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的斜坡踏板前,沈歌一身干練的黑色作戰服,正在做著最后的檢查。
允兒和余鐵雄,則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旁邊是幾名參與行動的對詭探員,但他們不會和三人一起深入叢林。
根據特策部情報部門收集的情報,叢林中的環境十分復雜,對于非隊長級實力的對詭探員來說危險系數太大,因此在沈歌與鄧鈺淇一番商議后決定,其他隊員留在外圍進行策應,由他們三名隊長深入探索。
雛形前,程勝楠沒有說太多話,只是默默地走上前,為沈歌仔細地整理了一下戰衣,眼中滿是不舍。
“小心點。”
“放心。”沈歌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聲說道,“處理完就回來。要不我說兩句Flag,助助興?”
程勝楠白了他一眼。
沈歌笑了笑,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兩位戰友。
“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出發。”允兒和余鐵雄異口同聲,眼神堅毅。
“登機。”
沈歌率先邁開腳步,踏上了通往機艙的斜坡。
沉重的艙門緩緩關閉,隔絕了送行人群的目光。
四臺大功率的詭能引擎發動,龐大的機身在夜幕的掩護下滑出跑道,隨即刺破云霄,向著世界的另一端的原始叢林疾馳而去。
……
特種運輸機在亞馬遜雨林的外圍空域,降低了高度。
透過舷窗向下望去,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眼前的景象,并非預想中那郁郁蔥蔥的無邊林海。
整個巨大的雨林,被一條條寬達數公里,如同大地瘡疤般的灰色菌毯帶,分割得支離破碎。
“報告沈隊,”駕駛員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下方菌毯帶散發出強烈的詭能干擾,機載雷達和光學系統都受到了影響。強行低空飛行或空投,風險極高。”
“按照情報部門獲取的信息,下面那些應該是‘死寂菌株’的變種。”沈歌的【詭眼】早已看穿了那些菌毯的本質。
它們的詭能波動與大京的菌株高度相似,但似乎為了適應這片雨林的環境,產生了一些未知的變異。
這也印證了他的猜測——大京的事件,并非孤例。
“執行二號方案。”沈歌當機立斷。
機艙尾門緩緩打開,狂暴的氣流瞬間涌入。
沈歌、允兒和余鐵雄三人,背負著特制的三角形單兵飛行翼,依次從機艙中一躍而出。
他們在空中迅速調整姿態,借著高空的氣流,在那些灰色菌毯帶之間狹窄的安全空域,進行著超低空無動力滑翔。
最終在一片相對“干凈”的原始雨林冠層上方,三人收起飛行翼,利用鉤索降落到了地面。
雙腳踏上濕潤泥土的瞬間,一股濃郁到近乎粘稠的詭能氣息撲面而來。
“這里的詭能濃度,至少是外面的五倍。”余鐵雄甕聲甕氣地說道,感受著空氣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活力。
沈歌提醒道:“小心點,這里的每一棵樹,每一根草,可能都不是它看起來的樣子。”
話音未落,他身旁一根看似普通的從樹上垂下的藤蔓,如同捕食的巨蟒,猛然間活了過來,以閃電般的速度向他纏繞而來!
植物融合型詭異。
沈歌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揮。
“噗嗤!”
一道無形的勁氣劃過,那根比成人手臂還粗的藤蔓,瞬間斷成了數截,切口平滑如鏡。墨綠色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汁液噴濺而出,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個滋滋作響的小坑。
與此同時,一陣清脆悅耳的蛙鳴聲,從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
允兒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刻屏住了呼吸:“這是情報上的‘幻音詭蛙’,它的叫聲不是聲波,是詭能孢子!”
一種能夠直接引發神經幻覺的寄生蟲型詭異孢子。
余鐵雄反應極快,他直接啟動了動力甲的面罩過濾系統。
而沈歌則只是展開不出詭域,直接將三人給籠罩起來,隔絕了詭能孢子的接觸。
三人按照程勝楠提供的情報地圖,避開那些高危的“巢穴”,向著疑似怪人基地的大致方向快速行進。
然而在深入了大概幾公里后,他們進入了一片極其詭異的區域。
周圍的聲音,消失了。
蟲鳴、鳥叫、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
世界,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
“怎么回事?”余鐵雄有些不適地晃了晃腦袋,他甚至連自己沉重的腳步聲和動力甲關節的摩擦聲都聽不到了。
沈歌只看到余鐵雄張嘴,卻沒聽到他說話。
沈歌停下了腳步,眉頭緊鎖,接著,他索性在保持無形壁障的同時,又開啟了無聲詭域。
但很快沈歌就發現,不只是聲音,他的【詭眼】在這里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
原本足以覆蓋數公里范圍的視野,此刻被壓縮到了不足百米。
腕式終端上的所有電子設備,包括與外圍建立的臨時營地的超長波通訊也徹底中斷,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雪花。
就在三人全神戒備,試圖適應這片無聲環境時,一道漆黑如同鐮刀般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沈歌頭頂的樹冠陰影中猛然劈下,快如閃電!
沈歌的身體,僅憑著戰斗的本能,向側方平移了半米。
“嗤!”
那道黑影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的發梢。
黑影重重地劈在地面上,直接將一塊堅硬的巖石如同切豆腐般一分為二,切口光滑無比。
直到這時,三人才看清了偷襲者的模樣。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三米,通體覆蓋著能夠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啞光甲殼,如同放大版螳螂的怪物。
它沒有眼睛,也沒有耳朵,完全依靠感知物質最細微的震動來定位獵物。
“唰!唰!唰!”
還不等三人做出反應,周圍的樹冠、灌木、以及地面的陰影中,一道又一道同樣的黑色身影,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
由于詭能探測和聽覺視覺全部失效,余鐵雄和允兒也是在它們進入攻擊范圍的最后一刻,才憑借著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空氣流動變化,察覺到了它們的到來。
空氣中任何一絲微不足道的詭能流動、壓力和溫度的變化,都在沈歌的詭域中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左后方,三點鐘方向,兩只。頭頂,一只。”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語氣,提醒著身后的隊友。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三道漆黑的鐮刀狀前肢已經襲至跟前。
余鐵雄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胸中的戰意早已沸騰。他猛地轉身,放棄了所有防御,詭臂鎧向前一轟,迎上了從左后方襲來的兩道黑影。
“鐺!鐺!”
兩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他的臂鎧上響起,恐怖的沖擊力,讓他魁梧的身軀都微微一震。
那兩頭詭異直接被他狂暴的力量震飛出去,在半空中便已骨骼盡碎,血肉橫飛。
而頭頂那致命的一擊,則被一道更快的黑影所攔截。
允兒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貼近了那頭從天而降的獵殺者,她的腐血利爪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妖異的紅芒,后發先至,刺入了那頭怪物甲殼的縫隙之中,瞬間攪碎了它的詭瘤核心。
沈歌則從始至終都沒有動,他如同一尊雕像靜立在原地。
但任何試圖靠近他身體周圍的詭異,都會在踏入領域的瞬間,身體猛然僵硬,然后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瞬間爆成一團血霧。
在這片剝奪了所有感官的“靜默區”里,擁有無聲詭域的沈歌,就是絕對的主宰。
當最后一頭“詭異被沈歌隨手捏爆后,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再次籠罩了這片叢林。
三人迅速離開了這片詭異的區域,又走了將近五公里,當蟲鳴鳥叫和風聲再次回到耳邊時,連余鐵雄都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才那場戰斗,是他經歷過的最壓抑也最憋屈的一場。
然而沒過多久,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再次皺起了眉頭。
他們走出“靜默區”后,眼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流。
河里流淌的并非是清澈或渾濁的河水,而是一種不斷冒著細密氣泡,如同濃硫酸般的墨綠色液體。
一股帶著強烈腐蝕性詭能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河岸兩旁,所有的樹木、巖石,甚至連最堅硬的土壤,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分解、消融。
一棵巨大的古樹在他們眼前,緩慢地垮塌,最終化為最基礎的粒子,匯入了那條墨綠色的河流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分解’特性?”沈歌看著眼前這條恐怖的河流,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條“分解之河”并非天然形成。
它很可能就是那具他們要尋找的“詭異骸骨”,身上帶有的詭能特性,此刻徹底侵蝕并改變了這里的生態,所形成的“規則污染帶”。
就在沈歌準備開啟【不出詭域】,制造壁障強行渡河時,允兒眼尖,指著下游的一個方向:“沈隊,你看那里。”
沈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數百米外的下游,一座橫跨在河流上的簡易吊橋,在霧中若隱若現。
那座“橋”,結構極其粗獷。
橋身,是由無數根閃爍著幽光的巨大骸骨拼接而成;而作為纜繩的,則是如同蟒蛇般粗細的詭異筋腱。
橋上,還殘留著一些屬于怪人組織的詭能反應。
“看來,他們也怕這個。”余鐵雄甕聲甕氣地說道。
這也證明了,即便是掌握了高科技的怪人組織,也無法直接對抗這種“分解”特性,只能采用同樣是詭異物質的“以詭制詭”的方法,才能勉強通過。
三人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座搖搖晃晃的骨橋。
渡過河流后,越是深入叢林,眼前的景象則變得更加詭異。
這里的叢林不再是生機勃勃的綠色,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灰白。
所有的植物都早已死亡,它們沒有腐爛,而是被分解掉了所有的有機物和色素,只剩下脆弱的纖維骨架,在風中發出“咔咔”的輕響,仿佛一片無邊無際的骸骨之林。
而在林地的中央,一具更加龐大的骸骨,震撼了他們的眼球。
那是一具長度超過百米,形態酷似某種史前巨鱷的詭異骸骨。它那巨大的頭顱和前半截身軀,都呈現出一種即將風化為粉末的跡象。
在骸骨的旁邊,沈歌發現了一些被遺棄的怪人組織的勘探設備,以及一枚被踩碎了一半的數據記錄芯片。
允兒迅速上前,從設備中取出了另一枚完好的芯片,接入了個人終端。
經過了短暫的破譯,一段帶著雜音的音頻日志,播放了出來:
【……第十七次勘探失敗……‘骸骨’的分解力場比預估的還要強大……任何靠近核心區域的活物,都會被從‘存在’的層面上抹除……這頭六階的‘詭鱷’只堅持了不到三分鐘……我們必須……】
沈歌抬起頭,看向叢林的更深處。
曾經繁茂的雨林,在這里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與生機。
【……常規的物理防護和詭能護盾,都已證明無效。要抵達瀑布后的‘中央實驗室’,必須先穿越那片名為‘孢子迷霧’的死亡區域。】
【……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支精銳探索隊,已全軍覆沒于‘孢子迷霧’。孢子能夠無視所有已知防護,直接侵染神經系統,將感染者變成只知互相攻擊的……。】
【……唯一的希望,來自于……一種名為‘詭熒蝶’……,其翅膀上的磷粉,能夠中和迷霧中的神經毒素。】
【……根據推測,‘詭熒蝶’的棲息地,在雨林深處的一片‘無光沼澤’之中。已上報‘首席’,建議優先派隊捕捉‘詭熒蝶’……】
日志的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這份殘缺的情報,價值連城。
它不僅證實了“中央實驗室”的存在,更揭示了一個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巨大障礙——“孢子迷霧”。
“看來,我們得先改道了。”沈歌調出從芯片中標注著“無光沼澤”大致位置的殘缺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