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的花廳內亂成了一鍋粥。
趙婉兒捂著光禿禿的腦門,哭聲震天動地,仿佛剛被人抄了家。
一群丫鬟婆子圍著她團團轉,又是掐人中又是遞熱茶,忙得不可開交。
而這場騷亂的始作俑者陸茸,此刻卻早已趁亂溜之大吉。
她背著手,邁著輕快的步伐,穿過月亮門,溜達到了僻靜的后花園假山旁。
“真沒勁。”
陸茸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撇了撇嘴說道:“那個禿頭丫頭膽子也太小了。本王還沒用力呢,她就倒下了。一點都不經玩。”
她摸了摸袖子里藏著的那幾根從趙婉兒假發上順來的金步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雖然沒打過癮,但好歹有進項。這一趟不算白來。
就在陸茸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清點一下今天的戰利品時,一陣細若游絲的抽泣聲,順著風鉆進了她的耳朵。
“嗚嗚嗚……我要回家……我想母妃……”
聲音軟軟糯糯的,聽著就讓人覺得好欺負。
陸茸耳朵一動,那是大當家發現獵物的本能反應。
有人?
而且還是個受氣包?
陸茸立刻收起腳步聲,像只靈巧的貓一樣,順著聲音摸了過去。
繞過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里,陸茸發現了一團縮在地上的小影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雖然料子華貴、但明顯有些舊了的宮裝,脖子上掛著一個沉甸甸的長命鎖。只是此刻,這只小肥羊看起來慘極了。
她原本精致的雙丫髻散亂了,臉上蹭了好幾道黑灰,那雙像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正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喲。”
陸茸從假山后面探出腦袋,吹了一聲口哨:“這兒還藏著個小肉票呢?”
哭聲戛然而止。
那個小女孩嚇得渾身一抖,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陸茸。
“你……你是誰?”
小女孩帶著哭腔問道,身子拼命往墻角縮:“你是來打我的嗎?我……我沒有糖了,都被她們搶走了。”
陸茸一聽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沒有糖了?被搶走了?
這劇情她熟啊!
這不就是典型的黑吃黑嗎?
陸茸大步走過去。
雖然她只有三歲半,個頭比眼前這個五歲的小女孩還要矮半個頭。
但她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兩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沉穩而犀利。
那副老氣橫秋的模樣,愣是讓她顯出了一種歷經滄桑的“江湖大姐大”的氣場,看起來比對面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成熟了不止十歲。
“別怕!本王不打沒油水的人。”
陸茸在那小女孩面前蹲下,伸出小臟手,豪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本王說說,誰搶的你?是不是剛才那個禿頭丫頭那一伙的?”
小女孩被陸茸這股子霸氣給鎮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點了點頭。
“她們……她們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小女孩抽噎著說道:“說我母妃出身低微,不配和她們一起玩。還把父皇賞我的宮花給踩爛了……嗚嗚嗚……”
陸茸雖然聽不懂什么是宮花,也不明白父皇是個什么官職,但她聽懂了核心意思。
這就是欺負弱小啊!
這就是仗勢欺人啊!
“豈有此理!”
陸茸猛地站起來,一腳踢在假山上,震得碎石亂滾。
“太欺負人了!搶劫也就算了,還帶人身攻擊的?這不符合道上的規矩!”
“咱們做反派的,講究的是求財不求氣!她們這也太沒品了!”
陸茸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只小花貓一樣的女孩,心里那股子護犢子的勁兒瞬間上來了。
在她看來,這個小丫頭雖然年紀比自已大,但性格軟弱,遇事只會哭,簡直就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妹妹”。
而自已,作為黑風山的大當家,理應罩著這種弱勢群體。
“你也太慫了。”
陸茸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她們搶你,你不會搶回去嗎?你不會咬她們嗎?長這么大個子白長了?”
小女孩瑟縮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我叫周諾,大家都叫我糯糯。我不敢打架……她們人多,而且……而且我怕給父皇惹麻煩。”
“真沒出息。”
陸茸嘆了口氣,重新蹲下來,從袖子里掏啊掏。
“行了,別哭了。看你這眼睛腫的,跟兩個爛桃子似的,丑死了。”
陸茸嘴上嫌棄,動作卻很誠實。
她從袖子里掏出了那塊一直被她當成板磚和驚堂木使用的——五爪金龍白玉佩。
這塊玉佩一直貼身帶著,但此刻依然觸手生涼,是一塊極好的冷玉。
“給。”
陸茸把玉佩遞過去:“拿著這個,在眼睛上敷一敷。這破石頭雖然難看,但涼快,消腫挺管用的。”
周諾淚眼朦朧地接過玉佩。
起初,她并沒在意。
但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溫潤的玉質,看清了上面那條張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原本充滿了恐懼和委屈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滾圓,連眼淚都忘了流。
這……這是……
作為宮里長大的九公主,她太認識這塊玉佩了!
這是父皇從不離身的貼身信物!
是代表著如朕親臨的龍紋玉佩啊!
據說父皇把這塊玉佩看得比命還重,連太子哥哥想摸一下都要挨罵。
可是現在……這塊玉佩為什么會在這個“小姐姐”手里?
而且,她還說這是……破石頭?
周諾捧著玉佩,小小的腦瓜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個子小小、但滿臉寫著“我很強、我很難搞、我是老大”的陸茸。
在周諾眼里,陸茸的身影瞬間變得高大起來。
這哪里是什么同齡人?
這分明就是一位深藏不露、連父皇都要討好的絕世高人啊!
難道……難道她是父皇流落在民間的私生女?是我的親姐姐?
怪不得她這么霸氣!
怪不得她敢罵那些貴女是禿頭!
原來她才是真正的天潢貴胄,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
周諾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只有父皇最寵愛的女兒,才能把龍紋玉佩當成消腫的冰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