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啊,那霧還沒散干凈呢,西區的塌陷坑那邊就傳來了鐵鏈子拖地的沉重聲音。
有一隊殘疾的役夫彎著腰往前走,腳脖子上都鎖著老粗重的鎮靈鐐。
每走一步啊,經脈里的禁制就被牽動,只能發出那種壓抑著的哼哼聲。
陳長壽也混在這些人里頭呢,肩膀上壓著個半滿的石筐,后背微微弓著,腳步虛得很,就像一根馬上就要斷掉的枯枝子似的。
他呼吸特別慢,慢到幾乎都感覺不出來,胸口起伏就跟死人似的,僵僵的。
他把【九轉雷銅體】用到了極限,把全身的氣血都壓縮得像冰潭深處的一小縷細流。
還有那個系統【偽裝】呢,偷偷地模擬出經脈全斷、靈根都崩裂了的那種衰敗的氣息,連皮膚表面都變得灰白色的,看著就病懨懨的。
昨天晚上謝無赦看的那一眼啊,他可不敢去賭。
哪怕謝無赦后來轉身走了,可那句“螻蟻也敢窺視鎮獄之秘”就像刀一樣刻在他腦袋里了。
他心里明白著呢,自己雖然靠假死逃出來了,可已經被九幽衛給懷疑上了。
這時候要是露出一丁點兒的馬腳,那就徹底完犢子了。
突然,鞭影一下子就把晨霧給撕裂了。
監工咧著嘴,獰笑著抽過來一鞭子,那上面還有雷紋呢,電閃雷鳴的,一下子就抽到了陳長壽的肩膀上。
他哼了一聲,就勢踉蹌著跌到泥水里面去了,濺起了一片渾濁的水花。
這一跤啊,既是為了躲災,也是想試探試探呢。
他耷拉著眼皮,借著低頭擺弄石筐的空當,快速地打量著四周的地形。
西區這塊地啊,地層早就被折騰得不像樣了,到處都是裂縫,橫七豎八的,就跟大地身上爛了的大口子似的,有些裂縫深得都看不到底,還能隱隱約約瞅見地底下冒著火光,紅紅的。
十年前那場說是“意外塌方”的事兒,聽尸臨死前那些記憶的碎片老是提到呢。
歸寂堂用銅絲來牽引魂魄,最后所有的線索啊,都指向了這個區域的地脈交匯的地方。
更要緊的是,這填坑的工程得把舊礦道打通了,一直通到地底三層去!
在三百丈深的地底下,有一扇門。
那門是用黑金打造的,上面符文一圈一圈地繞著,門的正中間刻著四個古篆字:鎮獄之鑰。
陳長壽的手指尖微微地發著抖,他慢慢地摸了摸鞋底的夾層。
那張沾了血的黃紙還在呢,紙的邊緣都被他的體溫烘得有點潮乎乎的了,上頭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句不完整的話,和他從聽尸的記憶里拼湊出來的信息好像有點呼應的意思。
晌午的時候,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那太陽光毒得很,把巖壁都曬得發燙。
那些役夫輪流著掘進,陳長壽呢,主動要求鉆進最窄的支道去清理碎石。
那狹窄的甬道啊,只能容一個人趴著往前挪,頭頂上的碎石不停地往下掉,稍微不小心就可能被活埋在里頭。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這兒才是最安全的地兒呢,沒人能瞧見他在干啥。
他身子往巖壁上一靠,拿鐵鎬擋著,偷偷地把鞋底藏著的殘文拿出來,對著那已經風化了好久的壁紋一個一個地核對。
突然,手指尖碰到了一個凹下去的地方。
那形狀啊,居然和饕奴鱗片映出來的丹塔輪廓一模一樣!
他心里猛地一驚,血差點就沖破了壓制,一個勁兒地想往外涌。
他緊緊咬著牙,逼著自己鎮定下來,然后就使了一點點特別細微的【凈塵劍意】在石頭面上掃了一下。
這劍意是從一個被關起來的劍修那兒拓印來的,輕得就像沒動過一樣,但是能把灰塵都弄干凈,還不會讓陣法有啥波動。
一下子,沙子和小石子就稀里嘩啦地往下掉。
半行古字就露出來了,那字上的墨色都斑斑駁駁的,可卻有一股讓人心里發慌的古老的威壓。
上面寫著:“……鑰啟三更,血引雷紋。”
陳長壽的瞳孔一下子就縮起來了。
還沒等他好好想想呢,就聽到頭頂傳來很整齊的腳步聲,靴子踩在碎石子上,那節奏就跟冷酷的鐘擺似的。
是謝無赦。
他居然親自來了。
他穿著黑袍,臉都被遮住了,幽冥刀還沒拔出來呢,可是那股壓迫人的感覺就像寒潮一樣,一下子就把整個礦道都給籠罩住了。
巡查隊的人一個一個地查看那些役夫的臉,那眼神就跟刀似的,看一眼就好像要把人的皮給剝開,直接看到人的魂魄里去。
陳長壽馬上就抓起鐵鎬,使勁兒地朝著巖石砸過去!
火星子到處亂濺,正好把他收起殘文的動作給掩蓋住了。
這時候呢,他故意把側臂往那尖銳的石棱上蹭了一下,就這么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血就滴答滴答地落下來了,巧得很,正好就落在那行古字上面。
嘿,怪事兒就這么發生了。
那血珠子剛碰到石紋的時候,居然有點發燙,就好像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悄悄地給吸進去了似的,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心里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呢,可又不敢抬頭,只能接著揮鎬干活。
汗水和著泥水從臉上滑落,把他眼睛里一閃而過的那種很特別的光亮都給遮住了。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兒啊。
這個陣法不是靠自己的修為去破解的,得靠血脈共鳴才行呢。
就好比鐵奴在受雷刑的時候,額頭上的圖騰會亮起來,那是因為他身體里還殘留著遠古雷裔的血。
而他的血能讓符文有反應,是因為他修煉【九轉雷銅體】好多年了,早就有了那么一絲假的雷靈根了。
再加上他有饕餮的胃囊能吞噬各種各樣的東西,還有噬魂魔瞳能攝取神識,這三種特殊的力量混合到一塊兒,說不定就是一千年前設這個局的人故意留下來的“意外情況”呢。
到了深夜,收工的鈴兒響了。
那些累壞了的役夫們一倒在地上就呼呼大睡起來,呼嚕聲一個接著一個。
陳長壽呢,他縮在角落里,眼睛閉著,一動不動的,其實啊,他腦袋里的識海就像開鍋了似的,一直在琢磨那八個不完整的字:“鑰啟三更,血引雷紋。”
這到底是指的時間呢?還是一種儀式呢?或者是某種召喚啊?
他越想越覺得有點陰森森的,可又興奮得手指頭都麻酥酥的。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在填坑呢?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頭頂那厚厚的巖層,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這翹起的幅度小得幾乎都看不出來。
哼,實際上啊,我這是在給自己挖一條能通往天上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