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撥回到十幾分鐘前,星河山路第三關。
原本呼嘯的山風在這里仿佛被某種陰冷的意志強行凍結,暗紅色的石階在星光下泛著粘稠的冷光。
這里不再有密集的石像鬼傀儡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高階法師靈魂震顫的孤寂與壓迫。
山道中央,一道枯瘦卻筆挺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里。
他披著一件款式極舊的燕尾服,蒼白的膚色在微光下近乎透明,雙瞳中仿佛跳躍著暗紅色的幽火。
博拉,這位守護了帕特農神廟數百年的古老血族,此刻正用一種審視死人的目光,盯著正緩步走來的黑衣青年。
“多少年了,從未有人能像你這般,帶著如此濃郁的殺伐之氣踏上這層階梯。”
博拉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干枯的木頭,帶著一種貴族特有的傲慢與悲憫,“年輕人,你的空間造詣確實驚艷,但在星河山路的法則之下,你的一身修為已被削減大半。現在的你,在我眼中不過是稍微強壯些的螻蟻。”
秦徹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抬手,左眼的銀灰色光芒如潮汐般翻涌,右眼的死灰色則沉靜如淵。
確實,星河山路的壓制陣法堪稱人類魔法文明的巔峰。
那種沉重如萬岳齊發的壓力,不僅壓制了他的魔能流轉,更是在時刻試圖剝離他與星子的感應。
但是,被壓制并非只有秦徹一人,面前的博拉原本立于金字塔頂端,實際有著大君主級別的實力,此刻表現出來的力量,也被硬生生壓制到了大統領的層級。
“壓制的是境界,而非本質。”秦徹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讓博拉心驚,“你的守望,到此為止。”
“狂妄!”
博拉怒喝一聲,身形瞬間化作一團漆黑的蝠群。
那是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在星河山路的黑暗加持下,他仿佛化身成了這片空間的主宰。
下一瞬,博拉那生滿烏黑利爪的右手已然扣向秦徹的咽喉。
血族的陰冷魔能化作無數血紅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封鎖了秦徹所有的退路。
“混沌曲面。”
秦徹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以他為中心,方圓五米的空間毫無預兆地向內凹陷。
博拉那必殺的一擊,在觸碰到這片空間的剎那,竟然詭異地偏離了軌道。
那是次序法則的強行改寫,無論博拉如何發力,他與秦徹之間那短短的幾厘米,此刻卻仿佛隔著一道天塹鴻溝。
“混沌系?”博拉瞳孔微縮,背后的蝠翼猛然張開,扇動出兩股腥紅的風暴,“雕蟲小技!”
然而,還沒等博拉變招,秦徹右眼之中的銀灰色光芒驟然熾盛。
“空間律動——時滯。”
下一秒,只見一道銀灰色的魔法波動掠過,博拉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快若鬼魅的動作,在這一刻變得滑稽而遲鈍。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每一粒塵埃的飛舞軌跡,能聽到自己心跳那緩慢而沉重的搏動聲,卻唯獨無法讓自己的手臂再向前遞進半分。
時間在這一小片區域內,被強行拉長了千萬倍。
而在這一片近乎靜止的世界里,秦徹動了。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絲毫不受時間流速改變的影響。
他側過身,右手掌心吞吐著赤金色的劫炎,左手則縈繞著青灰色的銀樺之風。
“既然你自詡為守望者,那就看看,你守不守得住這碎裂的意志。”
秦徹輕聲呢喃,雙手交疊。
“火風暴——燼滅龍息!”
并非簡單的系魔法疊加,而是以混沌系作為調和劑,將小炎姬那足以焚滅靈魂的劫炎與銀樺那能夠切割意志的狂風完美融合。
這還是自己暗地里瞎琢磨出來的,本來只是打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竟然真的然他試出來了融合魔法。
只是相比未來馮州龍的融合魔法理論,秦徹直接粗暴的用混沌系魔能作為兩者之間的調和劑。
轟隆——!
下一剎,一道赤青交織的火龍卷在狹窄的山道上爆發,那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博拉周身的血色絲線焚燒殆盡,而其中蘊含的空間撕裂力,更是讓博拉那強橫的血族肉身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啊!!!”
博拉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能量正面擊中,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撞擊在山壁上,將那銘刻著古老符文的石壁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煙塵散去。
博拉狼狽地單膝跪地,原本優雅的燕尾服已成碎布,胸口處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血洞,焦黑的痕跡阻斷了他的自愈能力。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那個依舊不染塵埃的青年。
“這不可能……你的魔能明明只有高階……”
“我說過,壓制的是境界,不是本質。”
秦徹邁步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博拉的靈魂節點上。
“嗡——!”
虛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而古老的龍吟。
并非實體降臨,但那股獨屬于萬龍谷龍主的無上威壓,卻透過秦徹的意志,實質化地降臨在了這片山道。
博拉只覺得膝蓋一軟,那是來自生命層次頂端的絕對壓制,讓他這位存活了數百年的古老血族,竟生出了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本能。
在博拉驚駭的注視下,秦徹的身后隱約浮現出一座宏偉而荒涼的山谷幻影。
萬龍咆哮,雷云翻涌。
此時的秦徹,已經來到了博拉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讓無數法師聞風喪膽的守護者,眼神中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只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漠然。
在那雙重疊了時空與萬龍意志的眼瞳注視下,博拉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地站在烈日之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堅持、所有的驕傲,都在這目光中消融瓦解。
“我來此,只為一人。”
秦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擋我者,縱是神亦當隕落。你這數百年的守望,若只是為了給那些腐朽的高層當一條看門犬,那便是對你這一身血脈最大的褻瀆。”
秦徹微微躬身,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博拉那顫抖的額頭上,指尖纏繞著一絲銀灰色的空間魔能,仿佛隨時能將這位古老血族的頭顱攪成碎渣。
“現在,告訴我你的回答。”
“是帶著你那所謂的忠誠走向毀滅,還是讓開這條路,去尋找你真正該守候的東西?”
“生存,還是死亡?”
最后幾個字落下,整個第三關的空氣仿佛瞬間抽干,那股森冷的殺意讓博拉渾身冰涼。
博拉張了張嘴,他看著秦徹,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位曾經主宰位面的神祇正在蘇醒。
那是連全盛時期的文泰,都不曾給過他的絕對壓迫感。
這一刻,博拉知道,眼前的男人并非在硬闖,他是在……征服。
“我……愿意臣服。”
博拉頹然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
秦徹收回手,甚至沒有再看博拉一眼。
他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在獵獵山風中飛揚,留給博拉一個足以銘刻在靈魂深處的背影。
“若是無地可去,可以前往飛鳥市,那里有我專門培養的血族勢力。”
話音落下,他繼續向上走去。
沒有管陷入沉思的博拉。
因為在他的前方,第四關的銀月泰坦已經發出了震動神山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