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袋被粗暴撕開。
林昭目光掃過,袋中除幾樣施法材料,空無一物。
“專業殺手……”他低語,聲音在喉間滾動,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無聲無息地在胸腔內彌漫、凝結,如同寒冰下的暗流。
意圖昭然:只為滅口而來,身份絕不暴露。動手前,除卻殺人的依仗,身外之物,盡數剝離。
“雇兇殺人,目標竟是……我?”林昭眉峰微蹙,困惑更深,“區區一個無害的煉丹師?”
若是第九區死敵,或是虎鯊島的魔崽子們,大可明目張膽地殺來,那群墮入魔道的瘋子,行事何須這般鬼祟遮掩?直接撕破臉便是。
念頭轉動間,答案明晰——敵在激流城內!
“是誰?”
“我得罪過誰?”
林昭靜立原地,腦海中人影翻飛,搜尋潛在仇讎。許久,一無所獲。
“每日勤勤懇懇,煉丹換功勛,堂堂正正謀生路……”他心中升起一絲被踐踏的郁躁,“為何仍有宵小,欲無故置我于死地?”
“斷人財路?不至于。同行煉丹師間,哪來你死我活的競爭?功勛點數,多勞多得,軍方鐵律發放,無人能奪他人碗中之食。”
在這激流城,他林昭本只想做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安安穩穩度日。
此刻,那點卑微的念想,被冰冷的刺殺碾得粉碎。
呼——
林昭深深吸入一口帶著硝煙與塵土氣息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歸冰封般冷靜。他俯身,動作精準如手術,指尖凝聚法力,輕易剜出眼魔最核心的那顆眼球。隨即,一枚狂暴熾烈的巨大火球憑空凝聚,轟然砸落!尸體在烈焰中扭曲、焦黑、崩解,最終化為飛灰,連同其上附著的不祥魔氣輻照一同焚盡,不留半分隱患。魔物軀殼,唯此眼球堪用。
嗡——
腕間軍功手環輕震,光幕彈出。
功勛點數,瞬息暴漲五百!
“一頭眼魔,五百點?”林昭眼神微動,低哼一聲,“十倍于尋常筑基魔物…倒是不虧。”
他轉身,身影融入歸途的暮色。
回到據點,目光掠過營壘中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只覺得,這熙攘人影之中,似乎每一雙眼睛背后,都潛藏著無形的惡意。
“那刺客,路數刁鉆,專擅陰影……乃暗能派系的分支旁門。激流城內,精修此道者寥寥無幾。能驅使二階金丹殺手……雇主身份地位,絕非等閑。”林昭眼底掠過一絲幽光,如同潛伏狩獵的猛獸,“等著…且看是誰,在背后弄鬼。”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笑從他齒縫溢出,“莫欺…老實人。”
……
煉丹之塔。
外出數日的林昭歸來。獨孤曼遠遠瞥見他安然無恙的身影,緊繃的心弦悄然松弛。
此后時光,林昭全副心神投入到“眼魔之注視”丹藥的煉制準備中。所需輔材,早已備齊。
他并未停止煉制冰心丹。一月光陰,丹爐前的日夜不輟,終將他的制藥技能推至九階壁壘!
突破。
二階煉丹師!
消息如風,林昭徑直來到獨孤曼的丹房,稟報晉升之訊,并順利通過塔內二階丹師的考核認證。
晉升二階,身份水漲船高,獨孤曼亦不再讓他煉制基礎的一階冰心丹。新任務下達:全力煉制前線急缺的二階恢復丹!
二階丹師稀少,此等保命丹藥,向來供不應求。對林昭而言,此乃天賜良機。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熔爐,火力全開!
丹室火光晝夜不熄,藥香彌漫如霧。一份份藥材投入爐中,化作顆顆渾圓丹藥。功勛點數在軍功手環上,亦如滾雪球般急速累積。
格林與單托聞訊趕來道賀。林昭越強,他們這小小的“三劍客”團體,在煉丹之塔的地位自然愈發穩固。
暗殺之事,被林昭暫時壓入心底深淵,連獨孤曼也未曾透露半分。
當前第一要務,便是將那顆蘊含恐怖魔能的眼魔金丹煉出來!
唯有晉升二階金丹之境,才真正擁有在這激流城中立足、乃至反擊的資本!
屆時,不過螻蟻。進階二階,雖非雄踞一方的大人物,卻也絕非任人拿捏的底層炮灰。
調查,方有底氣。
時間如激流城外的滔滔河水,奔涌不息。
煉丹之塔內,林昭的修為隨著丹藥的不斷煉制與功勛的積累,穩步精進。修行之余,他刻意游走于塔內各層丹室、庫房、休息之所,與形形色色的煉丹學徒、丹師、執事攀談接觸。
六感靈覺,被他催發至極致,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張開。
他在感應。
感應那些潛藏的、針對他的敵意。
然而,結果如一潭死水。他所接觸的同僚煉丹師中,無人對他顯露惡意。
范圍驟然縮小。目標,指向塔內權勢最重的五人——五大主管!
除卻直接管轄他的獨孤曼,其余四位主管,以其目前身份,根本無緣近身。
試探?無從下手。
一種強烈的直覺在心底滋生:幕后那只黑手,極可能就藏在那四位高高在上的主管之中!或一人,或多人。
然,無憑無據!
流火之月(七月),熾熱如爐。
功勛點數,悍然沖破一萬大關!
林昭為沖擊眼魔金丹的煉制,積攢“熟練度”已達瘋狂之境。他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開爐機器,日夜爆肝,爐火映照著他沉靜而專注的側臉。
這份近乎自虐的努力,盡數落入獨孤曼眼中。
能自發“加班”的員工,才是真正的“好”員工!
她對林昭的重視,悄然攀升。林昭帶來的額外功勛流水,亦讓這位主管的“業績”愈發亮眼,助她更快地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區,購置了一處昂貴居所。
不久后,獨孤曼便喬遷上城,每日僅固定時辰下來巡察一番。
時機已至!
林昭感覺自己對二階丹藥的掌控、火候的拿捏、法力的精微運轉,均已打磨圓融。他尋了一處僻靜丹室,閉門謝客。
“眼魔之視”金丹,煉啟!
當年陳琳煉丹師尚需尋人輔助,而今日的林昭,技藝境界早已遠超當年!所有工序,他一人足矣。
最關鍵的是——此丹太珍貴!
珍貴到足以勾動人心最深處的貪婪邪念。即便是關系尚可的格林,林昭也絕不敢邀其合作。那場無妄的刺殺,已在他心中烙下深刻的警印。
對人,他戒備更深。
相較之下……
只有龍蛟鯨群那些憨直懵懂的海獸,才顯得忠誠可靠,簡單純粹。
人心?
太復雜……
七日光陰,在丹火的明滅與藥性的狂暴沖撞中流逝。
五枚取自眼魔的渾濁眼球,盡數消耗殆盡。
孤身煉制,輔助丹藥的分量火候極難完美掌控,失誤在所難免。
最終,只成了兩爐!
但,足夠!
丹鼎溫養結束。開啟的剎那,兩顆鴿卵大小、形如詭異眼瞳般的金丹靜靜躺在玉盤之上。它們通體流轉著幽邃的魔力光澤,仿佛活物般微微“凝視”著周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
“一枚自用。另一枚……”林昭目光掃過那枚“眼珠”,一絲冷意閃過,“尋機賣掉。”
一份眼魔金丹,在這激流城內,價值幾何?
林昭心中估算,保底三萬靈石!其價值,已逼近尋常三階法器!此為破境晉階的必需品!法器?終究只是錦上添花的輔助罷了。
呼——
林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連日積累的疲憊與雜念盡數吐出。他毫不猶豫,捻起其中一枚眼魔金丹,仰頭吞服!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狂暴、陰冷、卻又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龐大洪流,瞬間沖入四肢百骸,直貫識海!
他立刻盤膝跌坐,五心朝天,心神沉入最深沉的冥想之境。
沖擊二階壁壘,就在此刻!
以他如今頂尖的火元素親和天賦,輔以此霸道絕倫的眼魔金丹……此次破境,十拿九穩!
若還能失敗?
那他林昭,真該找塊豆腐撞死!
……
一年光陰,在絕對的靜寂中流淌。
林昭如同石塑,氣息內斂到極致。
冥想之中,無邊虛無深處,浩瀚磅礴的神念之力如九天星河倒灌,洶涌澎湃地匯入他的識海!
意識之海,風雷激蕩!
那原本無形無質的神念,此刻變得璀璨奪目,更有點點如血如火的猩紅光斑在其間閃爍、彌漫。
量變?神念的體量較之一階時,壯大了何止十倍!
質變?虛幻的神念,此刻竟凝練得如同實質,堅韌、厚重,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恍惚間,林昭有種玄妙的感知:只需再向前一步,這虛幻的神念,便可真正“凝結”,化為某種真實不虛的形態!
他曾聽聞,欲破境元嬰,除需掌握三階元嬰級的恐怖法術外,更有一個本質的蛻變要求——虛幻神念,需在識海中凝聚成氣態!
此為神念汽化!
再往上,化神之境,神念由汽化液,是為神念液化!
至于煉虛大能,神念將徹底固化,凝聚為不朽不滅的神念結晶!
待登臨更高渺的境界,神念結晶終將與靈魂本源徹底相融,不分彼此,蛻變為至高無上的元魂!
修士之道,歸根結底,便是一條以身為爐,以法為火,不斷淬煉、提純、蛻變自身神念的……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