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兒冷笑一聲，率先走到投擲線外。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屏氣凝神，手腕輕輕一抖，一支羽箭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落入了壺中。
“好！”
周圍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趙婉兒得意地揚起下巴，看著陸茸：“該你了。”
陸茸抓起一支羽箭，在手里掂了掂。輕飄飄的，跟沒吃飯似的。
她并沒有像趙婉兒那樣站在幾丈開外的白線后面。在眾目睽睽之下，陸茸邁開小短腿，大步流星地朝著銅壺走了過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要干什么？
只見陸茸一直走到銅壺跟前，才停下腳步。
然后，她伸出手，捏著羽箭，對準壺口，直直地插了進去。
“哐當。”
箭入壺底，發出一聲脆響。
陸茸松開手，拍了拍巴掌，轉過身看著已經石化了的眾人，一臉理所當然：“進了！”
全場死寂。
趙婉兒張大了嘴巴，指著陸茸，手指顫抖得像是得了風寒：“你……你這是作弊！”
“哪有這樣投壺的？你都走到壺邊上了！這叫什么投壺？”
“這叫直搗黃龍！”
陸茸雙手叉腰，奶兇地反駁道：“兵不厭詐懂不懂？咱們黑風……咳，咱們陸家的規矩，只要結果是贏的，過程不重要！”
“你站在那么遠的地方扔，萬一扔歪了砸到花花草草怎么辦？萬一風大把箭吹跑了怎么辦？本王這叫穩準狠！”
這番強詞奪理的土匪邏輯，直接把在場的所有貴女都給整不會了。
“粗鄙！太粗鄙了！”
趙婉兒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耍賴！不算！有本事你站回去，咱們憑真本事比！”
“憑真本事？”
陸茸冷笑一聲：“本王怕把你嚇死。”
她從懷里摸了摸，原本想掏出那塊龍紋玉佩來給這群沒見過世面的丫頭表演一個徒手碎核桃，震懾一下場面。
但轉念一想，娘親說了，財不外露。
那塊破石頭雖然丑，但好歹也是老黃的一片心意，萬一被這群肥羊看上了搶走怎么辦？
“行。”
陸茸退回到白線外，眼神變得犀利起來：“既然你要比技術，那本王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神射手。”
趙婉兒見她退回來了，心中大定。她就不信，這個鄉下回來的野丫頭，還能比得過她這個從小有名師指導的才女？
“看好了！”
趙婉兒為了找回場子，決定使出絕招。她一次拿起了兩支箭，擺出了一個高難度的姿勢，準備來個“雙龍戲珠”。
她瞄準壺口，臉上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這一次，我要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我要讓你鉆桌底！”
陸茸看著趙婉兒那副驕傲得像只孔雀的樣子，心里雖然不爽，但看她頭上戴著那么重的假發髻，還要擺這么難的姿勢，突然覺得這丫頭也挺不容易的。
為了贏一把，連脖子都快壓斷了吧？
“真拼啊。”
陸茸搖了搖頭，心中生出一股大當家對弱者的“憐憫”與“關懷”。
既然你這么想贏，這么想出風頭，那本王就成全你！
陸茸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的真情實感。
她是真的希望趙婉兒能投進，別浪費了那兩支箭，也別浪費了這番擺姿勢的力氣。
“本王祝福你！”
陸茸在心里真誠地喊道：“祝福你百發百中！箭無虛發！你的箭就像長了眼睛一樣，想射哪里就射哪里！絕對不落空！”
“嗖！”
趙婉兒手中的兩支箭離弦而出。
它們劃破空氣，帶著必中的氣勢，直奔銅壺而去。
然而。
就在箭尖即將觸碰到壺口的一瞬間，一陣不知從哪刮來的妖風，突然平地而起。
那兩支原本軌跡完美的羽箭，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竟然在空中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
它們調轉了箭頭。
就像是傳說中的回旋鏢一樣，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原路反彈了回來！
“啊？”
趙婉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只看到兩道寒光在眼前一閃。
“噗！噗！”
兩聲輕響。
那兩支箭，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插進了趙婉兒那梳得高高的、綴滿了珠翠的云鬢發髻里。
而且，因為力道太大，箭桿帶著發髻猛地往后一扯。
“刺啦——”
一聲布帛撕裂般的脆響。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幾十雙驚恐的眼睛注視下，趙婉兒頭上那個為了撐場面而特意戴上的、足有兩斤重的奢華假發髻，連帶著滿頭的金釵步搖，被那兩支箭硬生生地帶飛了出去。
假發墜地，珠翠亂滾。
而趙婉兒本人，則依然保持著投壺的姿勢，僵在原地。
只是她的頭頂，此刻變得異常平坦，甚至還有幾根稀疏的頭發在風中凌亂，露出了一大片光潔溜溜的腦門。
全場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禿了一半的趙家大小姐，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是……什么招式？這就是傳說中的……回旋箭？
“噗——哈哈哈哈！”
陸茸第一個沒忍住，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狂笑聲。
“好箭法！”
陸茸一邊拍手，一邊真誠地贊嘆道：
“姐姐，你這招太厲害了！”
“這就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佩服！佩服！”
“本王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自已射禿的！”
趙婉兒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已涼颼颼的頭頂。
然后，一聲凄厲至極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長公主府。
“啊——！！我的頭發！！”
她兩眼一翻，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場面瞬間大亂。
丫鬟婆子們尖叫著沖上去救人，貴女們嚇得四散奔逃。
只有陸茸，站在混亂的中心，看著地上那個華麗的假發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來這祝福，有時候比直接動手還要狠啊。”
不過……
陸茸的目光落在了假發髻上那幾根金燦燦的步搖上。
“這也算是戰利品吧？本王撿回去，應該不算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