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回去沒有?”
張三提著東西走進(jìn)門房,見楊慧琴坐在門口,身前放著一個籃子拿著兩支織毛衣的棒針正在打著毛線,“你還會織毛衣呀?”
“會呀!”楊慧琴見張三一手提著用稻草綁起來的半只鴨子,一手拿著一個籃子,“哪來的半只鴨子?”
“鄉(xiāng)下買的!”張三把鴨子丟到了門口的鋁盆里頭,又把籃子放了下去,“你爸要是還沒回去的話,你砍一半給他帶回去......這里頭還有鴨腸子跟鴨肝、鴨腎!”
“咦,叔......你還沒回去呀!”張三抬頭才看到楊建民正坐在屋里茶幾邊上喝著茶呢,“晚上擱這邊吃飯吧,回去再帶點(diǎn)鴨肉回去......這鴨心、鴨腎也帶回去吃吧!鴨肝留點(diǎn)就行了......”
“不了,待會就回去了......”
楊建民放下茶杯忙擺手道,“東西也不用拿,家里有的吃。你們留著吃就是了,現(xiàn)在天氣冷了也不怕給放壞了!”
“沒事兒!”張三把籃子里頭的鴨內(nèi)臟都拿了出來,“我還買了點(diǎn)雞蛋,一些干菜!待會你順便拿些回去......這些東西家里還有呢!”
見楊慧琴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張三指著籃子里頭的東西道,“這里頭有幾兩紅糖,你給收起來!待會連籃子一塊帶回去,咱們留幾個雞蛋就行了。傍晚從柜子里頭拿點(diǎn)黃花菜泡一下,等我回來再做飯吧......”
“好!”楊慧琴提著籃子走進(jìn)屋里,看著楊建民笑道“爸,要回去就趕緊回去了,那鴨肉讓我媽收拾一下先給燉上!”
“不用了,你們......”
“拿個后腿吧!”張三在門外聽到這話就把身前的挎包往身后拉了拉,隨后拿起菜刀蹲了下去,拿著邊上的粘板跟那半只鴨子邊道“這鴨子養(yǎng)了一年了,挺老的!”
“上次找他買了一只,那味道不錯!肉不老也不算太嫩......”
楊建民見張三已經(jīng)在拿著鴨子給切開了,忙道“別忙活了,你們留在家里慢慢吃就行了!慧琴現(xiàn)在有了孩子,給她多補(bǔ)補(bǔ)......”
“過兩天還有呢!”張三拿著菜刀往那半只鴨子砍了下去,“對了,那些紅磚有人要沒有?要是沒有的話,過兩天我順便讓人拉走......”
楊慧琴提著籃子走了出來,“沒呢,你準(zhǔn)備送給誰呀?”
“村里的人,我讓他過兩天進(jìn)城來一趟!我那些不要的衣服到時候順便送給他!”
楊建民聽到張三要把那些鋪地面的紅磚送人倒是沒反對,家里的這兩處房子雖然不知道張三到底要怎么折騰,但得知是張三主動要出錢裝修的,自己都不知道完事以后該怎么把錢給他呢。“那紅磚那么多,怎么拿回去呀?要是拉個板車的話,一來一回得近一天的時間了!”
“我讓他幫我拉個木墩子過來,還有一些木料......到時候回去順便拉走就是了!”張三把那鴨子的后腿放到籃子里頭,看著里面只有那些帶回來的干菜便說道“拿些雞蛋,過幾天進(jìn)城來還有呢!”
“剛剛我爸還拿半斤過來呢!”
張三皺了皺眉頭,“對呀,那這樣咱們也吃不完呀!”
楊建民看著笑嘻嘻的女兒便擺手道,“不用,你們緊著自個就成了......”
“吃不完呢!”楊慧琴朝著楊建民吐了吐舌頭,便走到屋里的柜子里頭拿了幾個雞蛋,“拿四個吧,不然老楊同志不敢拿回去!”
楊建民聽到老楊同志就白了楊慧琴一眼,但卻有些欣慰了起來,這稱呼都好些年沒聽到過了......
“鴨腸我們留著自己吃,這鴨腎......我把那外頭那層?xùn)|西順便剝了吧!鴨腎鴨心還有鴨肝拿回去炒,也能湊一盤子出來了......”鴨腎外頭有一層反光的皮衣,那玩意難嚼還難吃!
楊建民走了出來,看著張三道,“鴨肉我就拿回去,這些就不要了,都是好東西!”
“廢啥話呢!”楊慧琴白了楊建民一眼,“這些就夠我倆吃一頓了,這些帶回去跟媽吃!鴨肉留著明天燉也行,明天一天你倆還吃不完呢,估計后天還有的吃......”
“一頓!”
楊建民臉皮抽了抽,看著盆子里頭那帶著脖子的半邊前身,“你倆一頓就給造了呀!”
“還得炒個雞蛋跟一個白菜呢!”楊慧琴見張三把鴨腎放到了籃子里頭就憋著笑把籃子遞了過去,“行了,老人別打擾我們年輕人過日子!趕緊回去吧......”
楊建民見張三擦了擦手就遞了根煙過來,便搖了搖頭“過日子也不能大手大腳......行行行,張三!那我就先回了......”
“誒,那路上慢點(diǎn)!”
楊慧琴白了楊建民一眼,隨后朝著張三笑了笑就跟著楊建民出去了......
“行了,趕緊回吧!”到了供銷社外面的自行車停放處,楊慧琴見楊建民把籃子掛在車把上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笑道,“以后我倆沒錢花了,再找你要就是了!”
“是爸對不住你!”
“呃......”見楊建民沉著臉說出這話有些慚愧的樣子,楊慧琴就抿著嘴笑了起來,“我現(xiàn)在不是很好嘛,說什么對不住對得住的......趕緊回吧!”
“嗯!”
看著老父親騎著自行車慢慢離去,楊慧琴轉(zhuǎn)身朝著院里走去,愉悅的心情都想讓腳步輕快起來了,只是大著肚子這走路倒是有些別扭!
“怎么坐在這兒呢?”
張三正坐在屋檐下臺階上抽著煙,見楊慧琴回來了“今天有人過來找我沒有?”
“沒有呀!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出門,沒人過來......”楊慧琴拉著椅子坐到張三身邊,伸出左手摸著他的頭發(fā)笑道,“最近沒什么活兒么,沒事兒!我還有工作呢......”
“想啥呢!”張三伸手摸著她的大腿,捏了捏道“現(xiàn)在活兒多了去了,早上我還推了一個呢!我讓人介紹了師傅,說是今天要來的......”
“我還以為你是擔(dān)心沒活兒干呢!”楊慧琴抓著張三的手摩挲了起來,“別太累了......”
“嘖嘖嘖!”張三看著楊慧琴裝出嫌棄的樣子,“這么肉麻的話留著晚上再說好不好!”
“好!”
楊慧琴拉了拉椅子往張三邊上靠近一些,隨后挨著他低聲道“我聽說,現(xiàn)在是可以的......”
“什么可以!”
“那個呀!”楊慧琴眨了眨眼,笑嘻嘻道“我剛剛出去外面遛彎的時候,跟紅姐聊了一下!她說現(xiàn)在有四個月了,孩子坐穩(wěn)了......”
“哎喲,我去!”張三忙挪了挪屁股往后坐了坐,“不是,楊慧琴......你來真的呀!我可不來......”
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還有一些人好這一口呢。那啥懷了孩子其實也不算是什么壞事,人家還能照常營業(yè)!雖然客人少了,但是都闊綽......
楊慧琴伸手托著下巴,眨了眨眼看著張三卻不吱聲......
“別開玩笑,有孩子呢!”
“不是,我覺得你老是喊我名字我不喜歡......而且還帶著姓!”楊慧琴想了想,“我也沒小名,以后喊慧琴就行了,好不好?我喊你三兒,要不三哥也行!”
張三白了楊慧琴一眼,“我比你還小一歲呢,別人一聽就知道咱倆沒臉沒皮......”
楊慧琴笑道,“那晚上你還讓我喊!要不,我喊你三兒,你喊我......喊我小琴!”
張三撇了撇嘴,“名字就一個稱呼而已,在意這個干啥!喊什么不重要,你要是張牙舞爪地喊三哥跟你含情脈脈地喊王八蛋,能一樣么?語氣、態(tài)度、關(guān)系才重要......”
張三站了起來捏了捏楊慧琴的鼻子,“行了,待會記得泡點(diǎn)黃花菜,我出去了!”
“嗯,那我差不多天黑就煮飯.......”
“成!”
跟秦淮茹在一塊,張三喜歡捏著她的下巴。跟婁曉娥在一塊,則是喜歡反手捏著她的下頜,而楊慧琴卻喜歡捏她的鼻子!
這好像也算是看人下菜......
“三兒!”
張三到了供銷社外頭正推著自行車準(zhǔn)備去鼓樓那邊,就看到許大茂騎著自行車回來了,“大茂哥,回來啦!”
“三兒!”
許大茂在張三邊上停了下來,“我聽說你要把中院楊慧琴那房子裝修一下,打算怎么干呀?是不是跟李科長那邊的房子一樣?”
“差不多吧,不過這房子格局跟面積不一樣也會有差別的!”
“要不,你幫我看看我那房子能不能也跟著干......”許大茂拍了拍張三的胳膊,“大茂哥知道你忙,你給擠擠時間順便幫我那房子也給裝修一下!”
“大茂哥,你這是要向金科長看齊呀!可是......”張三笑道,“人金科長到現(xiàn)在都沒個信呢,就是因為他現(xiàn)在還沒回信我才準(zhǔn)備把她們家的房子都給裝修一下的!”
“金科長一定會答應(yīng)的!”許大茂挨著張三低聲道,“他不過是手頭有點(diǎn)緊而已,這可是三百多塊錢呢!”
“我看不是手頭緊,是怕我坑他吧!”張三搖了搖頭,“李科長那邊的房子人家地上的瓷磚都是他找的關(guān)系買的,我現(xiàn)在也都是靠他那關(guān)系才能買到瓷磚呢!他的價格便宜多了......”
“人那房子才二百多塊錢,金科長覺得我報他三百一十多貴了,但他也不看看我還得負(fù)責(zé)他的客廳呢!一個茶幾一張子母床,還有椅子桌上啥的......”
張三撇了撇嘴道,“隨他,茶幾的料子過幾天就來了!他不要的話,我就自個用就是了......”
許大茂疑惑道,“啥料子?”
“茶幾的料子!”張三想了想,“你那房子跟著一塊干倒也行,都在一塊也方便......這兩天把圖紙確定下來,把料給開了。到時候也能接著一塊做!就是......”
“這裝修到時候人可不能在里頭住的呀,這最少也得個把月的時間。咱們的關(guān)系,我就算再抓緊一些也得一個月......”
許大茂無所謂道,“沒事兒,到時候我們到我爸媽家住就行了!去你小娥姐家里住一段時間也可以......就是這價格......”
張三聽到這話就裝著苦笑道,“茂哥,咱倆誰跟誰呀!你就放心吧,到時候買材料的單子你看著就是了,還有這工錢一算就清清楚楚......”
許大茂倒是裝上了,“嗐,那可不成!咱們?nèi)饲闅w人情,錢還是得掙的......”
“你要是說這種話,那我可不敢接!”張三擺了擺手,“我這主要掙的就是設(shè)計的費(fèi)用,就是畫圖紙、開料子這些。其他的都是他們的工錢而已......”
“夠爺們!”許大茂朝著張三比了比大拇指,隨后拍了拍張三的肩膀道“等以后這房子弄好了,到時候我多給你宣傳宣傳!”
“哈哈哈,那成!那晚上我上你家里找你量尺寸去......”
“我待會得下鄉(xiāng)放電影去......沒事兒,你小娥姐在家呢!”許大茂笑道,“我待會吩咐她一聲就是了!”
“別,大晚上的我上你家里量尺寸去算啥呀,你還不在家......”張三擺了擺手,“明天吧,明天早上睡醒我上你家找小娥姐量量大小......你讓小娥姐等我!”
許大茂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成,那我待會交代她明天早上等你上家里去!”
所謂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這種你罵了人,人家還不知道什么情況對你點(diǎn)頭稱好的情況倒是挺有意思的。
“那我就先走了!”張三推著自行車要走,但是還沒等許大茂招呼一聲就停下了,“茂哥,你也知道楊慧琴現(xiàn)在懷上了。你到外頭放電影,要是有人賣雞鴨鵝啥的,肉也成......”
“反正是吃食就行了,有的話幫我弄一些!”
許大茂聽到楊慧琴懷上了,還有些吃味,但聽到張三是想麻煩自己幫他弄點(diǎn)東西便點(diǎn)頭道,“放心吧,包我身上!明兒給你帶只老母雞回來!”
“有公雞還是公雞好,那玩意便宜一點(diǎn)還好吃......”張三見許大茂拍著胸部應(yīng)好,便往后退了一步,朝著許大茂低聲道“大茂哥,其實......甭管金科長是覺得我要價太高還是他囊中羞澀!”
“你若是想往上爬的話,這時候挺適合的!”
“嗯?你的意思是......”許大茂聽到張三這話就有些反應(yīng)了過來,但隨即就皺起了眉頭,“可,他這才提到科長這位置呢!我現(xiàn)在就給他送錢的話,會不會?”
許大茂見自己說完張三什么表示都沒有,而是坐到了自行車后架上面,從兜里拿出煙來點(diǎn)上了一根,“現(xiàn)在送錢不合適吧!”
“呼......”
“嘁!”
張三吐了口煙出來,就看到傻柱提著一個網(wǎng)兜從巷子里頭拐了進(jìn)來,不屑地看了眼張三跟許大茂。張三沒搭理他,而許大茂正想動氣呢,但是現(xiàn)在正說著正事呢,也沒空搭理傻柱!
“你覺得,他這樣子是不是在等你意思意思?”
張三沒搭理傻柱那根攪屎棍,看著手里燃燒的牡丹說道,“你說一個副科長一個月也得八九十塊錢吧,干了那么些年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人會沒這三百來塊錢?”
“九十九塊......”許大茂反應(yīng)過來了,“他這是等著我呢!”
“八九不離十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李科長那邊,其實你摻和上了用處也不大,對他來說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有了那事兒,人家只不過跟李科長關(guān)系好上一些罷了!”
“而他跟著李科長的腳步,這房子就得跟著干!他有錢也有想法呀,但現(xiàn)在都六七天......”
許大茂拍了一下腦門,“哎喲,我這豬腦子!”
“我說前幾天對我還和顏悅色地,讓我周末沒事上他們家?guī)退麉⒖紖⒖肌?勺蛱煳覀冴犻L就讓我昨晚跟今晚都下鄉(xiāng)放電影去了......三兒,你看看我這情況該咋整呀?”
張三皺著眉頭看著許大茂,“什么咋整!”
許大茂不蠢啊,不可能想不到這點(diǎn)東西呀。一個人想要往上爬,琢磨的事情多了去了,一言一行都得解讀解讀......
難道現(xiàn)在沒挨傻柱的揍,任督二脈還沒打通么?
“你就偷偷跟他說你跟我談了個友情價啥的,你給我多少,到時候差的他補(bǔ)不就行了!”張三搖了搖頭,“問題是你為了提這個干,你準(zhǔn)備花多少,而他這錢拿了能幫你提!”
許大茂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個我清楚,主要是態(tài)度!態(tài)度,你懂不懂......這事兒都耽擱多少天,我得找個理由頂上去呀!”
“我不在家,你找不到我人也行......或者你就說跟我談了好幾天才肯把這價錢壓下去也可以。你想想,你提干工資才多少,你現(xiàn)在多少......沒準(zhǔn)人家還會覺得你在掂量這個呢!”
張三搖了搖頭,“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倆之間的關(guān)系如何!這些你自己多考慮考慮,反正意思很簡單......錢送得出去,他接了你的錢高高興興把你這事兒給辦了!”
所謂位置全貌不予置評,過過嘴癮嘮著玩就是了!
“明白了!”
許大茂摸著下巴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露點(diǎn)口風(fēng)說自己缺錢也成,琢磨著不知道該送多少也成......”
“人家壓根不會在意這么多,你也說了要的是你的態(tài)度,人家就看你的態(tài)度有多厚,看你這人以后能不能幫他做事兒......”張三彈了彈煙灰,見許大茂還呆呆地琢磨著便搖了搖頭坐到了座位上,“我先走了,你自個琢磨吧!”
許大茂覺悟還是不夠呀,比自己這半桶水還半桶水,也難怪到時候傻柱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被斬落馬下了!
“誒!”
許大茂見張三騎著自行車走了,便緩緩?fù)浦孕熊嚦暮显鹤吡诉^去。
一邊想著該花多少錢合適,一邊琢磨著該找個什么理由去應(yīng)付一下自己前幾天沒反應(yīng)過來的借口。雖說只是個科長,但是人家是自己領(lǐng)導(dǎo)的領(lǐng)導(dǎo)了,還是因緣巧合才得以傍上的......
自己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提干不過是他一個話的事兒,可他要的是能察言觀色、能干活會聽話的人!
抬著自行車進(jìn)了大門,聽到門房里頭傳來的雞叫聲,許大茂忙看了過去,楊慧琴正端著雞食在雞圈邊上喂雞呢......
明白了!
不僅金科長得給好處,張三也不能落下......
但這錢,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