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低著頭,看著手腕上的鎖鏈。
主人說,要守好永暗深淵,不能讓任何人進去。
他記得主人的命令,但他不記得別的事了。
他是誰?
他從哪里來?
為什么在這里?
他愣了半晌,轉過身,拖著鎖鏈,走回那具骸骨旁邊。
男子低頭看著那具盤膝而坐的骸骨,又看了很久。
骸骨穿著華服,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但服飾依舊完好,骸骨面前插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長劍,男子看著那柄劍,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他想伸手去摸,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蹲下來,看著那具骸骨,看著那張已經看不出模樣的臉。
他忽然想問:你是誰?
但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骸骨不會回答。
他又開始發起了呆,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才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男子又忽然停下。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地面上有灰塵,很厚很厚,他伸出了腳,在灰塵上慢慢劃動。
一筆一劃,歪歪扭扭。
他寫了三個字,我是誰?
寫完,男子又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糜爛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但什么都想不起來。
他又站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快速蹲下,用袖子把地上的字擦掉。
擦得干干凈凈,一點痕跡都不留。
做完一切后,他松了口氣,緩緩站起來,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害怕被什么人發現。
確認沒有別人后,他才拖著鎖鏈,沿著固定的路線,一步一步轉著圈,仿佛在巡邏一樣。
只有當走到破碎的石門前時,他才會偶爾停下腳步,看著門內點點光芒,駐足凝望。
…………
陳舟帶著劍懷霜進入石門后,一路疾行。
通道很窄,只容兩三人并行,四周的巖石上布滿細密的紋路,微微發光,把整個通道照得幽幽發亮。
陳舟一邊走一邊感知周圍的環境。
這里很深,比之前的地下空間還要深得多,至少在地下千丈左右。
腐臭和血腥味也變淡了,還混雜著一些別的東西,有淡淡的生機。
陳舟加快腳步,又走了大約一刻鐘,通道忽然變寬,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大得一眼望不到邊際。
頭頂是厚重的巖層,巖層上布滿發光的紋路,像一條條蜿蜒的河流,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腳下是堅實的地面,地面上鋪著石板,雖然已經破碎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工鋪設的。
遠處有建筑的輪廓,倒塌的房屋,殘破的城墻,干涸的河道。
還有一些奇怪的植物,像是苔蘚,又像是蘑菇,長得到處都是,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陳舟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地上的一塊瓦片。
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空間里傳出很遠。
他低頭看去,瓦片上落滿了灰塵,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精美的紋路。
劍懷霜走到他身邊,皺眉道:“大人,這里……像是一座城。”
陳舟點頭。
確實是一座城。
一座建在地底深處的城。
他抬眼望去,那些建筑的樣式,和地面上的王城廢墟很像,但保存得更完整一些。
陳舟很奇怪,凈穢似乎并沒有提過王城地下還有一座地下城,并且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陳舟往前走,穿過破碎的街道,這里曾經應該有很多人生活過,隨處可見石制的磨盤,生銹的鐵鍋,破舊的衣物,還有一些小孩的玩具。
陳舟撿起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小馬,看了看。
木頭已經腐朽了,輕輕一碰就碎了,底部似乎還有一些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字。
甲木國·景和十二年·官堂制。
他把碎木放下,又撿起幾片破碎的瓷器,一一翻看。
甲木國·永寧三年·御用。
甲木國·天佑七年·貢品。
甲木國·天佑十二年·御窯·太子大婚貢。
甲木國?
陳舟想起之前在石門口看過的玉簡,落款也是在數千年之前,這么說來,這是一個消失了約有萬年的地下王國?
陳舟把幾片瓷器碎片收進懷里,打算等回去以后,詳細問問凈穢天赤州的歷史。
兩人繼續往前走,生機的氣息越來越濃,但很奇怪,依然看不見任何活物。
陳舟皺眉,把詭域擴散開來,仔細感知。
還是沒有活物,生機的氣息飄忽不定,若有若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陳舟抬頭看了一眼,祥云還在,淡淡的金色,飄浮在他頭頂。
指引的方向,正前方。
陳舟順著祥云的指引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倒塌的建筑群,眼前出現一條寬闊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整齊的房屋,雖然已經破敗,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繁華。
街道盡頭,是一個廣場。
廣場很大,中央立著一座石像。
石像已經殘缺不全,只剩半截身子,但依然能看出雕刻的是一個男子,面容模糊,手里捧著一個盤子。
盤子里空空如也,原本應該放著什么東西。
陳舟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像是有人在說話。
陳舟順著聲音望去。
廣場東邊,有一條狹窄的小巷。
聲音就是從那里傳來的。
陳舟對劍懷霜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近。
走到巷口,陳舟往里看去,巷子深處,兩只瘦弱的小妖正蹲在地上,拼命爭搶一個發光的蘑菇。
一只小妖像兔子,灰撲撲的毛發,瘦得皮包骨,一雙眼睛卻很大,滴溜溜地轉。
另一只小妖像壁虎,尾巴很長,身上布滿鱗片,同樣瘦得厲害,肋骨都一根根凸出來。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互相推搡。
“我的!我先看見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聞到的!”
“你他媽放手!”
“你才放手!”
兩只小妖扭打在一起,滾在地上,拳腳相加。
發光的蘑菇被他們攥在手里,你爭我奪,誰也不肯松手。
陳舟看了一會兒,忽然咳嗽一聲,兩只小妖渾身一僵,同時轉過頭來。
看見陳舟和劍懷霜,他們愣了一瞬,然后臉色大變。
“有人!”
“跑!”
兩只小妖丟下蘑菇,轉身就跑。
但他們太過虛弱,跑幾步就氣喘吁吁,踉踉蹌蹌。
劍懷霜抬手,兩張白紙飛出,瞬間追上兩只小妖,把他們裹得嚴嚴實實,提了回來。
兩只小妖被白紙裹住,只剩一個頭露在外面,拼命掙扎。
“放開我!”
“救命啊!”
劍懷霜把他們往地上一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兩只小妖掙扎了一會兒,掙不脫白紙的束縛,終于放棄了,他們縮在白紙里,瑟瑟發抖,驚恐地看著陳舟和劍懷霜。
陳舟沒理他們,彎腰撿起那個發光的蘑菇,看了看。
蘑菇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蘊含一絲微弱的能量,和地溶洞里那些果子差不多,勉強能算一種食材。
陳舟把蘑菇扔還給那兩只小妖。
蘑菇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那只壁虎小妖面前。
壁虎小妖眼睛一亮,下意識就想撲過去,但被白紙裹著,動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陳舟站起身,看著他們。
兩只小妖被他看得心里發毛,縮得更緊了。
陳舟笑了笑:“別緊張,不會要你們命的。”
他伸手,掏出兩顆一階血肉丸,塞進兩只小妖嘴里。
兩只小妖還沒反應過來,丹藥就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洪流沖進體內。
他們愣住了,然后眼睛瞪得老大。
“這……這是什么東西?”
壁虎小妖結結巴巴地說,感覺這些年虧空的血氣正在快速補充,連力氣都恢復了一些。
兔子小妖也是滿臉震驚,他看著陳舟,又看看自已,再看看陳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舟看著他們,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兔子小妖一聽,立刻警惕起來,閉上嘴,一言不發。
壁虎小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是……是永暗深淵。”
說完,他就把腦袋縮進紙團里,只露出兩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陳舟。
永暗深淵?
陳舟暗自記下這個名字,又掏出幾顆一階血肉丸,在手里掂了掂。
縮在紙團里的壁虎小妖聞到味道,又把頭探了出來,眼里充滿了渴望,直勾勾地盯著陳舟手里的丹藥。
兔子小妖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陳舟笑了笑:“這里還有其他妖族嗎?”
一聽這話,兩只小妖全都不說話了,壁虎小妖雖然眼饞丹藥,但這次也死死閉著嘴,不敢吭聲。
陳舟挑眉。
什么意思?
防備心這么重?
連血肉丸都吸引不了他們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丹藥:“誰來回答,本尊可以多給一些。”
壁虎小妖眼睛一亮,剛要張嘴,兔子小妖猛地瞪了他一眼。
壁虎小妖被瞪得一縮脖子,又不敢說話了。
劍懷霜皺眉,開口道:“我們大人并無惡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此地的情況。”
兩只小妖還是不說話。
陳舟又拿出幾顆丹藥試探,但無論如何,兩個小妖的嘴都和被縫上了一樣,一點信息都不肯透露,倔得很。
陳舟無奈選擇放棄,擺擺手道:“算了,先提著吧。”
反正他還有天德貴人的指引。
陳舟順著祥云繼續往前走,穿過廣場,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走著走著,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那個……不是那邊。”
陳舟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兔子小妖縮在白紙里,猶猶豫豫地看著陳舟。
陳舟挑眉:“什么?”
兔子小妖咽了口唾沫,小聲說:“您想找地下妖族聚集地的話,要往那邊走。”
他抬起爪子,往東邊指了指。
陳舟淡定地看著他:“哦?”
兔子小妖似乎有些著急,連忙說:“蟠桃族和鬼羊族都生活在那邊,他們都是大族,等階高,血肉豐滿,肯定更適合當祭品!”
陳舟聽完,忽然笑了。
“本尊什么時候說過,要找祭品?”
兔子小妖一愣。
陳舟繼續問:“還有,剛才為什么不回答,現在才說?”
兔子小妖神色緊繃,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陳舟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笑:“不礙事。”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本尊正好想往這邊看看,看完了再去你說的地方。”
兔子小妖臉色一變,更急了。
“別……別往那邊!”
陳舟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兔子小妖拼命掙扎,但掙不脫白紙的束縛,只能眼睜睜看著陳舟越走越遠。
陳舟又穿越了幾條破碎的街道,走著走著,眼前忽然出現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筑群。
這里的房屋雖然也破舊,但明顯有人修繕過的痕跡,門窗都用木板封著,屋頂上鋪著厚厚的苔蘚。
街道也打掃得很干凈,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石和瓦礫。
陳舟放緩腳步,借著詭域仔細感知。
有活物的氣息。
很多。
祥云在此處駐足,陳舟抬眼看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個身著粉衣的女子正站在街邊。
女子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模樣,容貌清秀,氣質溫婉。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衣裙,雖然洗得發白,但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手臂上挎著一個木籃,籃子里裝著一些發光的蘑菇。
她正在給一群小妖發放蘑菇。
那些小妖大大小小,各種模樣,有像老鼠的,有像兔子的,有像穿山甲的,一個個瘦得皮包骨,但眼神里都透著期待。
粉衣女子笑著,一個一個發過去。
“別急別急,都有份。”
“這是你的,拿好。”
“小心點,別弄壞了。”
小妖們接過蘑菇,歡天喜地,有的當場就吃起來,有的小心翼翼藏進懷里。
被劍懷霜拎著的兔子小妖看見這一幕,臉色大變。
他猛地掙扎起來,扯著嗓子大喊:“桃團團大人,快逃啊!萬朽的走狗殺回來啦!”
劍懷霜臉一黑,抬手對著兔子小妖的腦袋就是一拳。
梆!
兔子小妖眼冒金星,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但已經晚了。
那聲大喊,驚動了所有人。
粉衣女子身邊的那些小妖,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處奔逃。
有的鉆進地縫,有的爬上屋頂,有的直接往廢墟里鉆,轉眼間就跑得干干凈凈。
只剩那個叫桃團團的粉衣女子,站在原地。
她秀眉一擰,放下木籃,抬頭看向陳舟和劍懷霜。
陳舟也看著她。
頭頂那抹祥云緩緩飄了過去,正正地停在她上方,一動不動。
陳舟挑眉。
找到了。
特殊命格之人,就是她。
桃團團看著陳舟,又看看被劍懷霜拎著的兩只小妖,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裙擺輕輕擺動。
走到距離陳舟三丈的地方,她停下腳步,問道:“二位不知如何進入永暗深淵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但透著淡淡的疏離。
陳舟看著她,又看了看頭頂那抹祥云,笑了笑:“走進來的。”
桃團團微微一愣,這個回答,顯然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很快恢復平靜,看了一眼被劍懷霜拎著的兩只小妖,輕聲說:“二位若是為祭品而來,還請放了他們。”
“他們只是些小妖,沒什么價值。”
“小女子修為更高,詭化三變,夠資格做祭品。”
“若二位愿意,小女子可以跟你們走,換他們兩條命。”
她這話說得極平淡,但被劍懷霜拎著的兩只小妖卻急了。
壁虎小妖拼命掙扎:“不行,團團姐你不能去!”
兔子小妖也醒了,顧不得腦袋疼,扯著嗓子喊:“團團姐,他們是萬朽的人,你去了會死的!”
桃團團沒理他們,只是看著陳舟,等著他回答。
陳舟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居然知道萬朽?”
桃團團微微一愣,看著陳舟的眼神多了幾分警惕。
“永暗深淵里,誰不知道萬朽?”
“這千年來,他派人下來抓了多少妖族,煉成那些惡心的東西。”
“二位既然是他的人,又何必裝不知道?”
陳舟聽完,也沒解釋,抬手示意劍懷霜。
劍懷霜會意,把兩只小妖往地上一放,白紙脫落。
兩只小妖愣了愣,然后連滾帶爬地跑到桃團團身后,躲在她裙擺后面,驚恐地看著陳舟。
桃團團也愣了,她看著陳舟,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二位這是……”
陳舟擺擺手:“這么點血肉,本尊還不放在眼里,況且,本尊并不是萬朽的人,而是來宰了他的人。”
桃團團愣了愣,眼神里閃過一絲思索。
她看著陳舟,沉默了幾息,然后忽然點了點頭。
“大人說的,是真的。”
陳舟挑眉:“一句話你就信了?”
桃團團笑了笑:“小女子天生有言靈的能力,能辨話語中的真偽。”
“只要是有人在小女子面前說話,是真是假,小女子一眼就能聽出來。”
“大人剛才那句話,是真的。”
這能力,倒是稀奇,陳舟繼續道:“你剛才說,愿意跟我走,換他們兩條命?”
桃團團點頭:“是。”
陳舟看著她,問:“為什么?”
“他們只是兩只小妖,你可是詭化三變,放在外面也算高手了。”
“用自已換他們,不覺得虧?”
桃團團低頭看了一眼躲在自已身后的兩只小妖,笑了笑。
“沒什么虧不虧的。”
“他們叫小壁和小灰,從小跟著我長大,叫我一聲團團姐。”
“做姐姐的,護著弟弟妹妹,不是應該的嗎?”
她抬起頭,看著陳舟,目光清澈。
“再說,他們要是沒了,回去怎么跟其他小妖交代?”
陳舟聽完,贊許道:“那行,你自已說的,跟我走吧,我帶你……”
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沖出一個魁梧的身影。
“什么?萬朽又殺回來了?”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身高足有一丈,虎背熊腰,頭頂長著兩只彎曲的羊角。
他穿著一件漆黑的皮甲,手里拎著一柄大刀,刀身上還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污漬,也不知是血還是什么。
他沖到桃團團身前,一把把她護在身后。
“團團躲我身后!”
說完,他二話不說,拎著大刀就朝劍懷霜砍去。
刀光一閃,呼嘯而至。
劍懷霜眉頭一皺,把兩只小妖往地上一扔,拔出巨劍格擋。
鐺——!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魁梧男子被震退一步,但他不退反進,又是一刀斬下。
劍懷霜側身躲開,巨劍橫掃,斬向他的腰腹。
魁梧男子用刀格擋,再次被震退,但依然不退,紅著眼睛繼續往上沖。
鐺鐺鐺鐺——!
兩人瞬間交手十幾招,刀光劍影,勁氣四射。
劍懷霜刻意收緩了力道,只是格擋和閃避,沒有主動進攻。
但邪祟自帶的死氣還是不可避免地從劍身上彌漫開來,侵入魁梧男子體內。
魁梧男子身上被死氣侵蝕的地方,開始出現輕微的紙化。
皮膚變得蒼白,像紙一樣,但他渾然不覺,越打越勇。
一開始,他只是詭化一變的水平。
但隨著戰斗的進行,隨著身上被死氣侵蝕的地方越來越多,他的戰意越來越狂,連帶實力都在小幅上漲。
被死氣同化變為白紙的地方越多,他的氣息就越強。
很快就突破到了詭化二變。
陳舟在一旁看著,眼神微微瞇起。
有意思。
這家伙,越受傷越強?
狂戰士嗎?
劍懷霜也察覺到了異常,眉頭緊皺,開始加重力道。
但魁梧男子就像瘋了一樣,根本不防守,只進攻,每一刀都拼盡全力。
哪怕身上被劍氣劃出無數傷口,哪怕大片大片的皮膚變成白紙,他依然不管不顧,紅著眼睛往前沖。
“頂頂,收手!”
桃團團忽然出聲喊道。
魁梧男子聽見她的聲音,動作頓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然后他繼續紅著眼睛,瘋狂地攻擊。
陳舟也看了劍懷霜一眼,劍懷霜會意,抬手一招,無數白紙從紙鎧上剝離,纏繞上魁梧的男子,把他困得結結實實。
桃團團皺眉,快步走過去,走到男子身邊,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輕,輕得陳舟都聽不清。
但魁梧男子聽完,那一雙紅眼,慢慢恢復了正常。
他停下攻擊,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咦?我怎么又這樣了?”
桃團團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他一下,然后對陳舟和劍懷霜福身一禮。
“二位見諒,頂頂他就是這樣,一激動就容易上頭,但沒什么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