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定遠侯府,空氣里透著一股泥土被翻新的清新味兒,還有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正廳里,定遠侯豐德海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的茶蓋輕輕撇著浮沫,那動作慢條斯理,卻看得豐祁坐立難安。
昨晚從山上回來,豐祁感覺自已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走路都帶風。
可這股風還沒吹熱乎,就在自家老爹面前撞了墻。
“祁兒啊。”老侯爺吹了口茶氣,眼皮子都沒抬,“昨個兒的事,你做得不錯,總算沒丟了咱們侯府的臉面。林家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敲打過了。”
豐祁翹著二郎腿,嘴里嚼著一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應道:“那必須的,也不看是誰的種。爹,沒事我走了啊,今日還得去演武場……咳,練兵。”
主要是想去看看某個紅衣女魔頭,順便問問那根被雨淋濕的馬鞭干了沒有。
“站住。”老侯爺把茶盞往桌上一磕,“急什么?還有正事。”
豐祁右眼皮一跳:“啥正事?又要捐香火錢?”
“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里跟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像什么話?”老侯爺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紅底燙金的帖子,推到桌沿,“這是禮部尚書李大人家的千金,年方二八,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重要的是,人家性子溫婉,那是出了名的大家閨秀。我已經跟你娘商量過了,準備……”
“噗——!”
豐祁一口桂花糕噴了出來,正好噴在那張燙金帖子上。
“咳咳咳……爹!你瘋了吧?!”豐祁顧不上擦嘴,跳起來指著那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李家那小姐?那個走兩步就要喘三口氣,看個落花都要哭半個時辰的女人?你讓把她娶回來?你是嫌咱家藥鋪生意不夠好,想沖沖業績?”
“放肆!”老侯爺一拐杖敲在桌腿上,“人家那叫嫻靜!再說了,娶妻娶賢,難不成你想娶個母老虎回來,天天把你吊在房梁上打?”
豐祁腦子里浮現出蔣念念紅衣持鞭的模樣。
吊起來打?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不娶!”豐祁脖子一梗,“誰愛娶誰娶!爹你要是喜歡溫婉的,你自已納了吧!”
“混賬東西!”老侯爺氣得胡子亂顫,抓起茶盞就扔了過去,“老子打死你個不孝子!”
豐祁早有準備,一個側身躲過暗器,動作那叫一個行云流水,這還是托了蔣教習這半個月魔鬼訓練的福。
“我不娶我不娶!我有心上人了!”豐祁一邊往外跑一邊喊。
“心上人?又是哪家青樓的頭牌?”老侯爺氣得想拆房。
“不是頭牌!是……哎呀你不懂!那是天上的鷹,才不是籠子里的金絲雀!”
豐祁一口氣跑出正廳,翻過院墻,直接溜出了侯府。
大街上人來人往,豐祁卻覺得心里慌得一批。
老頭子這次看起來是動真格的了。
以前那是口頭說說,這次連帖子都拿出來了。
這要是真把那李家小姐娶回來,他這輩子還有什么指望?還能跟蔣念念去賽馬?還能看她在演武場耍大槍?
不行!絕對不行!
可是硬剛肯定剛不過,老頭子手里有家法,還有孝道壓著。
這就好比斗雞,既然正面剛不過,那就得找幫手。
找個比老頭子還厲害的幫手!
豐祁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了巍峨的皇宮方向。
歡歡!
啊呸,現在是皇后娘娘了。
只要皇后娘娘開口,或者是那個面癱臉皇帝下一道旨意,別說禮部尚書,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半個時辰后。
皇宮,鳳儀宮。
元逸文今日難得休沐,正拿著一把精致的小銀刀,給蘇見歡削蘋果。
長長的果皮垂下來,薄如蟬翼,愣是沒斷。
“陛下這手藝,若是不做皇帝,去街頭賣藝也能養活臣妾。”蘇見歡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里拿著一本話本子,笑吟吟地調侃。
“只要你喜歡,朕把這御花園的蘋果樹都削禿了也無妨。”元逸文將切好的蘋果喂到她嘴邊,眼神滿是寵溺。
就在這歲月靜好的時刻,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歡歡……啊不,皇后娘娘!救命啊!殺人啦!逼良為娼啦!”
元逸文的手一抖,差點削到自已的手指。
他眉頭微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聒噪的東西怎么進來的?”
“說是……翻墻進來的。”大太監擦著冷汗匯報,“世子爺手里有娘娘給的令牌,侍衛們也不敢真攔……”
話音未落,豐祁已經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灰頭土臉,發冠都歪了,狼狽不堪。
一進來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蘇見歡坐的軟榻腿就開始嚎。
“娘娘!您可得救救我啊!我爹要把我賣給李尚書家那個藥罐子!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蘇見歡有些嫌棄地把裙擺往回扯了扯:“好好說話,鼻涕別蹭上面,這是蜀錦,很難洗的。”
“嗚嗚嗚……我不活了……”豐祁仰起頭,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我想娶蔣念念!除了她我誰也不要!您能不能給下一道旨意,給我倆賜個婚?”
元逸文慢條斯理地擦著銀刀,聞言輕笑一聲,笑著調侃他:“賜婚?豐世子,你這算盤打得,朕在御書房都聽見了。”
“陛下……”豐祁縮了縮脖子,雖然怕這個面癱臉,但為了媳婦還是硬著頭皮道,“君子成人之美嘛。你看我也沒少在你們中間當……那個……是不是?”
蘇見歡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元逸文一眼,“祁哥,不是我不幫你。只是這事兒吧,有點難辦。”
“怎么難辦?您是皇后,他是皇上,這一張紙蓋個章的事兒!”
“唉。”蘇見歡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你來晚了一步。就在今早,本宮和陛下剛商量著,念念這歲數也不小了,又是咱們大梁的女將軍,尋常男子哪配得上她?”
豐祁心里咯噔一下:“那……那什么意思?”
元逸文接話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朕打算將蔣校尉指婚給鎮守邊關的趙少將。那趙少將年少有為,使得一手好槍法,聽說還能徒手搏虎。關鍵是,他和蔣校尉曾在軍中有過一面之緣,也算是……門當戶對,志趣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