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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還在那里罵著，仿佛內心的憤怒一直就沒有下去過。
小王在旁邊站著，面無表情，手里拿著數據報表。
他知道，把這些東西交給杰克先生，有些過于殘忍了。
但作為助理，他必須這么做。
于是，把手里的報表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杰…杰克先生，數據…我們反復交叉驗證了三次。貓眼、燈塔、專資辦…官方的，平臺的，院線后臺的…數據鏈完全閉合，沒有任何異常跳點或可疑的票務鎖定…”
小王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排片…是觀眾用腳…不，是用錢硬生生砸上去的。我們…我們自己的地推在各大影院蹲點觀察了三天，黃金場次，IMAX廳…散場時出來的人，十個有八個眼睛是紅的，討論的都是那只…那只猴子和小和尚…熱度是實打實的。”
“實打實？”杰克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十億！首周！干翻我們三部加起來？！你告訴我，華國觀眾突然就集體開竅了？就他媽為了一只猴子哭爹喊娘？！”
杰克的脾氣一直都不太好，這一點小王倒是都經歷了。
他非常可悲的看向杰克手中舉起的小金人擺件，看見杰克狠狠的把它砸在了地上。
“砰！”一聲悶響。
《鋼鐵俠5》7.2億，《瘋狂植物城3》5.8億，《哈利波特》4.5億…這些曾經讓他志得意滿的作品。
此刻在“齊天大圣：億”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哦，今天是十三億了。
一天的時間，又多了三個億。
“廢物！都是廢物！”杰克胸膛劇烈起伏，一腳踹在沉重的紅木辦公桌腿上，昂貴的實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指著小王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市場調研是廢物！前期評估是廢物！排片策略是廢物！連你！你也是廢物！讓你查點東西都查不出個屁來！難道楚涵那混蛋是上帝嗎？能讓所有觀眾都中邪？！”
小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數據不會說謊，影院門口排起的長龍不會說謊，社交媒體上那鋪天蓋地、真情實感的眼淚和安利更不會說謊。
不行就是不行，齊天大圣這個電影的崛起已經是不可阻擋的了。
杰克頹然跌坐回椅子里，煩躁地抓扯著自己的頭發，目光掃過落地窗外。
來的時候，他可是信誓旦旦的和總公司那邊保證了，華國這邊的市場肯定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在加上前幾年，他確實是這么做的。
沒有任何一個本土電影是他的對手。
卻沒想到，這次被齊天大圣打的這么慘。
杰克內心的尊嚴頓時就有些承受不了。
看見小王一直杵在哪里，頓時憤怒的喊道：“滾出去！繼續盯著！給我盯死他！楚涵…還有那只該死的猴子！一絲一毫的紕漏都不能放過！我不信…我不信他能一直這么走運！”
和羅斯福這邊形成了鮮明對比的是楚涵的辦公室。
窗明幾凈，冬日的暖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簡潔現代的空間鍍上一層柔和的淺金。空氣里飄著頂級龍井的清雅茶香。
“哈哈哈！好！好！好一個‘踏碎凌霄’！楚涵，老頭子我果然沒看錯人！干得漂亮！干得太他娘的漂亮了！”
張宏民洪亮的笑聲震得茶杯里的水紋都在輕輕晃動。
這位一向以儒雅持重著稱的電影協會會長，此刻像個興奮的孩子，用力拍著楚涵的肩膀，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泛著激動的紅光。
他手機里還是某個官方網站制作出來的票房統計，如今的票房第一，仍舊是齊天大圣，已經十三個億。
現在全網都在因為這個事情歡欣雀躍著。
“你是沒看見那幫院線經理的臉色變得有多快！前幾天還圍著那幾部洋片轉，一副‘猴子能翻多大浪’的死樣子，現在呢？求爺爺告奶奶地加場次，搶IMAX廳！解氣！真解氣啊！”張宏民端起茶杯，也不顧燙，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茶，是慶功的美酒。
“華國電影，憋屈了整整三年！三年啊！被那些工業流水線上的罐頭大片按在地上摩擦，院線成了人家的后花園，觀眾都快忘了咱們自己也能拍出好東西！你這一棍子，打得好！打出了威風！打出了脊梁！”
這些話說的就有些套話了，不過老同志說話就是這個樣子的。
楚涵臉上帶著謙和的笑意，安靜地給老會長的茶杯續上水。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羊絨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無名指上那枚黃金戒指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比起張宏民的激昂，他顯得平靜許多，仿佛那石破天驚的票房只是水到渠成。
仔細一想，也確實如此。
畢竟楚涵的每一部電影，雖然都是低開高走，但每一次首周的票房，都會打到一個非常高的標準。
“張會長過獎了，是觀眾給面子，也是星辰動畫那幫兄弟拼了命。”楚涵的聲音平和，“老劉他們，是真把這個電影當親兒子在雕琢。”
“該夸就得夸！該狂的時候，就得有股子齊天大圣的狂勁兒！”張宏民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那份屬于行業掌舵人的凝重重新浮現。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楚涵面前。
楚涵垂眸看去，白紙黑字，是春節檔第二周前兩日的票房匯總和市場份額分析。
張宏民的手指重重敲在那幾行代表好萊塢大片和本土炮灰的數據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低沉了下來。
“楚總，看看這些數據。”
楚涵擺正，看了看，頓時看出了些不太好的數據。
“楚涵，你看，大圣是打贏了，贏的漂亮！可你看看這戰場之外呢？”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沉甸甸的憂患，“那幾部洋片，就算被你揍趴下了，單拎出來，它們的票房基數，它們占據的市場份額，依舊龐大得嚇人！而且，它們背后是源源不斷的流水線！今年是鋼鐵俠、植物城、哈利波特，明年呢？后年呢？會不會是雷神、超人、變形金剛？會不會有新的‘瘋狂動物城4’、‘哈利波特外傳’？”
他的目光炯炯，直視著楚涵：“它們就像一群貪婪的蝗蟲！一部片子卷走幾十億，十部呢？一百部呢？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文化陣地！是年輕一代的審美和價值觀在被潛移默化地侵蝕！他們吃著我們的市場紅利，用我們教出去的技術，講著他們的故事，灌輸著他們的邏輯！長此以往，我們自己的根，自己的魂，還能剩下多少？”
面對張宏民的擔憂，楚涵真沒辦法思考的這么深。
他的角度太高，格局太大。
楚涵卻只想把自己的作品搞好，從來沒有想的這么高過。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茶水裊裊的熱氣和窗外城市隱約的喧囂。陽光移動，在楚涵平靜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張宏民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沿，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熱切。
“所以，楚涵！守成，永遠是被動的！最好的防御，是進攻！”他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去！去他們的地盤！去好萊塢！去洛杉磯！去成立你自己的海外分公司！帶著你的‘齊天大圣’，帶著你腦子里那些還沒掏出來的寶貝故事，帶著星辰動畫那幫能打仗的兄弟！”
“協會全力支持你！政策、審批、官方層面的溝通協調，這些繁瑣的壁壘，老頭子我這張老臉，這點關系，豁出去替你打通！資金有困難？協會可以牽頭，協調國內有遠見的資本！你需要什么？頂尖的海外發行渠道？熟悉當地規則的法律、財務團隊？沒問題！列個單子出來！協會就是你的后勤部！”
張宏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楚涵，這不是單純的商業擴張！這是文化出征！是讓咱們的‘齊天大圣’，真真正正地踏碎他們那片‘凌霄寶殿’！讓那些傲慢的眼睛看看，華國故事，華國精神，華國制造的電影，一樣能站在世界舞臺的最中央，光芒萬丈！”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眼神灼熱得像烙鐵：“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注定艱難，甚至可能頭破血流。但一旦成功，楚涵，你就不僅僅是華國電影的標桿！你會成為撬動全球文化格局的那根杠桿！會成為真正的，舉足輕重的巨人！這擔子，這榮耀，舍你其誰？！”
話音落下，辦公室再次歸于寂靜，只剩下張宏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窗外的陽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大片大片地傾瀉進來，在地板上流淌成金色的河。
楚涵半天沒有回復，隨后，抬起頭望著面前的張宏民。
“張會長，您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您說的也很讓人熱血沸騰，但現實和理想總是有差距的。
張會長，我有女兒，我有妻子，我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庭。現在你讓我去國外，他們怎么辦呢？我女兒今年高一了，正處于最關鍵的時刻……所以。”
楚涵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靜靜的看著張宏民，張宏民臉色有些紅。
“老家伙多言了，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但不管如何，華國電影多虧了你。”
張宏民站起身，背影有些蕭索，簡單和楚涵找了個招呼，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