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笙曾經將自己的異能比做水龍頭下桶里的水。
正常情況下,她異能的增長來源于擰開了一點點的水龍頭,桶中的水面緩慢又穩定、日復一日地上升。
每當她獲得某個人的異能,水龍頭就好像被猛的擰開一截,以至于水面在一瞬間上升了許多。
她仰著頭靠在墻上時,其實已經很難聽到外界的聲音了。
她想到自己用過的比喻,朦朧中想,那只桶中的水現在突然沸騰膨脹,幾乎使她無法控制軀體。
后來她的意識被徹底拉入異種的浪潮中,感到自己的異能空前的強大。
伴隨強大感受的,是前所未有的掠奪欲。
她需要更多,更多的能量。
這種掠奪欲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
直到許多能量在某一瞬間涌進她的身體,仿佛是沙漠中的甘霖。
她不可能放過。
能同化的,便轉化為自己的能量;不能同化的,則直接吞噬。
過度的掠奪讓她的異能無法控制,在一瞬間爆發。
聞笙模糊躁動的意識伴隨著一股能量穿梭在無數碎片畫面中。
她看到了許多許多。
某一刻,她恍然意識到,這是讀心術的作用。
膨脹的能量催動了讀心術的無差別使用,使其發揮出了從未有過的效果。
記憶繁雜成海,等異能平靜下來,刺骨的寒氣將她拉出混沌。
冰粒落在她的臉上。
聞笙伸手抓住那粒冰,垂下眼眸。
記憶逐漸恢復正常,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這次,死的不是她。
她施施然爬起來,終于看到這座別墅的全貌。
大概是她的異能出現了暴走,整個房子應該被水淹過,但是很快水被凝結成冰,四處都是冰天雪地。
體內洶涌的異能說明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多出來的那個異能,地上被凍成冰塊的洛家六人,還有半個身子被凍成冰,上半身落滿碎冰和霜的……
她許久未見的妹妹。
陸穎似乎還沒死,臉上的肌肉顫動著,眼皮在面前出現的陰影下睜開。
“原來是你。”
聞笙站在她面前,不遠不近地看著她:“難怪會知道朝朝的存在和習慣,陸穎,原來是你。”
那些記憶有一份是陸穎的。
或許別人看到那些東西,會感到別樣的情緒,甚至會為這樣一個人惋惜。
但是這個人不會是聞笙。
她的目光模糊閃動,聞笙知道她在聽著:“知道嗎?陸穎,除了我們那個父親以外,我最恨的那個人就是你,如果世界上有兩個我必須要殺的人,那么就是你和賀健濤。”
“”我恨你,我厭惡你,從來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女兒,不是因為你有怎么樣的母親,不是因為你有多么的虛偽。”
聞笙沉沉看著她:“我從不會因為虛偽去否定一個人,我不會因為你暗地里的想法去恨你,但是你將那些想法付諸行動,你殺了我的媽媽,你殺了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在你去做這些之后,我便將你刻在了永世的厭惡石碑上,恨不得親手將你一遍遍送下地獄。”
“我以前發現了你總是看我,那時我只覺得無所謂。”
聞笙蹲下來,笑著看她:“但是現在,我想起來那些目光,就只有一個感受。”
“惡心。”
陸穎眼框中涌動的情緒復雜沉郁。
眸中倒映著她的模樣,聞笙笑的燦爛。
以至于陸穎的目光緊緊地落在這張笑靨上,唇瓣艱澀:
“我……”
我恨你?
聞笙仔細聽她說的什么。
說話對她來說十分困難,不過她似乎一定要說些什么。
聞笙多少還有些好奇。
她說:
“對……不……起……”
對不起。
聞笙站起身。
這三個字是她最不想聽到的。
沒有半分作用。
她現在半點好奇也沒了,甚至不想去知道陸穎第一遍時想說的話是什么。
那顆在眼里蓄積已久的淚水早就變得冰冷,在說完那三個字時驀然滾落。
聞笙殺了她。
順便取出了寄生在她體內的寄生者。
聞笙抓著那條果凍狀的灰色寄生者:“長的真惡心。”
它嚇得不輕,瘋了一樣撲騰,甚至想寄生在聞笙身上,可惜被聞笙直接冰封。
她本想將它和那六個凍起來的洛家人一起丟進空間,卻發現這玩意兒被空間排斥。
怪了。
空間排斥人的尸體,也排斥人形異種的尸體,但是可以容納洛家人的軀體。
那是不是說明寄生者和洛家人不是一類物種?
聞笙腦海中還有很多洛家人的記憶信息,但是那些東西太過復雜費神,眼下并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
她異能暴走時的動靜應該不小。
雖然現場沒看到其他人,但是她能聽到外面有不少人待命。
大概是因為那些人也害怕她的異能,沒有擅自采取行動。
聞笙拍了拍身上的碎冰塊,摘下手套用力地按了按腦門。
得嘞,本來說低調行事。
看來沒辦法低調。
此刻外面。
“……隨時待命。”006對通訊器吩咐完,立刻轉過身向莫星報告,“四臺小型異能迫擊炮就位,隨時可以發射。”
莫星盯著那座冰封的房子,眉頭緊皺:“確認里面沒有其他人嗎?”
006再次去確認紅外探測的情況:“是的,原本是兩個人,一個聞笙,另一個不明,從位置上推測應該是同伴……等等,長官,變了!”
她驚駭道:“另一個生命體征消失了,聞笙有行動了!”
莫星厲聲道:“迫擊炮即刻發射!”
爆炸聲激起無數煙霧,這火焰和迸發的能量足夠將一座小山吞沒。
莫星緊緊盯著煙霧:“檢測是否還有生命體征存在。”
他原本沒那么想殺聞笙,比起殺,他更想活捉。
但是如今他已經認清了現實。
這個人最好還是死了。
006覺得自己看結果的時候,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發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中炸開的:“有!長官,她沒死!”
像是印證這個結果,那些彌漫的煙霧不僅沒有逐漸消散,反而愈發濃郁膨脹,任何人都看不見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一陣濕潤的熱風吹來,濃白的霧轟然擴散,百米內一片白茫茫。
“長官,我看不見了,也聽不到……”
看不見?聽不見?
莫星心頭一跳,像是發覺到什么,猛然蹲下身。
沖破濃霧從他頭頂飛躍而來的是那個熟悉的女人。
她踩著那輛改裝過的代步滑板車,沖他扮了個鬼臉:
“莫星長官,別來無恙啊。”
這時莫星就明白了,她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他完整的感官,肆無忌憚地挑釁他。
或者說予以警告。
聞笙滿意地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踩著風掣飛速離去。
區區幾個迫擊炮就想殺了她,簡直是異想天開。
還不如楊晦。
楊晦手里的牌若是再多些,說不定真的能殺了她。
一個能把爛牌打成這樣的人是莫星比不了的。
畢竟一個需要顧著大局,一個只要想著自己的仇恨就好。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表已經凍壞,看表盤的狀態,初步估計時間至少過去了半小時。
聶無和謝有那邊的事情不算復雜,應該已經解決。
這邊動靜這么大,如果他們趕了回來,一定會主動過來和她匯合。
聞笙拐出甲區,捕捉到風聲中的異動抬頭。
攻擊的意圖在聽到聲音后消退:
“老大,我們來嘍~”
頭頂跳下的二人顯露出身形。
聞笙明白,不是聶無的異能解除,而是聶無對她施加了隱匿的異能。
她將他們的風掣拿出來:“遇到點意外,你們那邊怎么樣?”
聶無看了眼她褲腿上的血跡,說:“一切順利。”
“回家,我還等著明天去開慶功宴呢。”聞笙笑著說。
謝有歡呼:“我想吃五層的大蛋糕。”
聞笙握緊風掣,暼了他一眼:“又不是給你慶功的。”
“嘻嘻。”謝有大概收獲不少,瞧著心情好多了。
聞笙靈光一閃,扔給他們兩個頭盔,自己也戴上一個,唇角上揚:“走。”
“啊?”兩人愣了一下,戴上頭盔。
聞笙擰下開關:“來都來了,不得再搞點事情?”
“另外,我還真有個五層的大蛋糕。”
三人隱匿的身形馳騁在地下基地中,沖向重兵把守的地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