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道驚雷劈在豐祁天靈蓋上。
趙少將?
徒手搏虎?
志趣相投?
豐祁腦子里瞬間有了畫面:蔣念念和那個什么趙少將,兩人騎著馬在草原上奔騰,紅塵作伴,瀟瀟灑灑,然后一起把老虎當貓擼……
“不行!”豐祁猛地跳起來,眼睛都紅了,“什么趙少將!他、他臉上有我有錢嗎?他有我會斗雞嗎?他有我……有我抗揍嗎?!”
蘇見歡忍著笑,一本正經道:“人家是少將,自然比你抗揍。而且,聽說趙少將馬上就要回京述職了,估計這幾日就會路過京郊的十里坡。”
“十里坡……”豐祁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兇狠起來。
那是回京的必經之路。
“多謝娘娘告知!”豐祁一抱拳,轉身就跑,那氣勢比剛才進來時還要足,“趙少將是吧?想搶我的人,除非從我尸體上跨過去!不對,除非他先把腿斷了!”
看著豐祁風風火火消失的背影,蘇見歡終于忍不住,倒在元逸文懷里笑得花枝亂顫。
“你這么騙他,真的好嗎?邊關哪有什么趙少將,只有一個六十歲的趙老將軍。”
元逸文攬著她的腰,眼里帶著狡黠:“不給他加把火,這鍋夾生飯什么時候才能熟?念念那丫頭性子直,這蠢貨若是不拿出點破釜沉舟的架勢,怕是入不了蔣家的門。”
“也是。”蘇見歡捏起一塊蘋果放進嘴里,“那就祝咱們的豐世子,‘首戰告捷’吧。”
京郊,十里坡。
這里地勢險要,只有一條官道蜿蜒而過,兩旁是茂密的樹林。
此時,正值午后,日頭毒辣。
一個身穿錦衣卻滿身泥點子的人,正撅著屁股在路中間挖坑。
“二狗!鐵鍬給我遞過來!快點!”豐祁一邊擦汗一邊吼。
可憐的小廝二狗站在路邊放風,臉都嚇白了:“世子爺……咱們這可是挖官道啊!這是要坐牢的!而且……而且您這坑是為了埋誰啊?”
“埋情敵!”豐祁咬牙切齒,手里的鐵鍬舞得虎虎生風,“那個什么姓趙的,不是說他能徒手搏虎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徒手爬坑!只要他掉進去,我就……我就往里面扔兩只大鵝!咬死他!”
二狗:“……”
世子爺,您這手段,是不是有點太……樸實無華了?
豐祁是真的急了。
一想到蔣念念可能會對那個什么少將笑,可能會跟別人說什么“這腿真硬實”,他就覺得心里像是被幾百只貓在撓。
一定要阻止他進京!至少要讓他顏面掃地!
“嘿咻!嘿咻!”
豐祁挖得起勁,原本細皮嫩肉的手掌都磨出了水泡,但他完全顧不上疼。
這坑必須大,必須深,必須讓那姓趙的終身難忘!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來了?這么快?!”豐祁慌了,這坑才挖了半米深啊!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拿枯枝掩蓋,卻腳下一滑,“哎喲”一聲,直接栽進了自已挖的坑里,摔了個狗吃屎。
馬蹄聲在坑邊停住。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熟悉的清冷和笑意。
“喲,這官道上什么時候長出個這么大的……土撥鼠?”
豐祁渾身一僵。
他艱難地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逆光中,蔣念念騎在烏騅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紅衣,手里拎著一壺酒,發尾的銀鈴在風中叮當響。
“蔣、蔣教習……”豐祁結結巴巴,恨不得把自已埋進土里,“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接個朋友。”蔣念念晃了晃酒壺,“聽說有個什么趙少將要回京,我來看看。”
豐祁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完了,她是專門來接那個情敵的!
“你……”豐祁吸了吸鼻子,委屈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你就那么想見他?他有什么好的?他不就是會打仗嗎?我……我還會挖坑呢!”
蔣念念看著坑底那個臟兮兮滿臉泥巴,卻還要倔強地瞪著眼睛的男人,心里的某個角落,忽然軟得一塌糊涂。
宮里的消息,蘇見歡早就傳給她了。
什么趙少將,不過是個激將法。
但這傻子,居然信了。
而且還真的跑來這里,用這種最笨拙幼稚的方式,想要守住那點還沒發芽的感情。
“你這坑,是給他挖的?”蔣念念忍著笑問。
“對!就是給他挖的!”豐祁破罐子破摔,“我本來還要放兩只大鵝進去咬他的!誰讓他跟我搶……搶……”
“搶什么?”蔣念念翻身下馬,蹲在坑邊,向他伸出手。
豐祁看著那只手。
修長,有力,指腹帶著練武留下的薄繭。
“搶我的教習。”豐祁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后伸出臟兮兮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蔣念念稍一用力,將他從坑里拉了上來。
“傻不傻。”她并沒有嫌棄他滿手的泥,反而從懷里掏出一方帕子,有些粗魯地在他臉上擦了擦。
“那個趙少將,今年六十有二,孫子都比你大。”蔣念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豐祁愣住了。
大腦死機了三秒鐘。
“六、六十?!”豐祁瞪大了眼睛,“那皇帝老兒……那陛下騙我?!”
“也不是全騙你。”蔣念念收起帕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至少有一點是對的。”
“哪一點?”
“這世上,確實有人想娶我。”
蔣念念忽然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雜著酒氣,將豐祁徹底包圍。
“豐祁,剛才那句話,我沒聽清。”她微微歪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狡黠和挑釁,“你是說,搶你的教習,還是搶你的……什么?”
豐祁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里倒映著的那個狼狽的自已。
去他娘的面子。
去他娘的紈绔。
豐祁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反手握緊了她的手腕,聲音雖然還在抖,卻異常堅定。
“搶我的媳婦兒!”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二狗在遠處捂住了眼睛。
蔣念念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冷艷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比夏日驕陽還要燦爛的笑容。
“想娶我?”她挑眉,“那得看你能不能把這坑填上。”
“填!我現在就填!”豐祁抓起鐵鍬,跟打了雞血似的,“別說填坑,只要你點頭,把這十里坡鏟平了都行!”
蔣念念看著那個再次揮舞鐵鍬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腕。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燙得嚇人。
“笨蛋。”她輕笑一聲,打開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烈酒,“不過……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