己肚子里還有個孩子,時間拖的越久,拿掉孩子對她身體的傷害也就越大。李延寧回老家后,她還需要拖著懷孕的身體接送兩個孩子,照顧兩個孩子的吃穿住行。
李延寧點點頭,很快就把東西收拾好了,他定的機票是三個小時后的,現在就得出發去機場。
“我叫個車。”李延寧推著行李就準備出門,被童妍給拉住,她臉色雖然不好,但還是說,“我送你去機場。”
李延寧驚訝,也松了一口氣,說:“我還以為你還在跟我置氣。”
童妍一頓,說:“打車費太貴了。”
一句話讓李延寧是又氣又無奈,心口的那點溫情也在頃刻間煙消云散,他拒絕了童妍的提議,說:“我還是打車過去吧,你現在身體也不適合長時間開車,我怕我還沒上飛機你又出問題。”
童妍抿唇,“隨你。”說完她就去了書房,這讓李鑫一下子就如坐針氈了,他局促的看向李延寧:“叔,要不我還是先出去住酒店吧?”
他倒不是不想呆在這屋子里,主要是怕他媽尷尬。在他眼里,這是他家,李延寧和童妍是他爸媽,李垚和李淼是他的哥哥姐姐,他打內心是想親近的。
但對童妍、李垚還有李淼來說,他只是一個陌生人,是李延寧落魄的遠房親戚,有李延寧這個樞紐在,一切好說,李延寧不在,他還住在這屋子里就不太合適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是怕他爸從老家回來后,發現他是個假冒的。
“沒事,你就住著吧。”
雖然兩人只相處了一天,李延寧對李鑫還是很滿意的,想了想,他放下行李去了趟書房,對童妍道:“你現在身子不方便的話,正好徐隼在這里,你可以讓徐隼幫忙接送一下孩子做點買菜之類的事情。”
童妍一頓,她把李鑫給忘了,這會兒李延寧提起來,她眉頭一皺:“他還住咱們家?你在還好說,現在你不在,你讓他一個大男孩跟咱們住一起,這不好。”
李延寧:“但我已經跟他說了。”
“你!”童妍有些氣惱,“你怎么這么不會做事啊!你就應該把他帶著一起帶回老家去,你把他留在這里算什么,我是不是每天還得給他做飯?”
李延寧這會兒也意識到他不在的話,確實有點尷尬。他想了想,說:“那我讓他去住酒店吧,等我回來再說。”
他現在趕著去機場。
童妍:“你安排好就行。”趁著孩子不在家,她還要寫稿子,把日常開銷給掙出來。
“把你手里的現金給我點。”李延寧說。
童妍瞪了他一眼,但為了把李鑫送走,還是拿了點現金給李延寧。
李延寧出去后,轉手就把錢給了李延寧,說:“你現在跟我出去,我去幫你開個酒店住幾天。”
李鑫小跑著去陽臺上拿他的防護服,什么都沒有問的跟著李延寧往外走去,出門前他看了眼書房的方向,童妍沒出來。
有些失望,有些難過。
李延寧趕時間,匆匆帶著李鑫去小區外邊的酒店就開了間房,把房卡塞給了李鑫,就在路邊攔了輛車去機場。
上車時,李鑫對李延寧說路上小心,還特意囑托了句:“叔叔,不要告訴我家里人我現在的情況,我怕他們擔心。你放心,錢我一定會還您的。”
這點錢對李延寧來說算不得什么事,攏共也沒多少,又是老家那邊的親戚,三叔公以前對他也挺好的,他沒想過讓李鑫還錢,只告訴他自己開了三天的房,讓他安心的在這里住著。
李鑫目送李延寧離開后,拿著房卡去了酒店,躺在酒店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狠狠的抓了抓腦袋,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再次嘗試聯系徐博士。
失敗。
試了無數次,都是失敗。
如果徐博士不帶他回去,那他就在一直呆在這里,呆在這里他不能什么都不干,他沒錢沒身份也不行,總不能一直麻煩他爸媽吧?
“啊啊啊啊啊——”
李鑫抓耳撓腮,想不出自己該怎么辦。
他都想鋌而走險的找人辦個假身份證了,至少出去打工還能掙點錢養活自己。
他把特質防護服放在酒店后,拿了房卡和錢出了門,先給自己買身換洗的衣服再說。當然,衣服一定是買最最最便宜的,他走了好遠的路在才一個菜市口看到有賣衣服的那種攤販,二十幾塊錢一件的短袖,三十塊錢的褲子。
他眼睛一轉,跟賣衣服的老板直接聊起來了,“叔,你這衣服都是在哪進貨的?”
“想搶生意啊?”老板打量著李鑫。
李鑫嘿嘿一笑,“大叔您放心,我不跟您搶生意,我就想去小縣城里賣。”
賣衣服的老板自然不會這么輕易的就把自己的生財之道告訴他,反倒是問他:“你這個年紀沒讀書?”
“沒。”李鑫謊話張口就來,“我家里就我一個人,沒錢讀書。我小時候被人拐賣,后來我跑了,我也找不到家在哪,就一個人過了。”
賣衣服的老板一愣,顯然沒想到李鑫看著干干凈凈的,身世居然這么凄慘。他細細的問:“你沒報警找你親生父母嗎?”
“報警了啊,沒找著,要是找著了那我不就回家了嗎?”李鑫咧嘴笑。
賣衣服的老板看他買的是自己最便宜的衣服,心里也動了點惻隱之心,跟他說這臨市有個服裝批發市場,價格非常便宜,就是一次要拿一百件以上才行。
李鑫算了下,十塊錢一件的T恤,要是拿一百件,也要一千塊錢。雖然他爸臨走的時候給了他不少錢,但這加起來也沒有那么多。
“一百件有點多,我手里沒那么多錢,大叔,我能不能跟您拼著拿點貨?我這還得留點錢吃飯。”李鑫講的可憐兮兮。
“一百件你都嫌多啊?”老板說完,意識到這孩子挺可憐的,想了想,說,“正好我這批貨也賣的差不多了,這樣吧,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去趟批發市場,我勻點給你。”
李鑫立馬點頭,咧嘴一笑:“謝謝大叔!”
老板瞧著這孩子半點沒懷疑的模樣,瞇了瞇眼:“你就不怕我是人販子又把你給拐了?”
李鑫愣了下,他還真沒想過自己會被人拐賣。但為了不露餡兒,他一臉篤定的說:“您這一看就不是人販子。”
這會兒時間尚早,老板說:“交換個聯系方式,你先回去,等我去的時候叫你。”
“我回去也沒事干,我就在這等您吧。”這會兒正中午,沒什么人,主要是李鑫也沒有聯系方式,怕漏了餡被人懷疑。
老板一個人坐著也無聊,問他:“你吃飯了嗎?”
“還沒呢,叔您也沒吃是吧,您吃點什么,我去買。”李鑫一臉狗腿。
“那就買碗面吧,加個雞蛋。”老板沒跟他客氣。
李鑫趕緊去了,沒幾分鐘就端著兩碗面回來了,老板的那碗加了個煎雞蛋,他的沒有。老板瞧了眼,收回了視線,裝作沒看見的把面吃完后,直接把攤給收了。
老板看出了李鑫的疑惑,說,“這個時候沒什么人,剛好去進貨,回來的時候可以去夜市賣。”
李鑫懂了,立馬把碗里的面吃了幫老板一起收拾,沒幾分鐘,所有的衣服就全部打包了起來,李鑫又幫老板送回了他車上。
老板有輛很破的面包車,就停在路邊上,老板招呼他上車。
李鑫只猶豫了一瞬,就跟著老板上了車,就算真被拐賣了,他也認了。
車一路從市區駛向了郊區,路很寬,一點也不荒涼,一眼望去全是工廠。李鑫心里的猜疑去了八分。
老板問他叫什么,他說他叫徐隼。這名字就是他在這里的代號。
從市區到工廠去的路途有些遠,老板開了大半個小時了還沒到。
路上老板問他平時都干些什么,李鑫胡編亂造:“洗盤子,掃馬路,背水泥,保安,什么都干過。”
“你有身份證嗎?”老板突然問。
李鑫一頓,沒想到這老板這么聰明,想了想,他說:“沒有,因為找不到家人,警方也沒辦法為我辦身份證明,所以我一直都是黑戶。”
他偏頭看向老板,咧嘴一笑:“不瞞您說,我連手機都沒有,只能打點零工。”
畢竟是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老板也沒想到李鑫的身世這么凄慘,他問李鑫住哪,李鑫說:“就剛才遇見您那地方,租了個臨時搭建的小屋子,反正能住人。”
“你是不是也沒手機?”
“沒,沒身份證辦不了卡,也沒有需要聯系的人。”李鑫特意看向老板,說,“您要不信我,可以把我送去派出所。”
“你打算就一輩子這樣子?”老板看著這小伙兒還挺帥的,覺得一輩子當個黑戶太可惜了。
李鑫又笑:“只能等唄,等哪天DNA數據庫比對出來了,我找到家人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這笑讓老板有些心酸,老板說:“我叫鄧源,你就叫我源哥吧。”
“好的源哥。”李鑫干干脆脆的一聲,讓鄧源生出了一種感慨。
對鄧源來說,李鑫很直爽,什么都說,看起來也沒什么花花腸子。他家里也有小孩兒,只要一想到要是自家小孩兒被拐,到處打黑工,他就感覺心臟一抽一抽的疼,恨不得人販子死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