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的時光,就在這間普通的病房里,在跨越時空的奇異親情氛圍中,緩緩流逝。
當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林然的故事也告一段落。
他看著聽得入神、臉上煥發出久違光彩的父母,知道是時候了。
“爸,媽,”他輕聲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關于我今天來過,以及我們談話的所有內容,你們的記憶也需要暫時封印起來。這樣對你們,對‘歷史’,都最好。等十九年后,我們重逢的那一天,這些記憶自然會解封。”
林大山和阿娟雖然萬分不舍,但也知道這或許是必須的步驟。
他們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不舍的淚光。
林然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伸出手指,分別在兩人眉心輕輕一點。
柔和的光芒閃過,兩人眼神一陣恍惚,關于今天下午這場離奇相認的所有記憶,都被小心地包裹、封存,沉入意識的最深處。
他們眨了眨眼,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門口,又互相看了一眼。
“大山,我怎么覺得……好像忘了件挺重要的事?”王娟揉了揉太陽穴,有些茫然。
“我也有點……怪了,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林大山也疑惑地甩甩頭,但隨即,他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阿娟!你看你!氣色好多了!也能下床走了!這是怎么回事啊?”
王娟這才注意到自已身體的異常,驚訝地活動了一下:“真的哎!一點都不難受了!奇怪,剛生完孩子,我怎么就能下床自由活動了呢?”
“可能是老天都覺得我們可憐,讓你盡快恢復身體,去找我們的娃呢!”林大山憨厚地笑道,雖然孩子還沒找到,但妻子身體突然好轉,總歸是個好消息,讓他的心情也莫名輕松了一些。
他扶著阿娟在床邊坐下,“別想那么多了,反正感覺是好事。咱好好養著,等出院了,繼續找咱娃!警察那邊肯定有消息的!”
“嗯!”王娟用力點頭,雖然心頭那份失去孩子的空落感依然存在,但一種莫名的、難以言喻的平靜和隱隱的期盼,卻悄然在心底滋生。
大鄭市,林然租住的酒店房間內。
林然的身影憑空出現,略顯疲憊地倒在床上。
處理完親生父母這邊的事情,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無聊的林然望著天花板,心念一動,查看了系統界面。
能量條清晰地顯示著:95%。
“一次時間穿越消耗10%,從未來自已那里回來消耗10%,穿越到二十年前又消耗10%……現在只剩95%了。想要再次啟動時間穿越功能,回到我原本的時間點,需要能量恢復到100%。”林然喃喃自語,“按照系統自然恢復的速度,以及這個時代稀薄的靈氣……大概還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
一年。
對于擁有漫長生命的仙人來說,一年不過是彈指一瞬。
“閑著也是閑著……”
林然枕著手臂,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無盡的時空,“該處理的事情基本都處理完了。余仙兒、父母、養父……都暫時安頓好了。老劉頭那邊,只要‘我’順利被養父收養,后續應該不會有問題,只需要偶爾關注一下即可。”
兩個月的一天,林然正盤膝坐在床上,感悟天道法則,放在床頭的小靈通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王媚。
林然略微有些意外,王媚怎么會突然打電話來?
他按下接聽鍵:“喂?”
電話那頭傳來王媚刻意壓低、卻難掩慌亂的聲音:
“林哥?是……是你嗎?你這會兒……方便說話嗎?”
“嗯,是我。怎么了?”林然語氣平靜。
王媚似乎在那邊深吸了一口氣,才用更小的聲音,語速飛快地說道:
“我……我和仙兒……我們倆,已經快兩個月……沒有來例假了。心里害怕,今天一起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結果醫生說,我們倆……都懷孕了!”
“懷孕?”
林然微微一愣,這個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王媚還好說,她當時被林詩俊欺負,直接中標。
而余仙兒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可是仙人,對方只是普通人,應該又生殖隔離才對的,怎么就懷孕了呢?
在林然疑惑之際,王媚的聲音再次傳開:
“對,懷孕了,仙兒她現在……整個人都懵了,完全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嚇得不敢回家,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們倆現在躲在文工團我的宿舍里……林哥,我們該怎么辦?”
林然立刻將神識投向王媚的宿舍。
只見房間內只有余仙兒和王媚兩人,此刻余仙兒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呆呆地坐在王媚的床沿,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充滿了驚慌。
王媚則緊握著電話,在門口,滿臉的焦慮。
“我現在就過去。”林然說完,他的身影已經從酒店房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王媚那間略顯擁擠、卻收拾得整潔的女生宿舍中央。
他的出現毫無征兆,把坐在床上發呆的余仙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起頭。
當看清是林然時,她聲音干澀的開口:
“林……林哥?你怎么來了?而且……你怎么……”她指了指門口緊閉的房門,意思是你怎么進來的?但她此刻心亂如麻,這個問題也問得含糊不清。
林然沒有回答她的疑問,看著她蒼白的臉,關心的問道:
“仙兒,你懷孕了?”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中了余仙兒最敏感脆弱的神經。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更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她猛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捂住臉,淚水瞬間從指縫中涌出,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屈辱和極度的困惑:
“嗯……是……林哥,你……你相信我么?我真的……我真的沒有和任何人……有過那種關系!我連男朋友都沒有談過!我……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語無倫次,巨大的心理沖擊讓她幾乎崩潰。
一個潔身自好的年輕女孩,突然被宣告懷孕,而她自已對此毫無記憶和頭緒,這種打擊是毀滅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