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無垠的海面上,夕陽正將流金灑滿浪尖。
亞夏拉倚在船舷邊,海風輕撫她亞麻色的長發。她將手指抵在唇間,發出一串悠長而婉轉的哨音,那聲音貼著海面滑向遠方,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
片刻的寂靜后,船身右側的海水忽然隆起一座墨藍色的“小山”。伴隨著嘩啦巨響,一頭巨大的海王類生物破水而出——正是被水手們稱為“海貓”的奇特生物。它那雙碩大的、如同綠寶石般的眼睛眨了眨,隨即親昵地將覆著鱗片的雙爪搭上高高的船舷,讓冰冷的海水順著爪尖淅淅瀝瀝地淌成一道道小瀑布。
“餓壞了吧?”亞夏拉輕笑,從身旁的木桶里拎起一條銀光閃閃的鯖魚。海貓發出急切的、咕嚕咕嚕的聲響,像個討糖吃的孩子。她將魚高高拋起,它便敏捷地一伸脖子,精準地銜住,三兩下便吞入腹中。
攸倫呵呵笑著,實際上,這么點食物都不夠它塞牙齒縫的,頂多算是小零食。
這番景象引來一群葛雷喬伊家族的小家伙們,他們擠在甲板的另一頭,既害怕又好奇,小腦袋從纜繩和木桶后探出來,此起彼伏地低喊著:“快看!是海貓!”“它又來了,好大的海貓!”
亞夏拉回過頭,目光掃過那群興奮的小家伙,語氣帶著一絲溫柔的糾正:“別總是海貓海貓地叫它了?!彼斐鍪郑炀毜負现X埾掳拖路侥瞧鄬θ彳浀镊[片,“它有名字,叫瑪麗娜。”
海王類的智慧讓它能聽懂她的言語,被稱作瑪麗娜的巨大海貓愜意地瞇起了那雙深邃的綠眼睛,龐大的腦袋順著亞夏拉撓癢的節奏上下點動,喉嚨里發出震動著船板的、心滿意足的呼嚕聲。那聲音低沉而溫暖,與晚霞一同融入了無垠的海天之間。
浩瀚海面上溫馨的畫面尚未散去,巴隆·葛雷喬伊站在艦橋高處,將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著亞夏拉與那頭溫順巨獸的親昵互動,聽著孩子們純真的歡呼,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難以察覺的氣息。他那被海風磨礪得粗糲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傲氣。
“與寵物嬉戲,終究是婦人。”他低沉地自語,隨即大步走到船舷另一側,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穿透云霄的尖銳長嘯。這嘯聲與亞夏拉柔和的召喚截然不同,帶著原始的野性與不容抗拒的命令,如同戰鼓,擂響了平靜的海面。
嘯聲未落,船體左側的海水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向下拉扯,驟然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背鰭刺破水面,隨之而起的,是一頭令人望而生畏的龐然巨物——鋼鱗鋸鯊,他也同樣給它取了名字:鱗刃。
它的身軀長達四百米,如同一條移動的鋼鐵山脈。全身覆蓋著盾牌大小的鱗片,每一片都泛著暗沉沉的合金光澤,仿佛天生的鎧甲。最令人膽寒的是它那高聳的背鰭,如同一排猙獰的、指向天空的鋸齒彎刀,邊緣在夕陽下閃爍著危險的白光。尾部一道幽藍的倒鉤若隱若現,隨時能如雷霆般彈出。當它微微張開巨口時,暴露出的不是牙齒,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鋸齒森林,足以讓任何目睹者相信,它能輕易將最堅硬的船殼咬成齏粉。
“這才配叫做海王類!”巴隆豪邁地大笑,眼中閃爍著征服的光芒。他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落在早已固定在鱗刃寬厚背鰭前方的一張特制金屬高背椅上。那椅子與巨鯊的鋼鐵之軀融為一體,仿佛是這頭殺戮機器的一部分。
“鱗刃!走!”他一聲令下。
鱗刃龐大的身軀驟然啟動,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一道離弦的黑色巨箭射向遠方。它所過之處,海面被那股無匹的力量強行劈開,而那巨大的鋸齒背鰭更是在蔚藍的海面上,犁開一道筆直的、深不見底的白色溝壑,仿佛不是在海中游弋,而是用利刃,將整片大海從中裁切了開來。
當巴隆駕馭著“鱗刃”斬開的海痕尚未平復,一個渾厚而帶著明顯不屑的笑聲便從主艦方向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科倫大王粗壯的手臂撐在欄桿上,古銅色的臉龐因豪飲與海風泛著油光,眼中閃爍著近乎野蠻的驕傲。
“小打小鬧!”他聲如洪鐘,壓過了海浪的喧囂,“讓你們開開眼,什么才是真正的深海主宰!”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如風箱般鼓起,向著深不見底的墨藍色水域發出咆哮:“阿波菲斯——!”
名字出口的瞬間,仿佛觸動了某個古老的詛咒。
船下的海水毫無征兆地變得冰冷刺骨,光線被急速吞噬,一片巨大的陰影從無法窺測的深淵中扶搖直上。接著,它出現了。
盤踞于最深海底的七百米巨蛇,它的身軀并非游動,而是在上浮中碾碎一切光線與希望。黑紫色的蛇鱗如同腐敗的龍鱗般逆向生長,每一片的邊緣都銳利如手術刀,鱗片縫隙間不斷滲出熒綠色的粘稠液體,接觸海水的剎那,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腐蝕聲。更可怖的是,那天然的鱗片紋路竟詭異地組合成無數扭曲的骷髏圖案,仿佛有千萬亡魂被永久禁錮在這具蠕動的表皮之下。
它的三角形頭顱寬達二十米,巨大的顎骨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緩緩裂開近乎一百八十度,露出內部七排螺旋狀排列、閃爍著幽光的毒牙。蛇身呈令人不安的節段狀隆起,每一節脊椎都刺破皮膚,形成慘白的、如同齒輪般的“骨刺鰓”,呼吸時張合不定,宛如一排排正在轉動的血色鋸齒。
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隱約可見體內灼亮的毒液如熔巖般緩緩流動。
這頭名為阿波菲斯的巨獸,似乎完全明白主人召喚它意在示威。它并未全力施為,僅僅是微微釋放出一絲毒素,周圍海域瞬間化作死域。魚群在眨眼間血肉消融,化作森森白骨沉下,海面上泛起一片斑斕如油彩、卻散發著苦杏仁與腐爛尸體混合氣味的詭異油光。
“嘿嘿?!笨苽惔笸鯇@片死亡之域滿意一笑,拍了拍它布滿骷髏鱗片的頭顱。
阿波菲斯順從地將那顆可怖的巨大頭顱緩緩抵上甲板邊緣,壓得木質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苽惔笸鹾肋~地拉起一根連接在巨蛇骨鰓上的粗韌韁繩,一個縱身,矯健地躍上那布滿骨刺與粘液的蛇頸后端。
“走!”
隨著他一聲令下,阿波菲斯無聲地滑入水中。它并未像“鱗刃”那樣狂暴地沖刺,但其龐大軀干的每一次細微的攪動、每一片鱗片的開合,都在海面之下制造出無數致命的巨大漩渦。整片海域仿佛變成了一鍋被無形巨勺攪動的沸騰的濃湯,波濤混亂,渦流叢生,彰顯著無可匹敵的、源自深淵的毀滅之力。
就在科倫大王的阿波菲斯攪動海面,掀起無數致命漩渦之際,亞夏拉早已輕柔地拍了拍海貓——瑪麗娜巨大的頭顱。
那雙翡翠般的巨眼中流露出依戀,卻還是順從地沉入深海,帶起一陣溫柔的波浪。亞夏拉目送著那抹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幽藍之中,眼底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護佑,她可舍不得讓溫順的瑪麗娜卷入這充滿攀比與危險的漩渦,哪怕只是被那毒液稍稍波及。
不遠處,攸倫靜立陰影之中,將父親與兄長的炫耀盡收眼底。他嘴角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苦笑,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便消散在海風里。當初他將這些海王類巨獸分配給家族,何嘗是讓他們用來逞威風的?
他眼前浮現的,是葛雷喬伊艦隊在風暴中孤獨航行的景象。他不能永遠守護每一艘長船,庇佑每一片他們征服或貿易的海域。這些巨獸,本應是移動的堡壘,是深海的威懾,是保障家族航路安全、延伸鐵群島統治力量的基石,而非此刻斗富攀比的玩物。
他的思緒飄得更遠,掠過這片喧囂的海域。幸好,自己的叔叔戰斗狂人巴爾夫如今駐守在石階列島,未曾到場。否則,以他的性子,定然要召喚出他那頭讓無數殺戮成性的海盜都能嚇出尿的恐怖深海巨蜘——“千眼”,讓那渾身布滿巨眼的怪物也加入這場愈發荒唐的海王類“盛會”。到那時,這片海域恐怕就不只是被切割、被毒化,而是要徹底淪為瘋狂與混亂的展示場了。
遼闊的海面尚因先前三頭巨獸的威能而暗流涌動,甲板上的氣氛卻已悄然轉變。
維克塔利昂、烏爾剛和伊倫——攸倫的三個親弟弟,不知何時已圍攏過來。他們沒說話,只是用那雙被海風淬煉過的、屬于葛雷喬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他們的兄長。那目光里,混雜著毫不掩飾的渴望與年輕的、亟待證明自己的野心。
緊接著,另一道更顯稚嫩的目光也投射過來。羅德利克和馬倫,兩個半大的小子,連同他們眼神銳利的妹妹阿莎,也加入了這場無聲的請愿。
攸倫曾站在熊熊燃燒的篝火前,對著浪濤與星空許諾:“每一個流淌著海鹽與鋼鐵之血的葛雷喬伊,都將擁有一頭守護其航程的海王巨獸?!边@句話,幾個孩子記得比任何家族箴言都牢。
而在人群外圍,新近被賜予葛雷喬伊姓氏的達格摩顯得格外局促。這位以勇武著稱的戰士,此刻只敢用眼角極快地、敬畏地瞥了攸倫一眼,便迅速低下頭,研究起腳下甲板的紋路。他不確定,這份天大的榮耀,是否會眷顧一個并非生于斯的名字。
攸倫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面孔——三個弟弟,三個侄子侄女,一個忐忑的新成員,還有……他腦海里浮現出襁褓中那個才滿月的小家伙,席恩。
七個,不,八個。整整八個。
一股無形的、遠比駕馭海王類更耗費心神壓力瞬間攫住了他。他幾乎能聽到那深海寶庫的大門在哀鳴,攸倫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驟然發脹的太陽穴,發出一聲混雜著無奈與好笑的嘆息。
“好了,”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的權威:“不用這么看著我。我承諾過的事,從無虛言?!?/p>
他的目光逐一落在那些最年輕、最熾熱的臉龐上,語氣斬釘截鐵:“但規矩不能變——必須等到成年禮之后才行。”
攸倫冷冷撇了一眼一直盯著自己的小侏儒提利昂:“你看著我做什么,一個蘭尼斯特!”
提利昂仰天長嘆,第一次為自己的姓氏發出命運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