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保瑞昏迷了不到兩分鐘。
隨組醫護人員提著除顫儀沖過來,
還沒來得及撕開電極片,鄭保瑞睜開了眼睛。
他從地上彈坐起來。
醫護人員嚇了一跳:“鄭導,您剛才心率……”
“起開!”鄭保瑞一把推開醫護人員,眼底的紅血絲仿佛要著。
“就是這個味兒!”鄭保瑞一把抓住旁邊彭紹峰的胳膊,
“苦!腥!直擊天靈蓋的壓抑感!這就是謝硯平時眼里的世界!”
彭紹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吱聲。
鄭保瑞轉頭看向江辭,眼神狂熱徒。
“趁著這股邪氣還在。”鄭保瑞咬牙切齒地宣布,“通知統籌,原定明晚的戲壓后!改拍那場文戲!”
彭紹峰一愣:“哪場?”
鄭保瑞扯著干澀的嗓子大吼:“謝硯和孟晚的高層公寓戲!”
消息傳遍全劇組。
保姆車內。
林蔓靠在真皮座椅上,聽到助理傳達的通告,手指攥緊了衣角。
高層公寓戲。
也就是謝硯和孟晚的第一場情欲戲。
劇本上,這段戲沒有大尺度的肉搏,但卻要求兩人在精神上進行極致的拉扯和交鋒。
林蔓的掌心滲出一層冷汗。
試鏡那天,在昏暗的房間里,江辭拿著那根未點燃的香煙抵在她鎖骨上的畫面,撞進腦海。
那句“連骨頭渣都不剩”,讓她每次醒來,都脖子發涼。
經紀人紅姐看出了她的異樣,遞過一張紙巾,
低聲說:“蔓蔓,那小子確實有點邪門。”
“你要是真怵他,我去跟鄭導說,多用點借位,或者干脆找個替身走位,只拍你臉部特寫。”
聽到“替身”兩個字,林蔓的眼神變了。
“啪!”
林蔓一巴掌重重拍在化妝桌上,震得粉底液瓶子直晃。
“用替身?”林蔓冷笑一聲,鳳眼里透出狠勁,
“傳出去,說我林蔓被一個內地來的演員嚇得不敢拍感情戲?我以后在圈子里還怎么混?”
她是寶島第一美艷魔女,是踩著無數資源爬上來的頂流。
恐懼是一回事,但要她認輸,絕不可能。
“告訴化妝師,給我換劇本里那套酒紅色深V吊帶。”
林蔓靠回椅背,眼神冰冷,“明天,老娘要親自下場。我倒要看看,誰把誰吃干抹凈。”
紅姐嘆了口氣,退出保姆車。
車門關上。
林蔓翻出平板電腦,點開《追龍》等幾部經典黑幫電影的片段。
她把自已鎖在車里,盯著屏幕里那些黑幫老大身邊的女人。
她要揣摩那種感覺——那種“與魔鬼共舞、向死而生”的致命誘惑。
不能露怯,要迎難而上。
另一邊,劇組休息室。
江辭坐在折疊椅上,手里捧著一份劇本,看得聚精會神。
旁邊,孫洲正在整理水杯和毛巾。
看到老板如此專注,孫洲心里有些感動。
雖說老板平時老干些不著調的事,但真到了拍大戲的時候,這態度還是極其端正的。
“哥,這場戲確實難演。鄭導要求那么高,你多揣摩揣摩情緒是對的。”孫洲遞過去一杯溫水。
江辭頭也沒抬,順手指著劇本上的一行字,眉頭緊鎖:“這劇本不嚴謹。”
孫洲湊過去看。
那是劇本里的一句動作描寫:【謝硯低頭,吻住孟晚的頸側,指腹用力按壓她手腕的舊疤】。
“哪里不嚴謹?”孫洲不解。
“人的頸動脈竇就在頸側平甲狀軟骨上緣的位置。”江辭語氣極其專業,
“如果接吻的時候壓迫到頸動脈竇,會導致心率減慢、血壓下降,嚴重的會直接引發心臟驟停。”
孫洲嘴角瘋狂抽搐。
神特么拍個戲心臟驟停!
“哥……”孫洲抹了一把臉,
“你待會兒千萬別跟女主角提心率減慢的事。算我求你。”
第二天晚六點。
鄭保瑞把江辭和林蔓叫到了臨時搭建的導演帳篷里講戲。
鄭保瑞頂著兩個黑眼圈,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這場戲,是整部電影情感張力的轉折點。”
鄭保瑞聲音沙啞,“我不要那些爛大街的狂啃亂抱。我要的是高級、克制、點到為止。”
他盯著林蔓:“孟晚是謝硯的刀鞘,你要展現出你對這個魔鬼的包容和致命吸引力。”
“你要走鋼絲,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殺意上。”
林蔓深吸一口氣,點頭:“明白。”
鄭保瑞又看向江辭:“謝硯從不失控。你對待孟晚要有情欲,但更要有掌控一切的冷血。”
江辭平靜地點頭。
講戲結束。
鄭保瑞轉身去布置機位。
帳篷里只剩下江辭和林蔓。
林蔓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往前逼近一步。
劣質帳篷里,她身上那股濃郁的玫瑰香水味侵占了江辭的呼吸空間。
林蔓微微仰起頭,一雙鳳眼直勾勾地盯著江辭。
嘴唇涂著正紅色的口紅,極具攻擊性。
“江老師。”林蔓的聲音壓得很低,“上次試鏡算我沒準備好。今晚,我可不會再腿軟了。”
她在主動挑釁。
用這種方式重建自已的心理防線。
江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視線從林蔓那張精致的臉,緩緩下移,
落在她踩著高跟鞋的腳踝上,最后停留在她的腰椎位置。
“希望如此。”江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極其誠懇,
“不過你今天穿的高跟鞋比上次高了兩公分。”
林蔓臉上的冷傲僵住。
江辭看著她,給出最終診斷:“待會兒站久了,你的腿可能會更軟。建議提前貼片膏藥。”
直男的暴擊,精準而致命。
林蔓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憋得通紅。
她死死盯著江辭,半天憋出一個字:“……滾!”
說完,林蔓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沖出帳篷。
江辭搖了搖頭,諱疾忌醫,病家大忌。
夜幕徹底降臨。
南津市。
劇組包下了市區最高檔的一處江景頂層奢華公寓。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血紅色的港口夜景和霓虹。
屋內打著暖黃色的底光。
這間公寓的租金一天高達二十萬。
“全場清場!”
鄭保瑞拿著大喇叭,聲音在空曠的公寓里回蕩。
“除了攝像指導和收音,所有人全部退出這個房間!”
“監視器拉到門外走廊!不許有任何雜音打擾演員的情緒!”
場務人員迅速收拾線纜,幾分鐘內走得干干凈凈。
公寓內安靜下來,氛圍感直接拉滿。
鄭保瑞盯著監視器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一黑一紅。
斯文敗類與人間富貴花。
這致命的張力,簡直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鄭保瑞拿起對講機。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