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長假前的最后一個休息日。
關樂樂臨時抓人逛街。
升職成執行主編的喜悅,不能沒人分享。
她迫不及待想炫耀,甚至等不及任命通知下發。
說是逛街,倒不如說是為了滿足她爆棚的虛榮心。
關樂樂選中了兩個實習小編。
這倆人實習期將滿,費盡心機想留在社里,平時就喜歡奉承她,鞍前馬后跑腿,還曾為她懟孫雅文。
實在是顯擺的最佳對象。
三人約在大樂城見面。
關樂樂來得早,找了一家不用等位的日式美甲店,打算換個款式。
詢問過價錢,她暗暗咋舌。
平時做個美甲才49塊9,還是全套不限款,水鉆隨便貼,甲片也不花錢。
這種開在大型綜合體里的美甲店,一副甲片居然敢要280。
它怎么不去搶!
“小姐姐,你的甲床長,貼甲片修個型超美,今天要試一下嗎?”店員恭維她。
關樂樂喜不自勝,交出另一只手,“做!貼甲片做滿鉆的!”
店員眼睛一亮,熱情招呼她落座,連忙安排水果零食和檸檬水。
兩個實習小編來時,關樂樂才剛做好一只手。
“你們等我一會,很快的。”
小編懷里抱著包,坐在旁邊的空座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其中一個環視周遭,壓低聲音問:“這地方,做一回指甲得多少錢?”
“我剛看到那邊架子上的色板,最貴的甲油膠598。”另一個明顯心虛。
“嘖嘖,做不起做不起……”
“也就是咱樂樂姐,真舍得投資自己。”
“哎,咱們生活版是不是就方娜、蘇西和樂樂姐喜歡做美甲。”
“你觀察得可仔細,咦,蕭紅居然不做嗎?”
“做吧,她好像只做短法式,說是長指甲影響她敲鍵盤。”
“切,這什么理由,真不靠譜。”
……
倆人竊竊私語,由美甲發散出八卦,一通感慨。
關樂樂假裝漫不經心,豎著耳朵將對話盡數聽了去。
不能讓倆人干等,她出血點了兩杯喜茶。
“哇!樂樂姐真霸氣!”實習編輯激動。
關樂樂神情舒展,“這有什么!以后跟著我,好處多著呢!”
聞言,倆人面面相覷。
編輯部里,溫總偶爾會請星巴克,后來下午茶被撤,蕭紅讓她們隨便點,她報銷。
大伙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不敢真薅羊毛,頂多點個差不多的意思一下。
關樂樂有點飄,嘚瑟道:“你們以后能不能上稿子,拿多少稿費或者編輯費,都是我說了算。”
蕭紅屢次斃她稿子,還陰陽她靠運氣得到一切。
現在,終于到她自己做主了。
想想就痛快!
其中一個小編腦子反應快,揣摩出弦外之音,激動道:“樂樂姐,哦不對,主編!!!”
關樂樂故作謙虛:“噓!別聲張,人家的任命通知還沒下呢。”
“那我們以后怎么稱呼呀,樂樂姐又沒有筆名。”
“你是不是傻!當然是直接叫主編!”
執行主編也是主編,關樂樂沒有糾正小編的稱呼。
來趣可后,她一直沒有給自己起筆名。
什么“蕭紅”“蘇西”“方娜”有的沒的。
關樂樂就是關樂樂。
只可獨一無二。
兩個小編滿臉艷羨,又是咂嘴,又是搖頭,羨慕嫉妒噴薄而出。
關樂樂十分享受這種時刻。
她嘴角微微上挑,流露出得意的笑。
“以后我說了算,我只做年輕人獵奇的內容,緊抓流量,越博眼球越好。”
“我不像蕭紅那么古板,網絡流行詞該用就用,還得多用,這樣讀者才有代入感。”
“選題可以更大膽、更露骨,要么無腦爽,要么奶頭樂,主打一個迎合市場!”
“現在誰還看深度思考,還不夠費勁的!我都替讀者累……”
“以后就一個字‘爽’!”
關樂樂豪言壯語立下flag,聽得倆小編一愣一愣的。
-
“女士,咱們美甲做好了,一共890,怎么支付,我掃您。”
關樂樂頭皮一緊。
眼角抽動,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隨意晃了晃手,喉嚨里擠出句話:“支付寶。”
小編們年紀輕,心里不藏事,嘴上有什么說什么,一聽價錢,眼珠都要掉地上了。
“哇塞!890啊!可真貴,我肯定舍不得。”
看見關樂樂滿不在乎展示付款碼,另一個眼饞又崇拜:“我什么時候才能做上這么貴的美甲……”
“區區八百塊,這有什么呀。”關樂樂肉疼,卻還得硬撐。
倆小編又是一陣羨慕。
關樂樂收獲極大的滿足感。
-
走出美甲店,在關樂樂的帶領下,三人徑直走向一樓中庭的奢侈品區。
她穿梭在各大品牌中,脫脫穿穿,試衣服不亦樂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三人同時收到一條釘釘提醒:趣可傳媒集團人事任命通知。
兩個小編點擊文件,期待感拉滿。
“根據集團戰略發展需要,經集團管理層研究決定,茲任命林眠同志為趣可傳媒集團直播事業部總監,
全面主持集團新媒體其相關領域的各項工作,同時撤銷其《Cute》生活版主編職務。以上任命自簽發之日起開始執行,特此通知。”
震驚。
半晌,相視失色。
都是搞文字工作的,深知紅頭文件的行文嚴謹程度。
蕭紅居然成了總監,而且還是“集團直播事業部”,這名頭可真響亮。
二人交換眼神。
不約而同聯想到洪量“星星之夜”頒獎禮的視頻。
上頭要求大家集中觀看,是不是為了給今天的任命做鋪墊?
倆人再度對視。
突然愁容滿面。
關樂樂還在試衣間。
集團的任命通知里并沒有提到她。
或者。
“撤銷林眠生活版主編職務”這字眼背后,或許是說關樂樂也說不定。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倆小編手里的喜茶,頃刻難以下咽。
試衣間門開了。
關樂樂左肩挎包,胳膊上搭著幾條顏色鮮艷的連衣裙。
小編尷尬上前,轉臉改了稱呼:“樂樂姐……”
“哭喪著臉做什么!我還能騙你倆?!”
關樂樂不平衡,氣得她忘記用“人家”代替“我”字。
“那,咱們還逛嗎?”
“當然!”關樂樂氣鼓鼓地放下裙子,沖向下一家精品店。
師姐應該不會畫大餅吧。
關樂樂閃過一絲懷疑。
-
同一時刻。
新圖大廈主編辦公室。
林眠的視線在手機和電腦之間游移。
屏幕上,各有一份人事任命紅頭文件,分辨率放得老大。
手機這份,是張若愚半小時前發來的;電腦那版,是集團大群剛發出的。
雜志主編的職業習慣。
林眠一眼辨出細微差別,顯然,集團的定版措辭更加縝密。
“全面主持”——算是給她的工作定調。
這個說法很耐人尋味。
主持工作,基本是指正職出缺的時候,以身份代理行使一把手的職權。
另一份文件中用的是“全面負責”,細品之下,有需要對結果承擔責任的意味。
兩相比較,還是定版相對更“溫和”。
看來,集團也并非趕鴨子上架,分明是預計到了她跨行轉型的困難。
頭疼。
林眠用手背擦掉額角的一層薄汗。
將近十月,秋意深重,她居然壓力山大到一身冷汗。
她轉著簽字筆舒緩情緒。
有消息進來。
謝逍的語音:“晚上一起吃飯,我來接你。”
轉筆戛然而止。
他終于要坦白了嗎,還是要質問她避孕藥的事。
林眠內心波瀾起伏。
她居然有點期待。
【好。】消息發出。
-
臨近下班。
大開間里只剩她一個人。
蘇西下午早早就走了。
林眠低頭看腕表,距離她回消息已經過去了2個小時。
謝逍沒回。
總裁事忙,顧不上在所難免。
林眠沒多想。
她打開一個網頁,搜索直播相關的內容,臨時抱抱佛腳。
一直到晚上7點半。
謝逍終于發來消息:【下樓。】
-
熟悉的黃牌邁巴赫。
沒熄火,打著雙閃,停在新圖大廈樓下。
謝逍在里頭替她拉開車門,“想吃什么?”
林眠正扯安全帶,手下一滯,隨口反問道:“讓我想?”
是他提議的晚上一起吃飯。
她理解為一切有他安排。
謝逍頷首,“你定。”
他不想再讓她妥協。
林眠半開玩笑:“我不挑食,主要看錢輩的意思,我跟著你吃就行。”
她基本不吃晚飯,這事他知道,為什么還要讓她做主。
更何況,她常去的、愛吃的,都不配他的身價。
“你定。”謝逍聲線冷冽,平靜而不帶任何情緒,無形之中又有一種壓迫感。
林眠望向窗外,戰術性沉默。
氣氛陡然緊張。
車里。
彌漫著清冽的淡淡香氣。
雙閃韻律閃動,咔嗒咔嗒。
孫大勝緊握方向盤,輕輕抬腳松了點剎車,邁巴赫怠速。
總裁真奇怪。
明明定好了餐廳,為什么非要多問一嘴。
他輕點油門,邁巴赫緩慢向前,逐漸駛離新圖大廈。
車內依舊沉默。
孫大勝給油,朝預定的餐廳駛去。
司機工作守則第一條:學會察言觀色。
總裁沒有明確表態拒絕,就是默許。
-
邁巴赫停在電影園區的最深處。
一棟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老式建筑,周圍環境清幽,綠樹成蔭。
不起眼的木門,門口蹲著一只石獅子:鮨石日料。
服務生跪式服務,關上包間的推拉門。
謝逍脫下西裝,看她一眼,隨手扔在榻榻米上。
林眠瞥見,房間里明明有衣架,他又有強迫癥,為什么非要扔地上。
他是不是有情緒。
謝逍挽起襯衫袖管,露出飽滿線條的小臂,給她倒了一盅清酒:“能喝嗎?”
不等她回答,謝逍自斟一杯,一飲而盡。
他慵懶地單手支著臺面,笑意不及眼底,讓人瘆得慌。
林眠摸著酒盅,遲疑片刻,直接干了。
15度的發酵酒,味甘清冽,像走在布滿松柏的森林中,干凈又特別。
聰明人無需多話,連眼神都是戲。
謝逍倒酒,依舊自斟自酌,他眼底閃過微微詫異。
林眠垂下眼簾,遮住眸中失落,仰頭干掉。
心跳聲咚咚作響。
轉眼,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視頻通話的BGM打破寧靜。
旋律婉轉。
走過路過沒遇過,回頭轉頭還是錯。
……
林眠反扣手機,沒有接聽。
一曲終了。
謝逍雙眼微紅,“你不覺得這首歌很妙嗎,像告白,又像在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