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你還沒回去啊！”
關晴停下自行車就看到了門店里頭的李云正在埋頭忙活著，“張師傅在這兒沒有？”
“關主任，在呢！”
張三聽到外頭關晴的聲音便走了出來，看著關晴把自行停在了門口便笑問道，“這么晚了怎么還過來？有事兒？”
“沒有，晚上準備到我那房子住去......”
胡同外面的街道已經漆黑一片了，好在這門店靠近胡同巷子，外頭倒是有個路燈。秋風拂過讓人不禁有了一絲涼意，張三看著關晴搖了搖頭，“那房子最好還是放多一段時間，別那么急著去住！”
“家里亂糟糟的，到這兒躲個清靜！”關晴走進門店，見尤解放也在里頭呢，“小尤，你也還沒回去啊？”
“關書記，沒呢！”
“讓他們算一下報價，完事兩個人再換著算一遍......算好了以后一人帶一份回家再復一遍，各種材料的單價接觸對了才能更好地記下來！”張三跟著走了進來，“關書記，弄套茶具過來......”
“有空我讓人打一套大氣一點的茶幾，到時候顧客上門可以接待用！”
關晴站在李云身后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不同規格的不同報價單子，聽到張三的話便搖了搖頭“我看是你自個想喝茶吧！”
“得，不信就算了！我還省點功夫......”
張三走到門后的柜子上面拿起一個杯子，“喝茶還是喝水？”
“都行！”
關晴掃了一眼這空蕩蕩的門店，入門處右手邊就是兩張辦公桌，里面挨著墻的位置上是張三的辦公桌，側面還有一個還空空的書架跟一個檔案柜。而入門左手邊卻是空蕩蕩的一片，“什么樣子的茶幾算大氣呀？”
“你要的話，明天我到木料廠順便給你交代一下......形容不了！”
“那你安排吧！”
關晴接過杯子，看著這屋里除了多出幾把椅子之外，連張桌子都沒有便點了點頭，“小云，周一早上到街道一趟！我讓財務給你們批點錢，到時候缺什么能自己買就自己買，買不了再去街道申請！”
“好的！關主任！”
關晴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張三那辦公桌對面，看著邊上的兩個年輕同志便朝著張三問道“這兩天他們學的怎樣？”
“兩位大師傅倒還行，若是能把剖面圖畫出來再把所有材料的編號記上，他們沒有什么難度。就是這剖面圖哪有人手去畫，只能眉頭我過去幾趟跟他們說一下......”
張三坐到辦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這兩天我出去都是帶著他們倆，才剛接觸呢，估計腦袋里頭還沒有個清晰的方向！”
“現在主要還是讓熟悉各種材料的規格以及造價，跟人接洽跟設計的活兒，這些都得慢慢接觸慢慢學......”
關晴見尤解放跟李云沒說什么，便點了點頭“明天中午吃完飯擱這兒等著，有個親戚家里的房間想要設計一下。到時候你過去看看，不過他那是樓房！”
“樓房能跟我那房子那樣做么？”
“沒問題！”張三拿起桌上的香煙，“什么房子都可以，咱們這是室內裝修的活兒......”
“嗯！”關晴拉了拉椅子挨近了辦公桌一些，低聲道“磨利點，拿刀砍！”
張三劃了根火柴，聽到這話便疑惑道“嗯？什么拿刀砍？呃......哈哈哈，明白了！”
“不是，你不說是你們家親戚么？”張三搖了搖火柴，看了眼兩個小年輕便看著關晴低聲道“到底是什么樣子的親戚，竟然要我把人家腿給卸了啊，別到時候連累我了......”
“我說我那是平房，人家樓房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你使勁報價就行了！人還真的不缺你那三瓜兩棗的......”關晴撇了撇嘴，“親戚也分好跟壞，你就放心使勁宰吧！”
張三笑著點了點頭，“成，到時候把他腿卸了以后再請你吃飯！”
“這還差不多！”
關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去你家的時候，碰到你那媳婦了，有個灰白平頭還長著絡腮胡的人是不是你丈人？”
“嗯！”
張三聽關晴突然說起楊建民跟楊慧琴便無奈地搖了搖頭，“那是前妻跟前泰山了！”
“我記得前幾個月上你家去的時候，你那前妻看起來沒這么瘦呀，原先還是長頭發的，雙頰有肉看起來挺好看的......上回碰到的時候，那臉都尖了......”
張三看著關晴，“關主任，我這還是第一次覺得你其實有點八卦......”
“八卦？什么意思？”
“呃......”看著關晴疑惑的樣子，張三便有些無奈地嘆氣，“沒有，夸你的意思！”
現在可是六十年代啊！
這還不是什么畫大餅、韭菜等等網絡名詞、爛梗，可是這些用詞現在的人都聽不懂！可能現在連二五仔或者二百五，現在的人大多數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關晴見張三這言不由衷的樣子便撇了撇嘴，“你媳婦......前妻，前妻！你前妻其實看起來還挺不錯的，人長得好看不說還是供銷社的工作人員......就是你那老丈人脾氣有點不好！”
“上次過去的時候，我剛好碰到他！向他問一下你而已，人家就給我擺臉色看......”
“得！”張三聽到這話就知道關晴的意思了，“我的錯，都是因為我......”
“嗯！”關晴笑了起來，“不錯，覺悟有點提高了！”
張三搖了搖頭道，“說吧，有啥事兒咱們明著說......你兜這么大圈到底想說什么呀？”
“我那房子不是還有個客廳跟有個房間嘛，就里頭空蕩蕩的就擺著一張復合床那個......我想著把那張床給拆了，然后給我侄兒送過去！再把那房間跟客廳給裝修一下......”
關晴看著張三笑嘻嘻道，“知道你最近很忙，你看看你能不能抽個時間......”
“錢到位，一切都好說！”張三聽到原來是這事便笑了起來，“明天晚上我帶一個人上你家拆去，到時候你再找人搬走就行了！搬好再說一聲，我讓人過去裝！”
“成！”
關晴點了點頭，“那屋子倒是比原先那房子寬了點，我記得有個三米多！該怎么裝修比較好一點啊？”
“這主要看你的意思了！”張三彈了彈煙灰，“東邊那屋子是臥室，西邊那屋就看你是怎么打算的......”
“張哥，完事了！”
張三聽到李云的話便點了點頭，“行，帶回家復核一下！連那材料表也帶過去，復核主要是讓你們記住不同規格的材料樣式以及單價......明天早上上班再帶過來就行了，九點多我再帶你們去木料廠認料子！”
“誒，好！”
關晴看著李云開始收拾起了東西，而她邊上的尤解放也放下筆來了，便看著張三說道“那要不明天上我那兒量一下尺寸去！”
“明天不成......后天又放假了！等星期一晚上再說吧......”張三說完看著尤解放，“小尤，明天早上記得騎自行車過來！”
尤解放聽到張三這話便笑了起來，“好嘞，張哥！”
“嗯？”
“我這不是沒有自行車嘛！”張三見關晴一副疑惑的樣子便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笑道，“明天早上帶他們上城西的木料廠去一趟，完事了還得往城東郊跑一趟呢！”
“原來是想讓小尤載你呢！”關晴搖了搖頭，“攢點錢去買個自行車唄，現在自行車也不用票！要是缺工業券的話，我還有幾張......”
“不用！”
張三搖了搖頭，“等過幾天收到錢了，我去讓人裝個就行了！不成就買個二手的......”
“回去的路上小心點！”見李云收拾好東西背上挎包準備出去了，張三便朝著尤解放道，“你倆干脆一塊回去，你們好像離的不遠吧！”
尤解放點了點頭，“云姐，那咱們一塊回吧！”
等兩個小同志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上挎包出去以后張三便站了起來，“關主任，我也得回去了！你那房子的事情，等周一晚上再說吧......明天晚上我帶人上你家拆那復合床去！”
“行吧！”
關晴見張三準備回去了，便跟著站了起來“那明天晚上幾點？八點鐘行不行？”
“不確定......”張三走到角落里頭看了眼那蜂窩爐子，見里頭的煤球都熄滅了便道“明天我去你那拿鑰匙吧，你晚上八點多到那兒拿回鑰匙就行！”
“成，那這事兒明天再說吧！”
關晴走到門邊，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面上還有零星的行人，便轉頭看著張三說道“我先走了，你回去的時候慢點，這外頭暗著呢！”
“嗯！”
張三站在門后從口袋里頭拿出鑰匙來，見關晴坐上自行車了便走到門口拉了一下燈泡的拉繩，轉頭出來就見關晴已經騎著自行車朝著胡同里頭進去了......
鎖好門以后，張三便沿著外頭漆黑的街道緩緩朝著四合院走去！
張三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衣服還是當初自己搬離中院的時候拿錯的，自己的衣物除了兩套夏天的短袖解放衫跟兩條棉布長褲，就只有兩條大褲衩跟身上這么一件藍色長袖棉布解放衫而已......
家里也沒有被子褥子，這些都得趕緊弄點錢票去找人做一下。
十月份有一件長衫可能還頂得住幾天，要是十一月一到還沒有厚實的衣服跟被褥的話，恐怕到時候得凍死了......
可自己也沒什么錢了呀，傍晚拿了二百塊錢給秦淮茹讓轉交給楊慧如的。那里頭還有一百多塊錢是收了人家的定金，自己現在已經挪了將近二百塊的定金了，雖然全部活兒干完了自己還能多出好些呢！
但也不能就這么一直先抽調這些錢，別到時候資金跟不上就完犢子了......
一斤棉花好像是一塊多錢，一尺冬天厚實的布料上三角多點，一床被子一張褥子單單棉花、布匹就得二十來塊錢了。這還得請人做呢，然后就是兩身棉襖、棉褲，一身也得十幾二十塊錢吧！
錢還是小事兒，主要是票的問題......
“張三，回來了啊！”
張三想著衣服的事情，剛走進四合院大門就看到站在門樓子下面的三大爺了，“誒，三大爺！”
三大爺忙站了起來，看著張三強笑問道“明天還有活兒沒有？還需要我過去幫忙么？”
“有！”
張三才想起下午回來的時候碰到三大爺，讓他晚上不用過去那邊幫忙了，這事兒還沒說清楚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城南那邊今晚就章師傅跟小國過去忙活一會兒，收收尾就行了！”張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是沒跟你說清楚，下午忙忘了......咱們活兒還多著呢，明天早上上你朋友那兒子家里去！”
“接下來兩天都得忙活他家的房子！”
“那就好那就好！”三大爺聽到張三的話就松了一大口氣，昨天才從張三那兒拿了七塊錢呢。下午聽到張三說晚上不用自己去了，自己還以為他這是多了兩個木工以后不用自己幫忙了！
害的他晚上都沒怎么好好吃飯，從傍晚干等著張三等到了現在......
“怪我沒說清楚！”張三看到門房的燈亮著便走到了門樓子下面，看著三大爺低聲說道“石周兩位師傅，那是街道的人可跟咱們不一樣！”
“他們是過來學手藝的，學完就會走人了......咱們才是自己人，這有錢還得緊著大家一塊掙！”
三大爺點了點頭，松了口氣笑道“我還以為你這是有了街道兩位大師傅，就不用我了呢！”
“想多了！”張三搖了搖頭，“雖然那兩位大師傅是街道的人，但是有些活兒包工包料的讓他們干干，我也有點好處！這包料不包工的活兒，這工錢還是咱們自個掙，他們有街道給他們兜底呢！”
“不過到時候，我也得給他們拿點意思意思......”
“誒，好好好......”
張三從兜里摸出煙便看著三大爺笑道，“放心吧，活兒多的是！我今天又接了一單子，只要你不嫌工錢低就有的干......”
其實不低了，雖然一天一塊錢對比自己的工資算不上什么。但是張三給人家章師傅這木匠才一塊六角錢，自己一天一塊呢！這工錢已經算是挺好的了，更何況還包了兩頓飯......
這價錢怎么算都比人家正經單位的工錢強多了！
“不會不會！”三大爺笑道，“那我明天早上八點就上老陳他兒子那兒去！”
張三點了點頭，“行，我明天估計得中午才能過去！明天又得去一趟木材廠還得跑一趟城東郊，爭取午飯之前過去......”
“沒事兒，你事兒多嘛！”
三大爺見張三朝著自己身后看著，便轉頭看了過去，發現是楊慧如從院子里頭出來了，“慧如呀，這是要回去了？”
“三大爺，我找張三呢！”
張三也不知道秦淮茹把錢給了楊慧如沒有，便看著她問道“我讓秦姐拿給你，她拿給你了沒有？”
“沒事兒！”楊慧如看著張三搖了搖頭，“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三大爺，他跟我說你還沒回呢......你......要不上中院來，我有些事想跟你說一下！”
“別！”張三忙搖了搖頭，“你等會！”
喊自己去中院還能有什么事情好談，張三壓根就沒有什么興趣，話一說完就轉身朝著門房走去，推開院門走到門口看著正在掃地的秦淮茹道，“秦姐，那二百塊錢給我！楊慧如在外頭......”
“張三，我有話跟你說！”
秦淮茹正在掏錢就聽到外頭楊慧如的聲音了，把錢遞給了張三就走到門邊朝著外面看去，見進院里來的楊慧如便笑道“慧如，過來啦！”
“誒！”楊慧如看到手里拿著掃把的秦淮茹便笑了笑，隨后朝著張三道，“咱們到外頭去，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一說......”
“給，這是這個月的！”
張三沒接她的話，從秦淮茹手里把錢接了過來就把錢展開遞了過去，“二百塊錢整，你點一點！”
看著張三遞過來這一沓鈔票，楊慧如心里就心酸了起來，“咱們到外頭去吧，我有話想跟你談一談！”
“不了，這錢你先點一下！”
“張三......”
屋里的秦淮茹見楊慧如不接這錢，想要跟張三私下說什么事情，而張三卻偏偏不想跟她聊，便朝著張三問道“剛剛小國回來了，說今晚不用吃夜宵了！今晚還煮不煮？”
張三搖了搖頭，“既然他們不吃，那就算了！”
秦淮茹拿著掃把走了出來，看著張三說道“那既然不用煮了，我就先回去了！”
張三皺著眉頭看著秦淮茹，見她跟著楊慧如打了個招呼就放下掃把出去了。看了楊慧如一樣，張三無奈地嘆了嘆氣就拿著那沓鈔票走進了屋里。看著地上那點沙土還沒掃掉，便把手里那沓鈔票丟在了桌上，轉身出去拿著掃把跟簸箕進屋......
“二百塊，你自己點一點！”
“張三！”楊慧如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上個月張三給自己拿了一百一十五塊錢的時候就已經很驚訝了，這個月竟然拿了二百！
原先還覺得這是張三欲擒故縱之舉，想要通過錢的事情去哄騙家里人。但是此時看到桌上那些十元大鈔，內心就一陣苦澀......
“咱們之間沒有什么事情好聊的，這錢你先收了......剩下一千塊錢，我會盡快還清！”
楊慧如一肚子苦澀，看著張三彎著腰在掃著地便深吸了一口氣，“是我之前誤會你的，是我的錯......”
“等下，打住打住！”
張三忙把嘴角的煙拿了下來，“咱們之前沒有什么對錯，我現在除了欠你們家錢以外，其他的跟你們家也沒有任何一絲關系。”
“都是我的錯......”楊慧如帶著歉意看著張三說道，“因為我，才導致你們離婚......也導致你跟慧琴吵架，都是我的錯！可是，現在慧琴有了孩子......”
“錢拿了，然后趕緊走吧！”張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跟她說了，跟我沒有一丁點關系！我不想一遍又一遍去強調，我跟你們家沒有任何關系，跟她沒有任何關系，跟她的孩子更加沒有什么關系......”
“可是，你是孩子的爸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