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隼?”李延寧喊了一聲。
李鑫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腦子里亂成了一片,也忘了自己現在的名字叫徐隼。但他記得李延寧的聲音,所以在李延寧喊徐隼的時候,他只下意識的“啊”了一聲,眼神茫然呆滯。
李延寧在開車,他只看了眼李鑫,猜想他可能沒聽見,所以也就沒有提剛剛他們說到關于醫院的事情,只問他:“想什么呢?”
李鑫看向李延寧,又偷偷的看了眼坐在副駕駛的童妍,說:“想我爸媽了。”
雖然他爸媽就坐在他面前,可他認識他爸媽,他爸媽卻不認識他。這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于此。
“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去?”李延寧半開玩笑的說。
李鑫一聽要送他回家,心想這要真送回去那不是露餡了嗎,趕緊搖頭:“不了不了,叔你和阿姨已經很忙了,不麻煩你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又看了眼童妍。
童妍沒看他。
李鑫猜測童妍是在想肚子里的孩子,聽得出來,他們并不想要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
如果歷史的軌跡里他們也去了醫院,那是什么導致了他媽媽把肚子里的他留下來的呢?
李鑫想不明白,但他很確定,他媽媽不想要他。
車里又安靜了下來,李鑫不知道說什么,也就不敢貿然的開口。童妍則全程看著車窗外,連一個眼神都不給李延寧。
李延寧將車停到了派出所的門口,扭過頭對李鑫道:“看到派出所了嗎?就在那邊,一會兒你要是忙完了,就先到處轉轉,我們要是回去了,就會跟小區的門衛說一聲,你等會回去也問問,別一個人擱小區里瞎等。”
“好,謝謝叔叔。”說完,他又補了句,“謝謝阿姨。”
李鑫下了車,看著他爸的車匯入車流消失在他的視線里后,他在路邊上找了個臺階坐了下來,他沒什么證件需要補辦的,他在這里就是個黑戶。
他其實猶豫著要不要打個車跟著他爸媽,他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導致他留了下來。但他還沒有做好決定,車已經看不到了。
初夏的季節并不算太熱,早晨的樹下還透著幾分陰涼。路邊的樹枝節茂盛,將陽光遮了個嚴嚴實實,李鑫揣著錢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瓶水,什么也不干,就找個地方坐著,看著面前的人來人往。
坐了一會兒后,他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找路邊的一個商販問最近的醫院是哪里。
這里是臨市的鬧市區,醫院很多,就這周邊有三四個大醫院,距離相隔都不太遠。李鑫不確定李延寧和童妍會去哪個醫院。他泄了氣的坐回了剛才的位置,再一次的看向面前的車水馬龍。
每輛車都有屬于它們的目的地,李鑫一個大活人卻不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里,是二十一年后的未來,還是二十一年前的現在?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正正反反的打量著,心想會不會因為他的出現就已經改變了歷史軌道,媽媽肚子里的他將不復存在,那個時候,他是不是會隨著“他”的消失而消失。
消失也挺好的,他本就不是一個受到祝福和期待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他是……嗯,他是攪屎棍,將好好一個四口之家攪和的支離破碎,爹不疼娘不愛的長大,讓李垚和李淼也被迫成為單親孩子。
毀滅吧。李鑫心想,最好是天降隕石直接將他砸死!
李鑫就在這里坐著坐著,坐了很久之后,他屁股都被這石板臺階給硌疼了才起身在這路上閑逛。正走著的時候,他手腕的通訊器震動起來,但燈卻沒亮,也沒任何消息進來,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心緊緊的懸了起來,想到可能是徐博士在救他回去,他立馬往回跑去。
他不太記得路,只能一邊跑一邊問,等他終于跑回小區門口時,通訊器突然失去了反應。
李鑫一愣,他拍了拍通訊器,嘗試重新啟動它,但不管怎么弄它就是不再有反應,像石頭一樣。李鑫一度懷疑剛剛的震動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它壓根就沒有過反應,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他有些毛躁的抓了抓頭,順著小區的路又走到了昨天的兒童游樂區附近。他坐在那,整個人有些喪氣。
昨天跟他說話的老太太今天又在那,見李鑫過來,她眼里詫異一閃而過,眼神里透著幾分警惕,還帶著點八卦。
“哎小伙子,你又來了?”老太太人雖清瘦,但精神矍鑠,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也是很有學問的樣子。
李鑫還要感謝這老太太,要不是她昨天的那句話,他說不定到現在都還沒找到他爸媽。
“還得謝謝奶奶您呢。”李鑫趕緊站起身來。
他身高腿長,往老太太面前一站,就跟一堵墻似的。
老太太心里有了數:“找著親戚了?”
“嗯,找到我叔叔阿姨了。”李鑫咧嘴一笑。
老太太一聽,心里的戒備少了些,笑著問李鑫:“那你怎么又一個人坐這兒?”
“去了趟派出所,補辦證件。我叔叔阿姨還沒回來,我在這坐會兒。”李鑫說。
話音剛落,一個球飛過來,眼看就要砸到老太太,李鑫趕緊伸手擋了下,正準備訓斥兩句,就發現是個小孩。
小孩眉眼桀驁的沖李鑫嚷道:“你把我球打飛了,你去給我撿回來!”
李鑫:“?”什么玩意兒?我打飛你的球?我還要給你撿球?
他冷著眼睨小孩:“你球砸到我手了,我現在手骨折了,很痛,我需要去醫院做檢查,趕緊把你家長叫過來,否則我就報警讓警察抓你。”
小孩被說的愣了愣,顯然是沒碰見過像李鑫這樣的,一時間杵在那居然忘了反應。
李鑫從這小孩一開口就知道熊孩子無疑了,又道:“站著干嘛呢,我告訴你,你這幸虧是砸到我了,這要是砸到這奶奶,這奶奶往地上一躺我跟你說,你一家都未必賠得起!”
這帶著恐嚇的話直接把小孩兒給嚇哭了。
李鑫倒是沒什么在乎的,老太太瞧著那胖小孩兒卻是嘆了口氣,說:“惹了他有你好受的,聽我的,一會兒你可千萬別說你叔叔阿姨的名字,別讓他們知道你是哪家的。”
這話……
李鑫一琢磨就琢磨出意思來了,這熊孩子的背后一定有對熊父母,看得出來,這老太太甚至是這小區,都深受其害。
他有點想當個判官了!
李鑫躍躍欲試時,一個胖胖的老太太快步走了過來,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但遠遠的看向李鑫的眼神就透著殺氣。
要不是這是法治社會,李鑫懷疑這胖太太會直接干掉他。
“就是你欺負我大孫子是吧?”胖太太橫眉冷眼的,圓臉也遮不住她的刻薄相,她惡狠狠的盯著李鑫,“你是哪家的?”
“哦,你就是這孫子的奶奶是吧?”李鑫半點不怵,直接抬起自己的手臂,說:“這孫子把我砸傷了,我現在里邊很疼,我感覺我手被砸斷了,我要去做檢查,正好你來了,走吧,一起去醫院。”
李鑫先發制人,一口一個“這孫子”的,說是罵人,但這胖小孩又確實是個孫子,這胖老太大概也沒見過像李鑫這樣的,愣是一下子忘了該怎么反應。
她有些結結巴巴:“你憑什么說我大孫子砸你?你有證據嗎?你哪家的?我怎么之前沒見過你,你不是我們小區的吧,你說,你是不是人販子?你到我們小區來干什么了?來偷孩子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從剛開始的底氣不足,到后面的氣勢洶洶,不過是兩句話的功夫,她愣是給足了自己信心,還護著那胖小孩,一副要找李鑫算賬的意思。
瘦老太太拍了拍李鑫,示意他算了。
周圍也有些人嗅著味兒過來了,但沒走太近,支著耳朵在聽,眼睛也不時的往這里瞟上一眼。
李鑫瞧著那胖老太一家不是善茬,他朝瘦老太太哼了一聲,說:“少管閑事。”
瘦老太太一愣,就見李鑫已經轉過身去,沖胖老太道:“報警報警,趕緊的,這攝像頭在這擺著呢,我倒是要看看這警察局是不是你家開的,擱這兒大搖大擺的誣陷人!真要合伙誣陷我,我把你們一起都給送進去!”
他一臉囂張跋扈的樣子,眼睛里射出混不吝的光,他個兒高,往老太太這群人中間一站,簡直是鶴立雞群,高大威猛的很。
胖老太估計也沒想到自己能在這小區碰上硬茬,她張了張嘴,剛準備繼續攀咬李鑫,就聽李鑫對胖小孩道:“還有你,你砸我你還想讓我給你撿球,我告訴你,你要真惹我,總有你落單的時候!”
一句話直接把老太太給拿捏了,老太太差點沒氣死。
這是干啥?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什么叫總有你落單的時候,這不就是打算存心報復嗎?一向強勢又胡攪蠻纏的胖老太,頭一次被李鑫氣的說不出話來,怕這小伙子真的對她大孫子下手,她趕緊把她大孫子給拽走。
胖小子還不愿意走。
他在小區稱王稱霸,現在他被人欺負了,奶奶不僅不給他撐腰,還要把他拉走?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不怕你!”胖小子一邊哭一邊恨恨的盯著李鑫,“我要揍死你!”
“走!”胖老太死死的拽著他,低吼一聲。
胖小子仍舊不愿意。
李鑫本來打算就這么算了,但既然這胖小子要送上門來,那他就不客氣了。
“來,繼續揍唄。”李鑫直接走到胖小子面前,“一拳五百,監控拍著呢,打完正好我報警,都別走了,一會兒警察來了讓你奶奶一次性結算。等下次你落單了,你打我了幾下,我到時候都會翻倍打回去的。”
老太太沒見過李鑫這么不要臉的!
她氣的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差點暈過去,要不是怕她大孫子被揍,她這會兒估計直接就躺下去了。
“你給我回去!再不回去我讓你爸揍你!”她用力的扯著胖小子往回走。
胖小子氣不過,但估計是怕他爸揍人,這下居然二話不說的跟著胖老太走了。
李鑫撇了撇嘴。
這胖小子剛剛應該揍他幾下的,這樣他也好碰瓷兒找老太太要點錢。
周圍看熱鬧的人,一個個都驚訝了,沒想到還真有人能讓這胖老太吃癟。在這里的都是帶著孩子玩的,幾乎每個都被這胖老太欺負過,胡攪蠻纏又盛氣凌人。
“不好意思啊奶奶。”
李鑫見那胖老太走遠了,這才轉過身對瘦老太太說,“我是怕我跟您說話,到時候那老太太遷怒您。”
老太太這是第一次在小區里見到有人能制住這胖老太,有些目瞪口呆,但還是叮囑道:“你小心一點,這家人不是省油的燈,她要是知道你是誰家的親戚,你叔叔阿姨怕是日子要過的不安生了。”
“我知道的。”李鑫心里清楚。
邊上的人這會兒都湊過來了,打聽李鑫是哪家的,李鑫生怕有人透露給那胖老太,沒說實話。
不過,這胖老太要是去物業問的話就不好說了。
李鑫剛剛英雄主義外加自尊心作祟,把那胖老太和胖小孩家一頓恐嚇,這會兒他冷靜下來,還真有點擔心這胖老太一家會做出什么陰損事來,萬一真欺負到他爸媽家了,那就糟了。
李鑫去了趟物業,跟昨天的物業管家打了個招呼,把這事兒說明了下,讓他不要告訴那胖老太一家他是誰家的人。
物業管家對胖老太一家也是怨聲載道,聽到這話后不僅當即答應了李鑫的請求,還跟李鑫大吐苦水,說了些胖老太家這些年干過的事兒,聽得李鑫眼睛都瞪大了,顯然沒想到這胖老太家戰斗力這么強大,居然跟整個小區近半數的人都產生過矛盾,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李鑫決定茍著,避著胖老太一家,卻沒想,當晚就給撞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