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竹眼睛亮了:“二爺,這九陽還魂草是什么?能治好薛龍的傷?”
“不知道。”豐年玨聳聳肩,“我瞎編的。但薛龍的傷是舊傷,內腑受創,肯定需要調理。薛虎要維系仁義的形象,少不了要找點名貴藥材來做戲。”
“如果薛虎真的去萬春堂打聽,或者動用關系找藥,我們就知道,他是不是在為薛龍準備什么。如果他根本不理會,那他真是個冷血的。”豐年玨的目光帶著算計。
“而且,我們得塑造一個身份。”豐年玨整理了一下自已的青衣,“京城來的貴人,身體不好,需要神藥。這既能解釋我為何在江州,也能讓我看起來人傻錢多,好下口。”
風竹一聽就樂了:“二爺,您這身份倒是挺貼切,您今天臉色確實有點蒼白。”
“少來。”豐年玨擺擺手,“快去吧,記住,要表現得像個急瘋了的管家,而不是我本人去問。”
風竹領命,趕緊揣著銀子出門。
豐年玨獨自坐在雅間,重新拿出那沓江州賬目副本,開始對照漕運司的入賬記錄。
他需要一個更直接的線索,才能找到薛虎的真正靠山。
不到一個時辰,風竹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一進門就壓低了聲音。
“少爺!有情況!”風竹的臉上帶著激動。
“慢慢說,別把聲音喊大了。”豐年玨示意他坐下。
“我去萬春堂了,那掌柜一聽京城貴人求購九陽還魂草,眼睛都直了。”風竹壓低聲音,模仿著掌柜的諂媚樣,“‘哎喲,這位客官您可算問對人了!咱們萬春堂是江州最大的藥行,別說九陽還魂草,就是金蠶絲、龍血藤,咱們都有進貨渠道!’”
豐年玨挑了挑眉:“薛虎去問了?”
“還沒完!”風竹趕緊接上,“那掌柜說,這藥材確實罕見,但他也知道一些內幕。他說,前幾天,薛家幫的人來問過類似的藥材,是給幫主薛龍治病用的。但薛虎那幫人很謹慎,沒說具體名字,只說要補氣血的。”
“補氣血?”豐年玨沉思。
“對!就是補氣血的。那掌柜還說,薛虎現在對薛龍的態度很奇怪,表面上說是供養,暗地里卻一直在打探薛龍的身體狀況,似乎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時候會徹底好不起來。”風竹興奮地說,“少爺,這說明,薛虎在乎薛龍的身體,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關心!”
“所以他必須做個樣子,讓外界覺得他是個仁至義盡的好弟弟。”豐年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風竹,你做得很好。這說明,薛虎在演戲。”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直接去救薛龍?”風竹問。
“不急。”豐年玨搖頭,“去救人,我們成了英雄,但也成了薛虎的眼中釘。薛虎現在對我們信息不足,我們得讓他先自已暴露。”
他看向窗外,瞇起了眼睛:“風竹,現在馬上去薛家幫的各個消息點,放出風去。”
“放出什么風?”
“就說,京城來的豐公子,身體極差,久咳不止,四處求醫問藥。特別是要強調,我不是來查賬的,我是來求仙問道,尋長生之術的。”
風竹聽得一愣一愣的:“二爺,您這又是唱哪出啊?您又不是真的有病。”
“我要讓薛虎認為,我這個外來的讀書人,是個沒威脅的廢物。”豐年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意味,“一個病秧子,就算有幾個能打的保鏢,也不足為懼。他會放松警惕,轉而把精力放在蘇家私運兵器的事情上。”
“到時候,我們才能順藤摸瓜,咬住漕運司的尾巴。”
風竹點頭,雖然不太理解這繞來繞去的策略,但看二爺這么自信,他也就放心了。
“去吧,記得動作要快,消息要準確,但語氣要足夠夸張。”豐年玨又塞給風竹一些碎銀子,“打點好,讓他們把消息傳到薛虎的耳朵里。”
風竹領命而去。
豐年玨獨自坐在雅間,桌面上攤開的賬本似乎比剛才多了一倍。
他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間不早了。
他忽然想起薛靈,那個身手凌厲,卻不得不為家庭奔波的姑娘。
“她父親的傷,確實需要靜養。但薛虎的仁義,怕是裝不長了。”豐年玨自言自語。
他走到窗邊,看著江州城內人來人往的景象,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薛虎狗急跳墻的契機。
與此同時,在江州城南,薛家幫的臨時總舵內。
這里布置得比薛龍以前的住所氣派多了,到處都是雕梁畫棟,充滿了暴發戶的氣息。
“干爹!您可得給我做主啊!”薛豹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仍在后怕。
坐在主位的薛虎,體型魁梧,面容冷峻,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厚重的開山刀。
他擦刀的動作緩慢,卻讓周圍的幫眾大氣都不敢出。
“豹子,你先說說,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說去討要點辛苦費嗎?”薛虎頭也沒抬,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薛豹趕緊把頭湊上去:“干爹,我錯了!那真不是辛苦費,那是一群餓狼!我剛到那巷子口,那小丫頭……薛靈,她竟然敢跟我頂嘴!”
“頂嘴?”薛虎停下了擦刀的動作,刀尖輕點桌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她不僅頂嘴,還敢動手!”薛豹夸張地比劃著,“她身手,干爹您絕對想不到!一招就折斷了我手下一個兄弟的手腕,另一只手,差點把我另一個兄弟的肋骨打斷!”
“干爹,那小子,就是個外來的讀書人,但那薛靈,沒想到會有這么好的身手!他們倆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唱一和,就是想跟咱們作對!”
薛豹越說越激動,將自已受的驚嚇和羞辱,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我當時真是……差點沒被他們嚇死!那讀書人還嘴硬,說什么欽差大人要來,要治我們這些地方惡霸!”薛豹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簡直是在叫板,干爹!您息怒!”
薛虎放下手中的刀,慢慢站起身走到薛豹身邊,用寬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豹子,你太魯莽了。”薛虎語氣平穩,聽不出怒氣,“被人嚇唬幾句,就慌了神寸,還讓人家把你的手下給廢了。”
“干爹,我……”薛豹被罵得抬不起頭。
“閉嘴。”薛虎打斷他,“你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你沒用。你被人家的三言兩語就唬住了,還敢動手打人,鬧得人盡皆知。”
他轉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喧鬧的街道。
“京城來的欽差?呵,哪個欽差敢輕易插手江州的水路生意?”薛虎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傲慢。
“不過,敢在江州鬧事,還專門找到了薛靈,這讀書人,確實有點意思。”
薛虎沉吟片刻,轉向了身后的一名親信。
“去查,把那個叫豐年玨的讀書人,給我查個底朝天。”薛虎吩咐道,“查他從哪里來,家中是何背景,尤其要查清,他跟京城的哪個衙門,或者哪位大人物有關系。”
“他提到的欽差大人,是真是假,務必查清楚。”
“至于薛龍那一家子……”薛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暫時不要再去騷擾。一個病秧子,翻不起什么浪花。讓他繼續在那個破巷子里待著。”
“派人暗中盯著薛靈,別讓她再鬧事。但記住,不要正面沖突。”
親信立刻躬身領命:“是,幫主!”
薛虎重新坐回主位,拿起開山刀,再次開始擦拭。
那讀書人嘴里的欽差很可能是個幌子,但對方能讓薛豹如此失態,說明他手里肯定握著什么把柄,或者他本身就不是個簡單人物。
“兵器的事情,抓緊時間處理干凈。蘇家那邊,多給點好處,讓他們把剩下的貨趕緊運走。”薛虎低聲吩咐道。
他的心思已經轉向了如何應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豐玨年。
“干爹,那我們是不是該去教訓一下那個豐年玨,省得他四處亂說?”薛豹不甘心。
“教訓他?”薛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不屑,“一個病秧子,值得你動用幫里的人手?”
“等查清楚他的底細再說。江州的規矩,從來不是看誰拳頭硬,而是看誰的背景深。”
薛虎冷冷地說:“如果他只是個沒后臺的讀書人,等他自已熬不住病倒了,或者被蘇家的事情牽連進去,自然會老實。如果他真有什么京城的背景……我們也要做好準備。”
“是,干爹。”薛豹這才收起囂張的氣焰,心里卻對豐年玨的忌憚更深了一層。
這哪里是廢物,分明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悅來客棧,雅間內。
風竹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興奮的光芒:“少爺,成了!萬春堂的掌柜的耳朵尖著呢,聽了我的話,立刻就往薛虎那邊報信去了。”
豐年玨正在看賬本,頭也沒抬:“哦?薛虎有什么反應?”
“那掌柜說,薛虎派人去查您的底細了!還特意讓人留意您是不是有什么京城背景!”風竹得意地說,“這招真管用!他果然相信您是個有來頭的病秧子!”
豐年玨放下賬本,嘴角微揚:“薛虎心思縝密,倒是不像個只靠蠻力的莽夫。他沒有像薛豹那樣沖動行事,這是好事。”
他將風竹的拓印和新的情報放在一起對比:“風竹,你再仔細想想,薛靈家附近,有沒有什么其他人監視?”
風竹想了想:“沒有了。我當時很緊張,只顧著看薛豹,沒注意到其他人。不過……薛靈的母親倒是很擔心,一個勁讓我家少爺快走,別招惹薛家幫。”
“擔心我們?還是擔心她會暴露?”豐年玨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