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夜雨還沒下呢,可那空氣沉得呀,就跟能把人給壓垮似的。
陳長壽呢,正縮在天牢西區最偏僻的值守房里。
他身子底下是冰涼的石板,肩膀上搭著半濕的粗布外袍。
他眼睛閉著,呼吸拉得長長的,就好像已經睡熟了一樣。
但是啊,他的識海里面可不像表面這么平靜,就跟打雷似的,一道又一道的推演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開了。
為啥呢?
原來是枯禪僧用神識傳給他的那幅鐵門結構圖,這圖啊,正在不停地轉啊、拆啊、重新組合呢。
那三重封印鎖鏈可不是一般的禁制。
它們互相咬在一起,就跟活的東西似的,一圈一圈地循環轉動。
只有在“地脈雷動”和“血引共鳴”同時發生的那一瞬間,中間的凹槽才會短暫地露出真正的樣子。
要不然啊,哪怕就滴一滴融雷之血下去,也會馬上被吞掉,還會被反噬呢。
這個啊,可就是打開《鎮獄經》最后一步的關鍵所在了。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銀光,這就是雷勁在經脈里游走留下來的痕跡。
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一縷像絲線那么細的劍意從他的掌心冒了出來,輕輕地在面前的一塊青磚上掃了一下。
就這么一下,好家伙,那磚上的灰塵就刷刷地掉下來了,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這可是他連著三個晚上偷偷弄出來的成果呢。
他把雷擊木的灰和自己的精血混在一起,在礦道的第七個節點畫了一個微型的導靈陣,就在昨天晚上,這個陣終于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那道淡金色的脈絡就浮現了那么幾息的工夫就消失不見了,可在系統提示里卻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跡:【類共鳴引導陣確認,得注入“克制屬性”的能量源才能激活】。
克制神魔的力量?
他在心里不屑地笑了。
這世上啥能克制神魔啊?
佛光?
道韻?
還是天罰雷霆?
都不是。
真正能鎮住那些天神魔的,就只有規則本身。
他的九轉雷銅體啊,早就不單單是個煉體的功法了。
打從拓印了饕餮的胃囊、噬魂魔瞳、凈塵劍意之后,他這身體就變成啥法都能兼容的容器了。
特別是那一絲假的雷靈根,經過一百天的溫養,居然隱隱約約有了“代天行罰”的那種氣息——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天劫之雷,但是已經有點“裁決”的意思了。
說不定,這就是一千年前設下這個局的人所盼著的“變數”呢。
窗外突然起風了,吹得油燈晃來晃去的。
一個黑影靜悄悄地從墻角掠過,停了一會兒,又偷偷地走了。
陳長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心里清楚是誰。
謝無赦今天都第三次巡查西區了,甚至還親自走進了有焚尸井的那個廢井道。
雜役講啊,他在那堆殘骸里頭撿起了一片燒焦的骨頭。
就這么盯著看了好半天,差不多有半炷香的時間呢,然后冷冷地吩咐:“把所有獄卒這七天里的行蹤重新登記一遍,特別是那個叫陳長壽的。”
這懷疑啊,就像一把刀,都快架到脖子上嘍。
不能再這么干耗著了。
他慢慢坐起來,從懷里拿出一個暗紅色的玉瓶子。
這瓶子上刻著特別細的符紋,是他用劍圣剩下的劍意和妖皇的骨粉一起熔煉出來的,能防止氣息往外泄露呢。
這時候啊,瓶子里安安靜靜地飄著一滴血珠子,銀白里透著藍,表面還有小小的電弧在跳動,就像一顆縮小版的星星似的。
這就是融雷之血。
就這么一滴血,可是花了他七天的心血才弄出來的。
得把雷勁的本源給逼出來,再用凈塵劍意把雜質除掉,還得借著噬魂魔瞳反過來從記憶碎片里抽取“雷刑場景”,模擬遠古雷裔血脈覺醒時候的震蕩頻率,最后才弄成這個樣子。
這代價可不小啊,右臂的經脈都斷了三處,識海也震蕩了,整整兩天都沒法運功呢。
不過他可不在乎這些。
有時候茍著,是為了能活得久一點。
可是要是一直這么茍下去,總有一天會被人像踩死螞蟻一樣給弄死。
真正的茍道呢,就是在風暴要來之前,把所有的退路都安排好;就是在別人還在猜謎的時候,你就已經拿到答案的鑰匙了。
他把玉瓶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好,然后隨手抄起角落里的鐵鎬,朝著地面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很快,有個聲音回應他了,是一聲特別輕的木魚聲,從百步之外的囚室最里面傳過來的。
那聲音的尾音稍稍往上揚了揚,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陳長壽的嘴角往上翹了翹。
枯禪僧心里明白了。
他自己心里也跟明鏡兒似的。
這一場試煉啊,可不是為了攔住人不讓進,而是要挑出那個有資格繼承鎮獄的人呢。
他陳長壽呢,既不是正道里那些了不起的頭兒,也不是佛門的傳人,更不是朝廷欽點的鎮獄使。
他就只是個小小的獄卒,就像一只小螻蟻似的,誰都不會把他放在眼里。
可也正因為沒人注意他呀,他才能在這待了百年的天牢里頭,一聲不響地把打開禁忌之門的所有東西都給湊齊了。
雷、劍、魔、饕、魂……這五種完全不一樣的力量,在他的身體里混合在一起,但是卻不打架,還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平衡。
這種體質啊,在修真界那可是相當罕見的,說不定連那些老掉牙的古籍里都沒記載過呢。
說不定啊,這才是真正能打開門的“鑰匙”呢。
突然,外面傳來換崗敲銅鑼的聲音,那節奏比平常快了那么一點點。
陳長壽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臉上馬上就擺出了那副大家都熟悉的麻木樣子——眼睛看起來迷迷糊糊的,走路的時候腳步拖拖拉拉的,就像一個身體被熬壞了的老差役。
就在他推開門走出去的那一瞬間啊,他袖子里的手指輕輕一彈。
嘿,就有一道血線,那血線啊,幾乎都看不見,就這么悄悄地鉆進墻縫里去了。
這血線可是他昨天就埋下的標記呢,這個標記啊,和七處導靈陣的最后回路是連著的。
只要他一走進礦道,整個小小的陣列就會靜悄悄地被激活,然后就會形成一個只能持續十二息的“偽共鳴通道”。
十二息的時間雖然很短,不過對他來說足夠用了。
這時候雨還沒開始下呢。
可是在地底下很深的地方啊,已經有雷鳴在脈絡里慢慢蘇醒過來了。
過了這一夜之后啊,有些東西肯定是要徹徹底底地發生改變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