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江城。
潮濕的梅雨季,空氣又悶又潮。
“顧記”,這家在老城區開了二十多年的小餐館,安靜地坐落在巷子口。
店面的木質結構飽經風霜,門上陳舊的木匾被雨水沖刷得露出了原色,只有最熟悉的老客才能辨認出那兩個略顯模糊的字。
顧淵正拿著一塊半濕的抹布,慢悠悠地擦拭著店內那幾張早已磨出包漿的方桌。
他今年二十二,剛從美術學院油畫系畢業。
一雙手本該握著畫筆在畫布上揮灑靈感,現在卻在這里和油污死磕。
一個月前,一場官方通報為“燃氣意外”的事故,帶走了他的父母,也把他從象牙塔里拽了出來,一頭按進了這充滿油煙氣的現實里。
“嗡嗡——”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李玥”兩個字。
顧淵劃開接聽,聲音里帶著一絲剛畢業大學生的慵懶:“喂?”
“顧淵,我們分手吧?!?/p>
電話那頭的聲音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顧淵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來的頻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么。
“哦,為什么?”
“為什么?”
電話那頭的李玥似乎被他這過分平靜的反應激怒了,聲音拔高了幾度。
“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么?你畢業了不去找工作,整天守著那個破館子有什么前途?”
“今天同學聚會,張浩開著他爸新買的寶馬來的,你呢?”
“你騎著你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二手電驢,你好意思讓我坐后面嗎?”
顧淵把抹布扔進水桶,靠在桌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輕聲說:“那輛電驢,我上周剛換了電瓶。”
“這不是重點!”
李玥的聲音幾近尖叫,“重點是我不想我的未來就是在你那油膩膩的破店里端盤子,我受夠了聞你一身的油煙味!”
“其實…我今天沒開火,身上是灰塵味。”顧淵還在很認真地解釋。
“顧淵,你簡直不可理喻!”李玥徹底失去了耐心。
“就這樣吧,以后別聯系了,我今晚就搬出我們合租的房子?!?/p>
“好?!鳖櫆Y應了一聲,“我的畫具和書你別動,我明天去拿?!?/p>
“哦對了,上個月水電費該你交了,別忘了?!?/p>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似乎是被他這關注點清奇的回答噎得不輕,最后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顧淵放下手機,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臉上沒什么悲傷,只有一種“啊,終于結束了”的解脫感。
他自嘲地笑了笑,撈起抹布擰干,繼續擦著桌子。
他和李玥從大二開始,感情談不上多深,更像是在大學這個特定環境下的抱團取暖。
他知道對方想要什么,只是他給不了,也不想給。
比起這種虛假的愛情,他好像還是更喜歡守著這個充滿了父母回憶的小店。
就在他晃神的時候,毫無征兆地,一個東西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那是一塊懸浮的木板,質地溫潤,帶著古樸的紋理,像極了他爺爺當年親手做的那塊老舊菜單板。
木板上,幾個簡潔的板塊散發著柔和微光,字跡是古樸的楷書:
【人間煙火系統】
【宿主:顧淵】
【綁定中…10%…50%…100%,綁定成功。】
顧淵眨了眨眼,手里的抹布“啪”地掉進了水桶里。
幻覺?
因為失戀又失業,雙重打擊下精神失常了?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那塊木板依舊穩穩地懸浮在他腦海的“視野”中。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去看其中一個板塊。
【今日菜單】
菜品:黃金蛋炒飯 (凡品)
特效:極致美味,能安撫食客精神,消除少量疲勞。
售價:288元/份
限量:10份/日
備注:宿主需用心制作,方能展現其萬分之一神髓。
顧淵的眼角抽了抽。
一碗蛋炒飯,288塊?
你這米是金子做的,還是蛋是龍蛋?
而且什么叫“萬分之一神髓”?
看不起誰呢?
在他內心瘋狂吐槽的時候,一股龐雜而精妙的信息流瞬間涌入他的大腦。
從如何挑選米粒飽滿,淀粉含量恰到好處的大米,到如何用單手打出蛋液均勻,不起泡的雞蛋;
從油溫的精確控制,到顛勺的頻率與弧度;
再到蔥花該在出鍋前幾秒撒入,才能最大限度激發香氣而不過火……
所有關于一份“完美蛋炒飯”的知識,技巧,乃至肌肉記憶,仿佛被強行刻進了他的靈魂里。
他那雙常年握畫筆連菜刀都拿不穩的手,此刻竟隱隱傳來一種想要顛勺的沖動。
顧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四年高等藝術熏陶的唯物主義好青年。
此刻腦子里多了個“系統”,這事怎么想怎么詭異。
“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喃喃自語:“得去醫院掛個腦科看看?!?/p>
他嘗試著不去理會那個木板。
但那木板就像電腦桌面上的流氓軟件圖標,刪都刪不掉,還自帶置頂功能。
他無奈地繼續用意念“點擊”下一個板塊。
【任務中心】
日常任務:開張大吉
任務內容:在今日內,成功售出第一份黃金蛋炒飯。
任務獎勵:新手大禮包x1。
失敗懲罰:宿主將隨機體驗一種無傷大雅的社交性死亡。
例如:在鬧市區裸奔唱征服。
顧淵的臉瞬間就黑了。
這系統…怎么還帶威脅的?
他再看向最后一個板塊。
【餐館法則】
法則一:【禁止動武】
餐館內及門口三米范圍為絕對安全區,任何形式的敵意行為將被壓制。
法則二:【眾生平等】
所有客人必須排隊等候,先來后到。
法則三:【等價交換】
餐品必須支付對應代價,概不賒欠。
“.....”
看完這些,顧淵沉默了。
他走到餐館門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巷子里匆匆走過的行人,又回頭看了看這個空無一人,甚至有些破敗的小店。
這里是父母留給他唯一的東西,是他最后的港灣。
不管腦子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玩意兒是什么...
至少,它給了他一個貌似能把這家店繼續開下去的理由。
雖然一碗蛋炒飯288塊,這價格怎么看都像是要把店直接開倒閉的樣子。
“算了,”
顧淵嘆了口氣。
“反正已經沒什么可失去的了,死馬當活馬醫吧?!?/p>
他轉身走向后廚,腳步莫名地帶上了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堅定。
不管怎樣,先試試那份被刻在腦子里的蛋炒飯,到底是個什么味道。
畢竟,實踐是檢驗真理(和精神?。┑奈ㄒ粯藴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