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它,多美啊!何等完美的進化方式!在被黑王處決之前,它主動地進化出寄生形態的生命!它用這種方式延續著自己的存在!”
白色手套的主人,以一種近乎虔誠的驕傲,輕撫著那掙扎中的“微光”,用一種炫耀自家孩子東京大學般的自豪語氣,向著看向他的路明非高聲炫耀到。
圣骸在他手中拼命掙扎著。
突出在肉質層外的尖銳肋骨代替了足部的運作方式,像一只被掐住頭的蜈蚣般拼命的劃動著,試圖戳破那大手的主人,完成寄生。
帶著白色公卿面具的老人狠狠捏住圣骸的脊椎,將它高高舉向天空,仿佛是在向世人宣告一項新紀元的到來。
圣骸在他手中無力掙扎著,金色的獨目閃爍著惡毒的光。
王將轉向觀眾們用最華彩的聲音,以一種詠嘆調的方式,高聲頌揚著:“偉大的達爾文,在其不朽著作《物種起源》中,揭示了自然界弱肉強食的殘酷法則。昔日,我們皆是在食物鏈底層掙扎的弱者,時刻面臨著被吞噬的命運。但今日,這一切都將改寫!我,將完成這場史無前例的進化,顛覆強弱法則!在我面前,無論是古老強大的龍族,還是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都將黯然失色。我,即是新的龍族,我——將引領世界走向新的紀元!”
“從沒有一個人類能僅僅憑借著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聰明才智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做到了,我做到從遙遠的龍族統治世界時直至現在人類掌管一切,從沒有人或龍做到的偉大壯舉。”
王將興奮的呼喊著,他已經興奮到口齒不清。
他太高興了,多少年辛苦籌謀。
被質疑,被不理解,殺死別人,被人殺死。
無數的經歷幻燈片一樣在他眼前閃滅,他太高興了。
盡管觀眾席并不擁擠,但每一位在座的都是舉足輕重的嘉賓,他們的到來,無疑為這場慶典增添了非凡的重量。
他們也是為慶賀自己登基而來么?
路明非皺著眉頭望向王將手中瘋狂掙扎的圣骸,龍化的風間琉璃雖然恢復了理智,卻還掙不脫王將的束縛。
在這最緊要的時刻不要命的向著路明非發起進攻。
無可奈何之下路明非只能先分出幾只大手來阻撓風間琉璃的攻擊。
正當王將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仿佛整個世界都已臣服于他腳下時,異變陡生。
古奧森嚴的語言從天而降,便如神的語言在天際回蕩。
【王權】的領域籠罩了紅井。
被連番大戰摧殘過后本就殘破的鋼架上,數以萬計的不銹鋼護板脫落,將君王的憤怒壓在每個人頭頂。
重力規則被強行改變,十倍的體重作用在敵人骨骼上。
王將手輕微顫抖一下,隨即捏的更緊。
可悲的圣骸原以為找到了機會,瘋狂的扭動著身體試圖逃離,終是做了場無用功。
伴隨著極端重力的是摧枯拉朽的一刀。
刀鋒如水銀瀉地,帶著憤怒,摻著絕望斬下。
王將無視了王權的威嚴,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自天而降的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紫色的雷電劃破長空,狂暴的雷霆如同怒龍出海,將那名揮刀斬向王將的黑影猛然擊飛。
夜叉與烏鴉瞬間現身,勉強接住了被擊飛的源稚生,它們憤怒的目光直射向那操控雷霆的幕后黑手——路明非。
“你失心瘋了嗎?!”夜叉的怒吼如雷鳴般炸響,雙管獵槍的鋸斷槍管因憤怒而顫抖,直指路明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背叛的怒火,“原來你才是潛伏的毒蛇!小姐對你如此信賴,你卻如此回報她!真是該死!”
然而,一只蒼白卻異常堅定的手穩穩抓住了那即將失控的槍管。
“少主……你!”夜叉震驚之余,更多的是不解與痛心。
源稚生臉色蒼白,眼神中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決。他艱難地搖了搖頭,制止了夜叉的沖動,自己卻因重傷而劇烈咳嗽,嘴角溢出觸目驚心的鮮血。
他原本就被風間琉璃重傷,在夜叉與烏鴉的扶持下遠遠觀望著戰場。
沒想到神從殘軀之中復活后沖向了王將。
即使不知道會發生什么后果,可這種時候,也只有他能阻攔住敵人了。
曾經的皇點燃了自己的鮮血,鼓起最后的力量驅使出了王權,試圖斬殺那一切的罪魁禍首。
沒想到卻被再也沒有想到的人阻攔。
“咳...路明非有自己的理由,別動手。”他艱難的咳嗽兩聲,嘴角溢出鮮紅色血,阻攔了夜叉的暴動。
王將對于夜叉的咆哮置若罔聞,仿佛夜叉的上躥下跳只是蛆蟲在無力掙扎。
他轉過頭對著出手阻攔源稚生的路明非輕輕點頭,充滿贊賞的開口:“明智的選擇。”
路明非沉默以對,心中波濤洶涌。
當源稚生那凝聚了全部意志與力量的一刀即將終結王將之時,王將背后的陰影中,另一名王將悄然現身。
手中的槍與手電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光芒,那束光讓路明非瞬間看清了防水布下隱藏的面孔——一個女孩,她的暗紅色長發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蒼白無血色的臉頰旁。
路明非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繪梨衣怎么在這里?
師妹她們沒有保護好她么?
再仔細看去。
......
陳墨瞳?
她怎么會...被王將抓住的?
即使是陳墨瞳,路明非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王將所害。
沒有來得及過多思考,路明非出手召喚了一道雷霆,將源稚生擊飛。
“別著急,稚生,我們還有些時間,可以解答你們貧瘠大腦中的一些小小疑惑。”王將嬉笑開口,安撫了掙扎著想要起身的源稚生。
源稚生聽見王將的話語,臉色比原先更加蒼白三分。
不,這不可能...
不可能!
會這樣稱呼他的,只有那個把他從大山深處接出,悉心培養他,教導他,想把蛇岐八家傳給他,最后背叛了他的老人...
是你么...
老爹?
王將毫不在意源稚生的心理波動,他現在只想原地起舞。
“稚女,你也歇一歇吧,聽我說完。”他輕輕搖動梆子。
原本瘋狂攻擊路明非卻被大手阻撓的風間琉璃一瞬間像被奪走了魂魄。
人格主導著力量迅速消退,那個孱弱,懦弱,有點像女孩子的靈魂又回到了身體內。
“哥哥...哥哥...”被剝奪了全部力量的源稚女望著遠處咳血的源稚生喃喃道。
他在泥水中掙扎著想向著哥哥爬去,可力量全無的他連起身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我也喜歡大團圓結局啊!”王將虛情假意的表演著,明顯他之前聽到了路明非的話語。
路明非不在意王將的嘲諷,他在思考怎么將陳墨瞳救出來。
雷電無聲崩潰,他解除了卍解的狀態。
卍解的威力很強,強到自己稍不注意,斬魄刀帶著的靈壓就可能讓陳墨瞳身體崩潰,他不得不注意。
“很好,很好。”
“那么,我們的故事從何說起呢?”王將興奮的原地轉了一圈,“啊哈!”
“那就從面具下的這張臉說起好了。”
站在陰影中的王將一手拿槍指著陷入沉睡的陳墨瞳,另一手緩緩地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張曾令整個日本黑道靜若寒蟬的臉。
......
源稚生本就蒼白的臉色徹底失去了全部血色。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蛇岐八家的前任大家長,被他看作父親和老師的男人——橘政宗。
他早就被繪梨衣殺死了,可他現在看起來那么健康,簡直春風拂面。
橘政宗戴上面具,又脫下面具,再戴上面具,再脫下面具,這一刻他是白面的惡鬼,下一刻他是位高權重的老人,兩張迥然不同的臉上都帶著笑,面具上的公卿笑得含蓄微妙,橘政宗笑得洋洋自得。
他本該笑得更委婉一些,但他實在是太開心了,笑起來掩不住那口白牙,就像是開口的石榴。
“為什么要驚訝呢,我的孩子?”
橘政宗優雅的鞠了一躬,“剛剛我就說了,我愿意花幾分鐘時間,用知識重充盈你們貧瘠的大腦,畢竟無人知曉的成功也實在太寂寞了。”
“雖然我很快就得忍受寂寞了,每一個坐在王座的生靈都是寂寞的,這是權力的副作用。”
“可惜啊,可惜,稚女,你為什么不看著我呢?”橘政宗轉向失魂落魄的源稚女,后者根本沒在意王將的千變萬化,只是一個勁的盯著自己的哥哥。
“我可太喜歡你們現在的表情了。一個倔強,驚訝,若有所思。另一個全是愚蠢,哈哈哈哈!”
王將終于忍不住了,肆意的笑了起來,那笑聲是如此的邪惡,如此的盡興,讓手中的神都顫抖了兩下。
“赫爾佐格,榮格·馮·赫爾佐格博士向諸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愿諸位身體健康,革命終將成功,赤旗終將插遍世界,我們會在白宮頂上歡呼著舞動赤旗,解放全人類!哈哈哈哈!”
王將興奮的歡呼著,雀躍著。
“我曾是第三帝國科學院里最年輕的科學家,也是黑天鵝港的唯一負責人。世界上最了解龍的人類,雖然血統上沒法跟你們這些怪物相比,但我像巨龍那樣思考。”橘政宗指了指自己的頭。
現在稱他為赫爾佐格博士更加恰當了。
他從西裝內袋里摸出銀色煙盒,一手持槍,另一只手從中抽出一根俄羅斯產的紙煙。
赫爾佐格叼上煙,點燃了深吸一口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路明非一直在尋找著機會,可惜赫爾佐格計劃的十分周祥,總是拿陳墨瞳的身體遮擋路明非的視線。
“……到最后,我找到了邦達列夫在東京的基地,實驗室中有著古龍胎血,還有進化藥的初步產品,我高興極了,他把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卻為我做了嫁妝。”
他臉上神采飛揚,“我將會完成他的野心,盡管在進化藥方面他領先了一部分,但我最得意的作品他還是比不了的。”
他看著源稚女道:“我最得意的產品,就是你哥哥π,代號w的你,還有你們的妹妹,作為胚胎被冷藏保存的ξ。”
源稚生早就知道了,繪梨衣也是自己的親妹妹。
可惜王將不知道源稚生已經從上杉越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經過,還在洋洋自得的解釋著。
“你沒想到嗎?她當然是你的妹妹,你們這些怪物當然是一家人了,否則你以為怎么會突然冒出這么多超級混血種?和你們同源的胚胎我制造了好幾萬個,你們幾個發育的好我就帶走了,其他就留在大火中燒掉。”
赫爾佐格也不在意源稚生的靜默,他只是需要一個聽眾來炫耀他的成功,“我把你們一個送入蛇岐八家,一個送入猛鬼眾,兩邊的人都欣喜若狂,自以為迎來了自己的救世主,同時野心也愈發膨脹,在這種情況下,推他們一把,實在太簡單了。”
赫爾佐格興奮的轉著圈,可惜三個觀眾的表現不如他的預料。
源稚生臉色蒼白,一直保持著沉默。
源稚女則只顧望著他的哥哥,對赫爾佐格的演說充耳不聞。
路明非則一直板著臉,面無表情。
赫爾佐格博士心里有些不滿,在這個榮耀即將加身的時刻,怎能沒有配合的觀眾呢?
他決定給這出戲劇加點碼。
他吸了口煙笑道:“其實你們兄弟是一模一樣的,稚女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極惡之鬼。”
“什么?!”兄弟倆同時驚訝對視。
“是我說的不夠清楚么?”
赫爾佐格終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反饋,咧開嘴笑著補充道,“我說,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極惡之鬼啊!”
“稚女你太愚蠢了啊!你真的從來就沒有覺得奇怪過么?你沒有外觀上的變異,你殺人也不是出于嗜血的沖動,而是像著了魔一樣。你的血統很穩定,和你哥哥一樣,你和其他鬼不一樣。”
說著,他舉起手中的梆子,“你們都做過腦橋分裂手術,有過手術的人容易出現雙重人格,我只需要一些引導,把你暴戾的那一面展現出來就好了,再進行一些小小的引導,讓你殺誰你就殺誰,這樣你就變成了瘋子惡鬼。”
“腦橋分裂手術?”
路明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