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這份文件歸檔一下!”
莊艷青來到了檔案室,看著正趴在桌上看著毛選的張三便搖了搖頭,“現在可是上班時間......”
“又沒啥活兒輪的上我......”
張三伸手拉開了邊上的椅子,“莊姐,坐會喝杯茶?”
“算了,上班時間喝茶......像啥呀!”
莊艷青搖了搖頭把文件放到了辦公桌上,“去年年底慰問老職工以及傷殘員工的報告,歸檔一下!”
“好嘞!”
張三拿起那份文件放到了檔案柜子里面便轉身回到了辦公桌邊,提起地上的暖水瓶往椅子邊上一張方椅上的茶碗續上了開水......
已經上班一周了,因為自己剛來鬧出那點事兒,這部門里頭所有人壓根都不搭理自己。管你是愣頭青也好,想踩人上位也罷!在這里頭是犯忌諱的......
也就這個莊艷青莊姐,因為負責去年年底慰問工作的總結,前幾天上這邊拿了幾份資料的時候開始嘮了幾句,這幾天也算是熟稔了起來能聊得上幾句!
科室科長趙文君,“二把手”周全健以及他那辦公室里頭的女同志鄭秀秀,也因為上周那點事兒都敵視自己了......
趙文君估計是以為自己想要積極靠向她而好上位,而周全健那是明晃晃地被自己幾句話弄的下不了臺,不得不交出已經掌握在手里的一些話語權。而那個鄭秀秀不過是因為自己讓她出糗以及有點造謠的味道!
而無辜被自己牽連的孫國珍孫大姐,則跟原單位的老員工們孤立了自己......
與她同辦公室的王霞、沈澤豪可以理解,但是隔壁辦公室的李思、胡益武、鄒則民同樣如此。
“喲,小三!”
張三喝了幾杯茶便出了辦公室準備去樓下放個水,碰到了對面宣傳部的一個干事劉向東出來便遞了根煙過去,“劉哥,上哪忙去呀?”
“廠辦宣傳部唄......”
劉向東看著張三樂道,“怎么,你也有活兒了?”
“我自個的活兒!”張三嘿嘿笑了笑,“樓下廁所點個卯!”
“嘖嘖嘖......走了!”
“誒!”
雖然自己部門的人關系很僵,但是對門宣傳部倒是有兩同志能嘮幾句話,倒也不會讓這工作太無趣......
也是這劉向東跟那李香蘭二位宣傳部的同志跟自己嘮了一些這單位的事情,才不至于自己現在抓瞎!
其實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檔案室以及資料員,但是這資料員壓根就沒啥工作可言,無非就是歸檔查找一下文件而已!而這工會一年到頭的工作也沒多少......
原先整個工會也就一個檔案室以及一名工作人員,但是前幾年也不知道誰起的頭,每個部門都擁有自己的檔案室。這閑差除了自己以外,其他幾個部門都由一些有裙帶關系的人管著這資料室!
“到點打飯了......”
“走走走!”
回到了辦公室繼續摸魚,聽到外頭有人喊打飯的聲音張三便看著桌上的毛選伸了伸懶腰,又結束了一個早上繁重的工作任務!
“嗐!”
張三看完那篇文章便起身拿起飯盒出了資料室,可看到對面宣傳部的李香蘭跟劉向東都已經打飯去了便撇了撇嘴自個下樓去。雖然今天已經是上班第二周的最后一天了!
但是,依舊還不知道這傻柱到底在哪個食堂做飯......
來了這么一遭,總得吃上男主角那有些讓人難以置信的手藝吧。一個精通譚家菜的川菜廚子,選料精細、烹飪復雜少爆炒、講究原汁原味、口味適中的譚家菜,一個講究口味麻辣甜咸酸苦多樣口味,重調料廣食材的川菜廚子竟然能做得好?
這不亞于半世紀以后甜咸二黨,喜歡吃甜粽子的北方人竟然擅長做咸口的粽子。喜歡吃甜豆腐腦的南方人做的咸豆腐腦竟然深受北方人喜歡!
這樣的事情存在,就是因為存在......
張三才想試試傻柱這手藝到底如何,譚家菜是不可能吃上了,畢竟人家用料太高端了,目前就是有錢你也吃不上。所以只能試試一些適用于大鍋菜的川菜!
“啥!”
“張......張三!”
張三正拿著飯盒準備朝就近的飯堂打飯,聽到身后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停住了腳步看了過去,“咦?”
“茂哥?”
渾身包的嚴嚴實實的許大茂將包住嘴臉的圍巾拉了下來,有些激動地打量著張三手里的那個飯盒,“你咋......咋在這兒?”
“茂哥,我上軋鋼廠上班來了......”
許大茂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張三,右手繞著身子朝著后指,“我看你從這樓下來的......你在這兒上班?”
“嗯,二樓工會!”
“我.......工.......工會,我去.......”許大茂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三步作兩步走到了張三邊上,“你上工會上班,我們軋鋼廠工會?”
“啥時候的事情,我咋不知道......”
“上周一來的!”張三微微笑道,“生活保障部的資料室!”
許大茂咽了咽口水,“我剛剛上倉庫領膠卷,一出來看到還不敢認......這可是工會呀,行政呀......你怎么......”
“你這都快倆星期沒見到人了......”張三搖了搖頭,“要不是前幾天我去找曉娥姐借幾本書上班打發時間,我還不知道你竟然從上周一到現在,十幾天都沒回過一趟家!”
“嗐,我......”
許大茂臉上的表情更加郁悶了,轉而有些妒忌又有些悔恨,看到張三這云淡風輕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三兒!”
“你這工作跑誰的關系,三兒......”許大茂語速有些急,雙眼也煥發了神采,“你看看我這......從去年十一月份就說要給我提干提干,提到現在都沒個影.......”
“自打這年后第一天上班開始,四處都有下鄉的任務......拼死拼活回頭還挨批......”
“我呀!”張三嘆了口氣,“這事兒可就復雜了!”
“去年我那活兒不是讓出去了么,這工作也算是人家給的補償......好端端的一個活兒沒了,換來每個月十五塊錢的工資!怎么算怎么虧......”
“虧......哪虧了,你這可是行政崗,正兒八經的干部崗位呀!”許大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深通欲絕般道“干部呀,不同于工人!工人怎么著也就那點工資,而且還得干活......”
“這行政崗位怎么著工資都比工人高,還不用干活!里子面子都有......”
張三撇了撇嘴,“我還是覺得我那活兒好,也不知道得領多久的十八塊錢!”
“嗐......你......你怎么就......”
“別說我了,大茂哥你咋在這兒!”張三看著許大茂說道,“曉娥姐對你怨氣可大著呢,周三那天晚上我上你家里去的時候,當著我的面罵得可難聽了......”
“回頭呀,找個機會好好跟她溝通溝通!我跟她說呀,這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兩口子過日子不得向前看么!”
“我管她......”
許大茂擺了擺手,“不過也麻煩了你,走走走......我帶你上外頭吃飯去!”
“別!”
張三皺著眉頭看著許大茂,“茂哥,不會......傳的那些事兒......”
“哪能呢!”
“這話我可不太相信!”張三搖了搖頭,“要不然呀,曉娥姐也不會那樣......”
“嗐,走!邊走邊聊......”許大茂朝著四周看了看,“我也還沒吃飯呢,一回來挨罵不說還又分配了下鄉任務。走,咱們上外頭吃去,算是......”
“別!”張三搖了搖頭,“我還是上食堂對付一口算了,我發現我們部門的人都是打飯回辦公室吃......這不是咱們廠的規定吧?”
“哪兒能!”
許大茂搖頭道,“你呀,剛踏上工作崗位你不懂!”
“這就是干部跟工人的區別,有的部門有他們自己的小食堂,像我們后勤部的干事雖然也是上食堂吃飯,但是他們不用打回去!后廚的小食堂安排了幾桌干部餐......”
“領導吃小灶,干事吃小食堂,歸人事科管的人壓根就不會跟我們這些歸勞資科管的工人一塊吃飯!”
“一些部門人少一些,權力小點兒的,小食堂吃不上但也不會跟我們工人一塊吃......”
這不就是自我彰顯身份么?
才六六年而已就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雖然張三進廠也就剛滿兩周的時間,但是認識的人不過十來個而已,也不知道其他部門的人到底是不是如同許大茂說的這樣。
“茂哥,外頭就不去了!”張三搖了搖頭,“我這剛來上班第二天就幾乎得罪了整個部分的人,這都被整成邊緣化人物了。可不敢繼續特立獨行了......”
“啥......啥玩意!”
張三見許大茂停下了腳步,目瞪口呆看著自己便笑著搖了搖頭,“這不是總聽說傻柱手藝好,傻柱那食堂在哪兒呢?”
“你......西門那邊的!不是......”
“我就說這一塊找不著......”張三搖了搖頭,“那還是算了,廠東廠西都得走半天!”
“你看,我連問傻柱在哪個食堂做飯我都沒人問......”張三搖了搖頭,“回頭再嘮,回頭再嘮!我還是上食堂對付一口就是了,等你回來咱們再慢慢嘮......”
“或者你沒事上我們單位找我也行!就二樓生活保障部的資料室,那兒現在歸我管......”
許大茂臉皮跳了跳,“也成!”
“茂哥,你啥時候回來呀!”張三看著許大茂笑道,“回頭我也上你家里跟曉娥姐嘮嘮,給你說幾句好話......”
“下周二呢!”許大茂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今天周六,晚上得上城西清水公社那邊連放三天電影......甭搭理她!三兒,你說你們部門資料室歸你管?”
“是呀!”張三心里還盤算著這兩天還有機會幫忙照顧嫂子呢,見許大茂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便問道,“怎么?”
“別忙活了,你上辦公室等我!我去外頭買點飯菜回來......”
“這怎么好意思!”
心里還盤算著抽空照顧嫂子呢,突然這當“哥”的就要請自己吃飯......
“咋不好意思!”許大茂豪氣地拍了拍胸脯,“咱哥倆誰跟誰呀,客氣這個干啥......你這走進了國家干部的行列,怎么能不為你高興高興......”
“再說了,你這還有幾個月的試用期呢!工資低,我工資比你高多了......”
張三搖了搖頭,“不是一年的試用期么?”
“哪用得著一年......呃,你不會連你們領導也得罪上了吧?”許大茂問完見張三點頭,臉皮不禁抽了抽,“這背后有人的三個月人家就給轉正了,要是沒根沒基的但是人聽話點兒的,也就半年......你這......”
“沒事兒,一年就一年唄!三年也沒關系......”張三笑了笑,“還是算了,我上食堂打飯就是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趕快吃飯去吧,我們部門都有人打飯回來了......”
許大茂聽到這話為難了一下,但見張三笑了笑邁出腳步走了忙說道,“嗐,你能上軋鋼廠工作,怎么能不慶祝一下!我這一時半會也沒辦法回去,等我回去了到時候再請你上外頭搓一頓......”
“況且,你還在蛾子面前幫我說好話!”許大茂快步追上了張三,“趕緊回去、回去,我現在就上外頭打飯去!我自行車放前面樓下呢,上你辦公室等我......”
“這怎么好意思!”
“咱哥倆至于說這樣的話,不就見外了么......我一會就回來,你等我......”
許大茂朝著張三擺了擺手,隨即便快步朝著東邊的廠道走去。張三看著許大茂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便從衣兜里頭摸出春城點上......
短短半截春城,轉身走到了辦公樓下便已經抽了過半,張三踩熄以后便上了樓去!
許大茂不過是看到自己進了軋鋼廠里頭上班,還是工會這部門才轉而向自己身上投資罷了。你這個人有用處的話,那他對你是不留余力靠攏與交好的,等到無用的時候,面子上的東西做一做就夠了......
若是想搞風搞雨的話,那許大茂這人自己將來在軋鋼廠里頭還能用上,而想要安安穩穩找個地貓著的話,許大茂這人反而有點雞肋了!
目前也尚未做好將來職業上的規劃,反正吃著大哥的,照顧著嫂子......
挺好!
回到了資料室,張三把飯盒放下便坐在了辦公桌邊上繼續看起了毛選來。今天已經是第二周的周六了,雖說這兩個星期的班幾乎都是復制黏貼般打發時間,但對于這樣的日子張三倒也沒覺得無趣。
六十年代的生活,有書看可以娛樂自己的精神世界就已經不錯了!
向年底大雪天一天天無所事事般待在家里喝著茶,對著楊慧琴一個人嘮著閑話的日子才是真無趣......
各種生活物資嚴重缺乏的年代,連精神娛樂的方式都是極度缺乏的!
“張三......你......還沒去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