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場急雨,將老城區(qū)的青石板路沖刷得格外干凈。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泛起一片柔和的光暈。
顧記餐館的門,準(zhǔn)時打開。
顧淵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手里拿著一把長柄掃帚,不緊不慢地清掃著門口的落葉。
掃帚劃過青石板,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節(jié)奏不急不緩,仿佛他掃去的不是落葉,而是這世間紛擾的塵埃。
蘇文則在店里忙碌著。
他正踩著梯子,將顧淵昨晚畫好的那幅《鎖》,掛在了大堂正對著門的墻壁上。
畫中那把古樸的銅鎖,在晨光下散發(fā)著一種厚重而森嚴(yán)的氣息。
雖然只是用炭筆勾勒出的黑白線條,卻給人一種仿佛能鎖住萬物的真實感。
“老板,這位置行嗎?”
蘇文從梯子上下來,有些忐忑地問道。
顧淵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
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在那把鎖掛上去的瞬間。
他感覺到整個店里的氣場,似乎又變得穩(wěn)固了幾分。
如果說之前的顧記,像是一個有著堅固圍墻的堡壘。
那么現(xiàn)在,這扇堡壘的大門上,又多了一把堅不可摧的鎖。
“對了,小蘇?!?/p>
顧淵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后廚的方向。
“今天的新菜,你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都準(zhǔn)備好了!”
蘇文連忙回答,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今天的午市菜單是【紅燒排骨】、【清炒芥藍(lán)】和【白飯】。”
“排骨我已經(jīng)焯好水了,芥藍(lán)也洗干凈了,就等您下廚了?!?/p>
“嗯,不錯?!?/p>
顧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幾個月來,蘇文的成長速度確實讓他有些驚訝。
不僅是廚藝上的進(jìn)步,更重要的是那種心性的沉穩(wěn)。
他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一驚一乍的毛頭小子了。
現(xiàn)在的他,更像是一個合格的二廚,甚至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幫手。
“喵嗚——”
一聲慵懶的貓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只見一只渾身雪白,只有尾巴尖是一抹橘黃色的貓咪,正優(yōu)雅地邁著貓步,從巷子口走了進(jìn)來。
它沒有像其他野貓那樣四處亂竄,而是徑直走到了顧記門口,蹲坐在那里,仰著頭,用那雙湛藍(lán)的眼睛看著顧淵。
那眼神,既不像是在乞食,也不像是在撒嬌。
反而帶著一種…審視。
“喲,哪來的小貓咪,長得真?。 ?/p>
蘇文看到這只貓,眼睛一亮,蹲下身想去逗弄它。
但那只白貓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輕巧地向旁邊一跳,躲開了他的手。
那副高冷的模樣,簡直和煤球如出一轍。
“汪!”
正在狗窩里睡覺的煤球,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
它猛地睜開眼睛,從窩里鉆了出來。
它看著那只白貓,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而是歪著腦袋,有些困惑地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后,竟然主動走了過去,聳動著鼻子在白貓身上嗅了嗅。
煤球似乎聞到了這只貓身上那股與世無爭的氣息,并非那些骯臟的鬼物,眼里的紅光褪去。
它不再將其視為威脅,甚至懶洋洋地讓開了半個身位。
白貓也沒有躲閃,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煤球的鼻子。
這一幕,看得蘇文是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么情況?”
“煤球這小子,平時可是連只老鼠靠近都會呲牙的,今天怎么轉(zhuǎn)性了?”
顧淵看著那兩只正在互相打招呼的小動物,眼神微動。
靈視之下。
他能看到那只白貓的身上,并沒有普通動物那種渾濁的氣息。
反而縈繞著一股純凈的靈氣,比他店里那些凡品菜的靈氣還要純粹。
“不是普通的貓,但很干凈?!?/p>
顧淵挑了挑眉。
這種干凈的氣息,剛好能中和店里偶爾溢出的駁雜念頭。
“老板,這貓…”蘇文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隨它去吧?!?/p>
顧淵擺了擺手,給出了一個看似隨意實則合理的理由:“正好,店里的老鼠,煤球抓不住?!?/p>
煤球:???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后廚。
今天的午市,就要開始了。
……
十一點整。
隨著第一波客人的涌入,店里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紅燒排骨那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清炒芥藍(lán)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食客們一邊大快朵頤,一邊低聲交談著。
雖然話題依舊離不開最近發(fā)生的那些怪事,但那種恐慌的情緒,似乎已經(jīng)淡了許多。
人們似乎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在這個變得有些陌生的世界里,尋找新的平衡。
“老板,再來碗飯!”
“好嘞,馬上來!”
蘇文穿梭在桌椅之間,動作麻利而熟練。
而小玖,則帶著煤球,坐在那個新掛上去的畫下面。
她似乎對這幅畫很感興趣,時不時地會伸出小手,指著畫上的那把鎖,對著煤球嘀咕些什么。
那只新來的白貓,也并沒有離開。
它就那么安靜地趴在小玖的腳邊,閉著眼睛打盹。
偶爾有客人經(jīng)過,它也只是懶洋洋地動動耳朵,完全沒有受驚的樣子。
仿佛這里本來就是它的家。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手里還提著一個老式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jìn)來。
他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有些消瘦,臉色也有些蒼白。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的明亮,透著一股子書卷氣和執(zhí)著。
他一進(jìn)門,并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急著找座位。
而是先站在門口,環(huán)顧了一圈店里的環(huán)境。
目光在墻上那幅《萬家燈火圖》和《眾生》上停留了許久。
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贊賞和驚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新掛上去的《鎖》上。
他推了推眼鏡,似乎看出了什么,微微點了點頭。
“有意思?!?/p>
他輕聲自語了一句。
然后才走到柜臺前,對著正在忙碌的顧淵,禮貌地開口道:
“老板,還有位置嗎?”
顧淵抬頭看了他一眼。
【食客圖鑒】
【姓名:周墨】
【狀態(tài):與某種文字規(guī)則產(chǎn)生了共鳴?!?/p>
【執(zhí)念:【未完的結(jié)局】——想要寫完那個沒寫完的故事?!?/p>
文字規(guī)則?
顧淵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小雅和那只名為“作家”的鬼。
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卻和小雅截然不同。
小雅是被鬼所脅迫,是被動的。
而這個男人身上,雖然也有文字規(guī)則的波動,但卻異常的平和與穩(wěn)定。
甚至,還帶著一種主動掌控的從容。
“只有拼桌了?!?/p>
顧淵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張桌子,那里只坐了一個正在埋頭苦讀的年輕學(xué)生。
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一個既定事實。
在他看來,店里的每一個座位都是平等的。
先來后到,拼桌與否,都是客人自已的選擇。
他只負(fù)責(zé)提供可能性。
“沒關(guān)系,我不介意?!?/p>
周墨笑了笑,那種笑容很溫和,讓人如沐春風(fēng)。
他走到那個角落坐下,并沒有打擾那個正在看書的學(xué)生。
只是安靜地將公文包放在腿上,然后抬頭看向了墻上的菜單。
【今日菜單】
【午市】
1.【紅燒排骨】(凡品)
2.【清炒芥藍(lán)】(凡品)
3.【白飯】(凡品)
【靈品(全天)】
1.【墨染春秋】(靈品)
售價:一個【未完的故事】
看到那道靈品菜的名字時,周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墨染春秋…”
他低聲重復(fù)著這個名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深意,“好名字,以筆墨為刀,刻畫春秋歲月?!?/p>
“這道菜,想必嘗的不是味道,而是光陰吧?!?/p>
他輕聲感慨,仿佛在對這道菜名進(jìn)行著自已的解讀。
“老板,”
他舉起手,聲音溫和而有力。
“我要一份墨染春秋?!?/p>
周墨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店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正在看書的學(xué)生,聞聲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蘇文也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了過來。
“先生,這道菜…需要特殊的支付方式,您確定嗎?”
他現(xiàn)在對這些靈品菜的規(guī)矩,已經(jīng)了然于胸。
“我確定?!?/p>
周墨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看起來已經(jīng)有些年頭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面上,沒有任何字,只有斑駁的歲月痕跡。
“這就是…我的故事?!?/p>
他輕輕撫摸著那本筆記本,就像撫摸著自已最珍視的寶物。
蘇文看著那本筆記本,又看了看周墨那堅定的眼神。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轉(zhuǎn)頭看向了顧淵。
顧淵點了點頭。
【叮!檢測到執(zhí)念——創(chuàng)作?!?/p>
【該執(zhí)念源于對文字世界的極致追求與構(gòu)建,已滿足“墨染春秋”的支付條件?!?/p>
【代價確認(rèn),是否進(jìn)行交易?】
他在心里選擇了“是”。
“等著?!?/p>
顧淵丟下兩個字,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后廚。
他知道,今天又要有一道新菜,要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