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能力引起了沈歌和赫菲斯托斯的注意,兩人進屋詢問起她關于能力的問題,結果很遺憾,依舊是一問三不知。
沒辦法,這種事顯然急不來,沈歌只能讓“零”先休息。
在隔離醫務室內留下了充足的醫療資源和看護人員后,沈歌回到中控室與赫菲斯托斯商議接下來的行程。
“零”被暫時安置在醫務室,由艾莉等人陪同。
她的身體在以極快的速度恢復,但記憶依舊破碎,需要阿萊像教導孩子一樣,一點點地幫助她重新認知這個世界。
她偶爾在無意識間展現出的與先行者科技共鳴的能力,則被赫菲斯托斯帶領的“潘多拉項目組”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進行著記錄與研究。
隨著航線一路向北,海水的顏色也從深藍逐漸過渡到一種不祥的灰黑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與腐爛的臭肉混合的氣味。
“大人,我們已進入‘海圖’標記的‘磁暴海域’。”中央指揮大廳內,羅卡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他正帶領一支“掠奪者”小隊在城市外圍進行例行巡航。
“這里的詭能磁場極其混亂,我們的常規羅盤已經完全失靈,‘先知之眼’的探測范圍也被壓縮了近70%。”
“‘赫爾墨斯’,切換至引力場導航。讓‘零’……嗯,讓醫療組那邊,留意一下她的反應,看她對這個坐標有沒有特殊的感應。”沈歌說道。
“指令收到。”“赫爾墨斯”回答道。
“根據‘零號病人’的腦電波反饋,她對當前航向表現出微弱的‘親和’反應,這證明我們沒有走錯路。”
依靠著這種半科技、半玄學的導航方式,“鐵之心”在混亂的海域中又艱難航行了半個月。
這期間他們遭遇了能干擾機械運轉的“電磁水母群”,也獵殺過由腐朽戰艦與海洋生物融合而成的“詭艦”,雖然有驚無險,但也讓所有人都深刻意識到北方的海域,是與過去完全不同的危險之地。
終于,在第十六天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海面的薄霧時,“鐵之心”駛入了一片鏡面般平滑的海洋。
這里的海水,呈現出一種鉛灰色的粘稠質感,海面上看不到一絲波瀾,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沈歌的詭眼望去,這片海域的詭能濃度高得驚人,幾乎液化,卻詭異地沒有任何詭異活動的跡象,仿佛一片被劇毒浸泡過的“無菌區”。
“這,這里也太安靜了……”一名年輕的衛隊成員在通訊頻道里喃喃自語,他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全員,一級戰斗戒備。”凱爾的聲音立刻壓了下去,帶著一絲凝重:“這種地方,比詭異潮更危險。”
“鐵之心”的速度放慢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這片鉛灰色的“死海”中前行。
三天,整整三天,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東西。
壓抑的寂靜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心臟,比任何看得見的敵人更讓人備受煎熬。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極限時,“赫爾墨斯”的警報驟然響起!
【警告!左后方七點鐘方向,檢測到超高強度詭能反應正在極速接近!目標等級判定:七階!】
指揮大廳的主屏幕上,一個巨大無比的紅色光點,正以一種橫沖直撞的姿態朝著“鐵之心”撞來!
“它受傷了!它的詭能波動非常不穩定,似乎是在……逃命?”艾莉敏銳地指著屏幕。
話音未落那片平滑的海面猛然被撕裂,一顆長滿了無數慘白眼球,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頭顱帶著惡臭的腥風從水中撞出!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千米、外形如同巨型海星與肉瘤結合的恐怖怪物,它的半邊身體都布滿了深可見骨的,仿佛被某種利刃切割過的整齊傷口,正流淌著巖漿般的詭能血液。
它顯然是將“鐵之心”當做了逃亡路上的“血肉補給站”,那顆最大的獨眼中充滿了暴虐的貪婪。
“武裝孳生,所有炮臺,開火!”沈歌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冷靜地下達了指令。
“鐵之心”的活體合金外殼上,數以百計的炮口瞬間“長”出,閃爍著電光的電漿炮彈,呼嘯的骨矛巨弩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瘋狂的轟擊在詭王的傷口之上!
“嗷!”
劇烈的疼痛讓這只詭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它不顧一切地揮舞著粗壯的觸手,狠狠地砸向“鐵之心”的能量護盾。
轟!
整座城市劇烈地一震!
“掠奪者軍團!出擊!”凱爾和羅卡早已按捺不住,帶領著已經完成整備的五十臺“掠奪者-III型”機甲沖入戰場。
“當———”
一聲鐘鳴突然在海域上空響起。
時間與空間,都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凝滯。
那頭正陷入瘋狂的七階詭王,動作猛然一僵。
那無數慘白的眼球中,第一次露出仿佛見到了什么可怕之物的“恐懼”。
“當———”
第二聲鐘鳴接踵而至,比第一聲更加急促,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席卷整片海域。
那頭兇悍絕倫的七階詭王,在這股力量面前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它那山岳般龐大的身軀,仿佛被投入了分解爐,從外到內開始寸寸瓦解消融。堅韌的血肉、強大的詭能,都在這鐘聲之下被強制消融,還原成了最純粹的詭能,消散于鉛灰色的海水之中。
這下沈歌終于知道,這片海域的“詭能濃度”為什么這么高了。
前后不過十幾秒,一個足以讓任何人頭疼不已的強大存在,一個在“現實”足以摧毀一個國家的存在,就這么被解決了。
饒是沈歌已經踏入八階,此時也覺得震撼。
“鐵之心”指揮大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凱爾和羅卡的“掠奪者”小隊也紛紛停下機甲,呆呆地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海面。
“又是這個鐘聲……”沈歌緩緩站起身,他瞇起眼睛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上一次聽到這個鐘聲,是遇到新神教艦隊的時候。
“當———”
第三聲鐘鳴響起。
鉛灰色的海面上,一道由無數黃銅齒輪和潔白骨片鋪就的“道路”,從遙遠的海平線,一直延伸到“鐵之心”的面前。
道路的盡頭,一艘造型奇特的幽靈船,正靜靜地等候著。
“果然又是他們。”沈歌目光微沉。
這艘船的船體完全由人類和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拼接而成,但在骸骨的縫隙之間,卻鑲嵌著無數緩緩轉動的黃銅齒輪與發條。
船首像是一個沒有面容戴著兜帽的祈禱者雕像,整艘船完美地將神圣、死亡與機械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船上,站著兩排身影。
他們身穿比沈歌之前遇到的“無面使者”更加華美的,繡著金色齒輪紋路的白色長袍。
他們裸露在外的部分肢體,已經完全被閃亮的黃銅機械所取代,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在兜帽的陰影下散發著黃銅色的暗光。
像……兩個快沒電的燈泡。
這是沈林的第一反應。
“迷途的朝圣者。”
一個毫無情感波動,仿佛由無數機械合成的聲音,在“鐵之心”的上空響起。
“汝等,通過了‘試煉之海’的考驗。”
“任何能在吾主劃定的‘靜默牧場’中,堅持下來而不被‘噪音’所吞噬的強大個體,皆有資格前往‘新神’的座下,聆聽‘真理之鐘’的教誨。”
“……”好家伙,又來?
上一個“使者”才被忽悠瘸了,這又要來一個?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審視著“鐵之心”這頭與周圍畫風截然不同的鋼鐵巨獸。
活體合金的外殼、翠綠的藤蔓網絡、頂端巨大的生態穹頂……這些充滿了“血肉”與“無序”的元素,本應是他們“凈化”的對象。
但“鐵之心”所展現出的強大力量,以及它硬抗了七階詭王攻擊而毫發無損的事實,顯然讓它們改變了判斷。
“汝等的‘形態’雖顯混沌,但‘核心’卻足夠堅韌。”
“吾主降下神諭:汝等,獲得覲見資格。隨我等前來,沐浴‘機械天國’的榮光。”
沈歌正想說“嘰里咕嚕說個啥呢,先吃老子一炮”,但那艘引航的骨船已經緩緩調轉船頭,示意“鐵之心”跟隨。
?
這是要把我們帶去他的老巢?
如果是一年前,沈歌或許還有所猶豫,那時候拒絕“無面使者”的原因就是因為詭能未恢復。
他現在不僅恢復了詭能使用,甚至還踏入了八階,再加上始祖詭異的細胞,除非完全體的始祖詭異來了,不然不可能對他造成威脅。
看著那艘幽靈船,赫菲斯托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雜著狂熱與警惕的復雜神情:“大人,他們說……機械天國?新神?這簡直就是我畢生追求的理念,但又……太過詭異了。”
“那我們……去,還是不去?”阿萊看向沈歌,眼中帶著詢問。
沈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去,為什么不去?”
他重新坐回指揮官的座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我倒想看看,這個敢把七階詭王當成‘不合格品’隨手清理掉的‘新神’,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赫爾墨斯,通知全城收起我們那些亂七八糟的‘生物’特征,把‘武裝孳生’系統開到最大,讓他們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機械飛升’。”
引航的骨船在前方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它的航行軌跡并非直線,而是遵循著某種復雜的鐘表游絲般精確的弧線。
沈歌注意到每當“鐵之心”因為慣性稍稍偏離這條無形的航道,周圍的海水便會產生一股微妙的斥力,將其溫和地推回正軌。
沈歌的指尖在指揮官座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眼神微沉:“這里的‘規則’,已經滲透到了每一滴海水中。”
這個世界的新神教,恐怕比自己想象中難搞。
沈歌甚至懷疑,這是一個新神教取得勝利的世界。
大約航行了半日,前方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橫貫天地,由無數巨大黃銅齒輪咬合組成的“海上長城”。
那些齒輪最小的直徑也有數百米,最大的甚至堪比一座小型島嶼。它們以一種復雜的韻律緩緩轉動,齒輪與齒輪之間迸發出耀眼的能量電弧,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絕對屏障。
沈歌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齒輪轉動間所產生的并非單純的物理力場,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空間切割”效應。
任何試圖強行闖入的物體,無論多么堅固都會在瞬間被卷入無數個細小的空間斷層中,被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這是……更高級的多重詭空間?”沈歌頓時來了興趣。
“這是人力能建造出來的東西嗎?”羅卡望著眼前這堵堪稱神跡的“長城”,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即便是以“鐵之心”如今的體量和防御力,想要硬闖這道防線,恐怕也是以卵擊石。
“這不是‘建造’的,”赫菲斯托斯扶了扶眼鏡,他的眼中已經看不到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癡迷的狂熱。
“這是‘生長’出來的!”
“大人您看,那些齒輪的材質并非單純的金屬,它具備生物活性,它們在自我修復,在緩慢地擴張,這是一個活著的機械生態系統!”
引航船沒有停頓,它駛向長城上一個看似無路的區域。
隨著它的靠近,兩個巨大的主齒輪竟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平滑地向兩側分離開來,露出一條僅容“鐵之心”通過的狹窄水道。
穿過長城,豁然開朗。
一片顛覆了所有人想象的“世界”,展現在他們眼前。
沒有島嶼,沒有陸地。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之上,一望無際的機械大陸。
整座大陸就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精密、緩緩轉動的黃銅鐘表。
城市并非靜止不動,無數高聳的哥特式風格與蒸汽朋克風格完美結合的建筑模塊,都在以各自不同的速度,沿著精密的軌道進行著有規律的移動、升降、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