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熔爐改造計劃的啟動,“鐵之心”的資源危機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得到了根本性的緩解。
一座由“發條城”改造而成的龐大“后勤基地”,開始源源不斷地為“鐵之心”提供能源和物資。
源源不斷的詭異熔爐產出,讓“鐵之心”的倉庫第一次達到了真正意義上的滿載狀態。
這讓阿萊的民政部總算松了一口氣,也讓這艘龐大的海上堡壘,有了踏足更遙遠海域的底氣。
航線一路向北,陽光終日被厚重的云層所籠罩,最直觀的變化來自于溫度驟降。
“大人,外部環境溫度已降至零下四十攝氏度。‘鐵之心’外部裝甲的常規物理韌性正在下降。建議啟動活體合金的‘生物抗寒’模式。”監控外部裝甲的研究員,向沈歌匯報到。
沈歌點了點頭,只見“鐵之心”的外殼上,盤踞的翠綠藤蔓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綠光,一股溫和的生物能量在合金內部緩緩流動,抵御著足以讓普通鋼鐵變得脆如玻璃的極度深寒。
城市的恒溫系統也開始進入高功率運轉模式,將風雪阻隔在外,確保了內部的溫暖如春。
但能源消耗又開始上漲,不斷提醒著每一個人,他們已經進入了一片需要時刻與“環境”對抗的嚴酷之地。
就在“鐵之心”適應著新環境航行了兩天后。
“巡航三隊報告!右翼航道清理組遭遇不明襲擊!重復,遭遇襲擊!請求支援!”通訊器中,傳來一陣夾雜著電磁干擾的急促呼叫聲。
主屏幕上,一艘負責破除前方大型浮冰的工程船的監控畫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隨即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畫面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羅卡一拍桌子,立刻站了起來。
“調出伴隨無人機的備用視角!”艾莉冷靜地指揮。
備用畫面被切出,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瞳孔一縮。
只見那艘失聯的工程船旁邊,一座原本看似平平無奇的巨大浮冰,此刻竟然“活”了過來。
無數條由冰晶構成的如同巨型蝎螯般的節肢,從浮冰下方猛然伸出,輕易地撕裂了工程船厚重的裝甲。
而在那“浮冰”的正中,一排排散發著幽藍色寒光的復眼緩緩張開。
“是‘冰晶詭殺者’!是傳說中……能將萬噸輪船瞬間凍成冰雕的存在!”一名從“發條城”并入的曾經做過北方航路水手的老幸存者,發出了驚恐的呼聲。
“全員戒備,掠奪者第二、第三小隊,立刻出擊!”凱爾命令道。
主戰隊出擊,沈歌通過監控屏幕看著凱爾與羅卡指揮掠奪者部隊與巨大的冰晶詭異戰斗。
不得不說經過這幾年的磨煉,這兩兄弟已經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指揮官,也是一名驍勇善戰的詭能裝甲戰士。
戰斗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這只四階的詭異就淪為了“熔爐”的養料。
在肅清了航道上的其他潛在威脅后,艦隊繼續前行。
一路上,這種四階的“冰晶詭殺者”越來越多,到后來一片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
好在有“鐵之心”的炮火支援,這些四階詭異還不足以擋路。
數日后,“鐵之心”駛入了一片風暴海域。
一堵連接著天與海的狂暴風雪、遮天蔽日的黑色鉛云、以及在云層中翻滾的巨大黑色閃電,形成了一堵“黑色的高墻”。
“滴……滴滴……滴……”
“赫爾墨斯”主控臺突然發出了一陣警報聲。
查看信號的赫菲斯托斯驚訝的說道:“執政官大人,我們在風暴中捕捉到了一個求救信號!”
他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操作,將那段求救信號進行過濾和放大。
很快,一段充滿雜音的古老電碼聲,在指揮大廳內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那是最原始、也最通用的求救信號——莫爾斯電碼。
“...---...”
“....-...-.”
“---..-.-./...---..-.-.....”
電碼到此便中斷了,陷入了下一輪的重復。
但所有人都聽得真切,在那段電碼聲背后,似乎還夾雜著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孩童哭泣聲。
風暴中心?
孩童?
這不用想都知道是陷阱。
不過這是在“鐵之心”的航線上,順道瞧一瞧也沒什么損失。
在“鐵之心”接觸到風暴外壁的瞬間,一層由【秩序之鐘】提供的半透明能量護罩在常規護盾的外側驟然亮起。
這是赫菲斯托斯團隊研究出的針對“鐘”的初步應用,利用其“規則”之力在小范圍內強行穩定周圍混亂的詭能,形成一個臨時的詭能屏蔽區,對付這種詭能風暴有奇效。
即便如此,“鐵之心”本體依舊在劇烈地搖晃。
如同刀片般的冰晶風暴瘋狂地切割著護盾,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窗外巨大的黑色閃電不時劈下,照亮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山岳般龐大的恐怖黑影。
那似乎是高階詭異,它們對“鐵之心”這個闖入領地的“發光體”充滿了敵意,卻又對【秩序之鐘】散發出的規則之力感到本能的畏懼,只是遠遠地咆哮著,不敢輕易靠近。
數小時后,當能源儲備已經消耗了近五分之一時,“赫爾墨斯”的聲音在指揮大廳響起:“已抵達風暴中心區域。警告:前方出現巨大質量實體,請減速,做好防護措施。”
前方,一片直徑約十公里的詭異圓形“風眼”出現在艦隊面前,這里看上去風平浪靜,仿佛詭能風暴的威能被一道無形的墻壁所阻隔。
而在風眼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海上鉆井平臺靜靜地矗立著。
它被厚重的冰雪所覆蓋,無數巨大的冰錐從它的鋼鐵骨架上倒懸而下。整座平臺一片漆黑,看著似乎沒有任何生命活動跡象,只有頂端那根早已銹跡斑斑的通訊塔樓上,還在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微弱的信號燈。
“這就是求救信號的來源?”阿萊看著鉆井平臺,皺眉道。
“不像避難所,倒像個……陷阱。”羅卡的眉頭緊鎖,他從這座平臺上,嗅到了一股極度不祥的氣息。
干凈,太干凈了。
按理說在詭能如此濃郁的極地,風暴中還有大量的高階詭異,這樣一座巨大的金屬造物,早就該被無數詭異當做巢穴了。
“凱爾,羅卡。你們帶一支小隊下去看看。”沈歌說。
“是!”
十臺黑色的“掠奪者-III型”從“鐵之心”的甲板上滑翔而下,落在平臺那被厚冰覆蓋的停機坪上。
“嘎吱,嘎吱……”
戰靴踩在厚實的積雪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平臺內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呼嘯的風聲。
凱爾打了個手勢,小隊立刻結成戰斗隊形端著武器,一步步向平臺主體建筑的入口摸去。
出乎意料的是,入口的大門并沒有鎖。
當他們靠近時那扇重達數十噸,早已銹蝕的合金防爆門,在一陣“嘎吱”聲中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仿佛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門后是一條漆黑的走廊,凱爾皺了皺眉,對這種“請君入甕”的感覺極為不爽。
當他向指揮室報告了情況之后,帶領小隊踏入了黑暗中,順著內部管線和“赫爾墨斯”提供的信號指引,他們一路向下,穿過了廢棄的宿舍、實驗室、資料室。
這里的設施保存得異常完好,只是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詭異的是他們依舊沒有遇到任何詭異,甚至連一只變異的老鼠都沒有看到。
他們來到了位于平臺最深處的區域,一扇表面雕刻著一個嬰兒在花苞中安睡圖案的圓形隔離門,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門的上方,用先行者的文字清晰地標注著它的名字——
【保育區-“搖籃”(Cradle)】
就在凱爾抬起手,準備讓爆破專家進行強行破門時,那扇巨大的圓形隔離門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液壓泄氣聲,再次自動打開了。
門后,并非黑暗。
一片柔和的燈光從門內透出,經過凈化的溫暖空氣也隨之撲面而來,與門外那冰冷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展現在“掠奪者”小隊面前的是一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巨大圓形大廳。
幾十個由半透明晶體構成的休眠倉,整齊地排列在大廳的四周,每一個休眠倉的內部,都靜靜地躺著一個年齡在五到十歲之間的人類孩子。
隨著掠奪者小隊的進入,大廳正中央一臺造型古樸的保育機器人,緩緩地轉過了身。
它的身軀大部分都已被銹跡侵蝕,關節處甚至裸露著斷裂的電線,行動遲緩而又僵硬,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紅色電子眼還頑強地亮著。
它的電子合成音中充滿雜音,說話也有些斷斷續續,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在大廳內緩緩響起。
“……警告。權限驗證——檢測到人類基因……”
“……未受深度詭異污染,判定為……‘友善’單位。”
“請問……”
機器人的紅色電子眼看著為首的凱爾,問道:“……你們是來接我們回家的……‘救援者’嗎?”
事實上凱爾并非嚴格意義上的人類,阿萊一家都不算舊時代的人類,他們身上已經出現了“詭化”的異變。
但這和怪人移植詭異血肉產生的變異不同,他們是一代又一代經過海洋的洗滌、詭能的侵蝕,慢慢演變而來的“詭化魚人”。
這就像生物從海洋中一步步進化到陸地,再慢慢進化為人,只是因為末日世界百分之九十幾的區域都變成了海洋,又迫使這個世界的人類回到海洋中生活,才催生出了阿萊這種魚人。
所以當機器人提到檢測到人類基因的時候,沈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它判斷依據是什么?
因為它提到“未受深度詭異污染”。
“你們小心一些。”沈歌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
凱爾接到沈歌的授命之后,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們是。”
機器人的紅色電子眼劇烈地閃爍了幾下,仿佛有什么數據流讓它那老舊的處理器不堪重負。
“請……隨我來。”
它緩緩地轉過身,用一種遲緩的姿態帶領著“掠奪者”小隊,參觀起了這個“保育區”。
“這里是先行者最頂尖的‘基因火種’計劃研究基地。”
“搖籃”的電子合成音通過大廳的廣播系統緩緩響起,雖然充滿了雜音,卻像一位盡職盡責的博物館講解員。
“我們的任務是研究如何從基因的層面,讓人類的新生兒天生就對詭能產生抗體,為文明保留最后的希望。”
它停在一個休眠倉前,眼中紅光閃爍,仿佛在看著自己的孩子。
“這些都是當年基地里最偉大的科學家們的子女。他們將自己最珍貴的寶物,托付給了這個計劃。”
末日降臨的那一天毫無征兆,當警報響徹整個基地時,數以百計的強大詭異已經撕裂了基地的外部防御。
為了保護這些人類最后的“火種”,基地主管毅然啟動了最高等級的防御措施——【“搖籃”緊急協議】。
“協議啟動后,基地將進入永久封鎖狀態。”
“所有的科學家和安保人員都自愿留在了保育區外,用他們的血肉之軀與入侵的詭異戰斗,為我的核心程序啟動,為所有休眠倉進入深度休眠狀態,爭取了寶貴的十七分鐘。”
“他們……都是英雄。”
它停頓了許久,仿佛在為那些逝去的創造者們默哀。
“而我,作為協議的最終執行者和唯一的守護者,將孩子們保護在這里。我的唯一使命就是維持維生系統的運轉,等待海圖上標記的‘零號方舟’前來,將他們接回一個沒有詭異的新世界。”
“搖籃”的故事,到此結束。
這個充滿了犧牲與奉獻、堅守與希望的英雄故事,讓通過通訊系統聽到全程的阿萊等人無不為之動容。
阿萊的眼眶甚至有些泛紅,她幾乎是懇求般地對沈歌說道:“大人,我們可以把這些可憐的孩子帶回來嗎?”
凱爾和羅卡也沉默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破舊不堪卻堅守了數千年的機器人,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然而,在“鐵之心”的指揮室里,沈歌卻靠在椅背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故事很感人,邏輯上似乎也說得通。但他敏銳的直覺卻從這個完美的故事中,嗅到了一絲不和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