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老城區的梧桐樹葉子上還掛著露珠。一輛極其騷包的亮紅色法拉利跑車,帶著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硬生生地擠進了那條狹窄逼仄的小巷子。周圍的大爺大媽們端著豆漿油條,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這輛跟環境格格不入的豪車。
車門像翅膀一樣揚起。陸武從車上下來。他今天沒穿那身閃瞎眼的運動服,而是難得正經地穿了一身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甚至還噴了點古龍水。
只不過,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匪氣,怎么也遮不住。
他抬頭看了看面前這棟破舊的紅磚筒子樓,墻皮脫落,電線像蜘蛛網一樣亂拉。
“嘖,這地兒是人住的嗎?”陸武皺了皺眉,心里莫名有點發堵。那個女人,就窩在這種地方?
他按照資料上的地址,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顏料的味道。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一陣爭執聲。
“林小姐,不是我催你,這房租都拖了兩個月了,再不交我也沒辦法,只能請你搬出去了!”房東大媽的大嗓門震得門板都在顫。
“劉阿姨,再寬限我幾天,等這批插畫的稿費結了,我一定……”林清許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窘迫和無奈。
“幾天?都幾個幾天了!搞藝術能當飯吃啊?沒錢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房東大媽還在喋喋不休,突然感覺身后一暗,像是有座大山壓了過來。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正站在門口,一身名牌,氣勢逼人,嚇得她把到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你是誰啊?”
陸武沒理她,徑直走進去,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看都沒看,直接拍在了那個破舊的桌子上。“這錢夠交一年房租了吧?剩下的當小費,拿著錢,滾。”
房東大媽眼睛都直了,抓起錢數了數,立馬換了一副笑臉。
“夠了夠了!哎喲,原來林小姐有朋友啊,早說嘛!”
說完,生怕陸武反悔似的,揣著錢一溜煙跑了。
畫室里安靜了下來。林清許站在畫架前,手里還拿著調色盤,身上穿著那件沾滿了顏料的工作服。她看著陸武,眼神里并沒有感激,反而多了一層警惕和冷漠。
“又是你。”林清許放下調色盤,“如果是為了買畫,請回吧。我說過,我不賣。”
“誰說我是來買畫的?”陸武自顧自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那你來干什么?施舍?”林清許指了指桌子,“這錢算我借你的,過幾天我就還你。”
“借什么借,俗氣。”陸武站起身,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西裝的扣子。一顆,兩顆。
林清許愣住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抓緊了畫筆,眼神變得凌厲!
“你想干什么?這里雖然偏僻,但我喊一聲還是有人能聽見的!”
“想哪去了?”陸武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然后開始解襯衫的袖扣。他看著林清許,眼神里帶著一絲狡黠和勢在必得。“聽說你在找模特?畫什么‘力量與新生’?我打聽過了,那幾個模特經紀公司給你推薦的人你都不滿意,嫌他們太瘦,沒張力。”
陸武一邊說,一邊解開了襯衫的領口,露出了結實的胸肌和古銅色的皮膚。
“你看我怎么樣?”
他猛地扯開襯衫,那一身堪稱完美的肌肉線條瞬間暴露在空氣中。不是那種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練出來的死肌肉,而是實打實練出來的、充滿了爆發力的腱子肉。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傷疤點綴其間,更增添了幾分男人的勛章感。
林清許原本準備趕人的話,在看到這副軀體的瞬間,卡在了喉嚨里。作為一個畫家,眼前這個男人……雖然人很討厭,但這身體……簡直就是上帝的杰作!寬肩,窄腰,倒三角。腹肌塊塊分明,人魚線深邃得讓人臉紅心跳。
這正是她腦海中一直想要尋找的,那種原始的、粗礪的、能沖破一切束縛的力量感!
“怎么樣?林畫家?”陸武看著林清許發直的眼神,心里暗爽。
小樣兒,迷不死你!
“我來應聘模特。”陸武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瞬間籠罩了林清許。“不要錢,管飯就行。”
林清許回過神來,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紅暈,但很快就被職業素養壓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審視著陸武。這一次,不是看一個討厭的暴發戶,而是看一個絕佳的素材。
“你……確定?”林清許的聲音有些干澀,“我的要求很嚴格,而且這組畫需要全裸。”
“全裸?”陸武心里咯噔一下。雖然他嘴上說得豪邁,但真到了這步,這老臉還真有點掛不住。
長這么大,還沒在哪個女人面前光過呢!但他看著林清許那雙清澈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女人眼里看到了除冷漠以外的情緒——那是對藝術的渴望。
話都放出去了,要是這時候慫了,那還是爺們嗎?
“脫就脫!誰怕誰啊!”陸武心一橫,手直接搭在了皮帶扣上。
“等等!”林清許轉過身去,耳根子有點紅,“你去屏風后面換衣服,那邊有浴袍。”
幾分鐘后。陸武穿著一件對于他來說有點緊的舊浴袍,別別扭扭地走了出來。“那個……怎么擺?躺著還是站著?”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了剛才砸錢時的霸氣,反而像個第一次上臺的大姑娘,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坐那兒。”林清許指了指中間的一個臺子,手里已經拿起了炭筆,眼神變得專注而專業,“把浴袍脫了,背對著我,側身三十度,我要看背部肌肉的線條。”
陸武咬著牙,把浴袍一扔。空氣仿佛凝固了。雖然背對著林清許,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正像X光一樣掃描著他的身體。那種感覺,既羞恥,又……莫名地有點爽?
“背再挺直一點。”林清許的聲音傳來,不帶一絲雜念,“放松,別繃得那么緊,肌肉線條太僵硬了。”
“我……我盡量……”陸武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已放松下來。
沙沙沙。炭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響起。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最初的尷尬、僵硬,到后來的慢慢適應。陸武發現,這個地下室雖然破,但真的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林清許的呼吸聲,還有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他偷偷側過頭,用余光看了一眼林清許。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畫板,眉頭微蹙,嘴唇緊抿。那張清冷的臉上沾了一點顏料,卻顯得格外生動。
這時候的她,不再是那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而是一個充滿了生命力的創作者。陸武突然覺得,就這樣給她當一輩子模特,好像也挺不錯的。
“休息一下吧。”過了兩個小時,林清許放下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陸武趕緊抓起浴袍披上,感覺渾身都僵了。
“餓了吧?”陸武這會兒才想起正事,“我去給你買吃的。”也沒等林清許答應,他套上褲子和襯衫就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就拎著兩大袋子東西回來了。不是什么昂貴的法餐日料,而是這附近巷子里最有名的烤紅薯、糖炒栗子,還有熱乎乎的羊雜湯。
“我看你這也沒廚房,肯定沒好好吃飯。”陸武把東西攤開,一股子煙火氣瞬間驅散了畫室里的清冷。“趁熱吃,這羊雜湯我讓人多加了辣子,驅寒。”
林清許看著那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食物,又看了看那個正蹲在地上給她剝栗子的男人。他身上的襯衫扣子都沒扣好,袖子上還蹭了點灰,哪里還有半點霸道總裁的樣子?就是一個憨憨的傻大個。
“謝謝。”林清許接過那碗羊湯,喝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流進胃里,也仿佛流進了那顆冰封已久的心。
“好吃嗎?”陸武眼巴巴地看著她。
“嗯。”林清許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一瞬間,陸武覺得,這錢花得真他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