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夜深人靜。
朱辰逸正在書房批閱堆積如山的公文,忽覺身后似有微風拂過,燭火輕輕搖曳。他心頭一凜,猛地轉身,只見一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立在堂中陰影下,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
一張森白的骷髏面具在跳動的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來者掌中一團黑氣繚繞不散,隱約可見一張扭曲掙扎的慘白人皮虛影被禁錮其中,發出若有若無的凄厲哀嚎,氣息萎靡,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朱辰逸瞳孔驟縮,面色瞬間凝重起來,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尊駕…尊駕竟真的…降服了那畫皮陰魔?”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林昭戴著骷髏面具,微微頷首,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沉悶:“王爺親眼所見,豈能有假?接下來,該是王爺兌現承諾的時候了?!?/p>
朱辰逸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團在對方掌中瑟瑟發抖、全無兇威的黑氣人皮。這氣息,他絕不會認錯,正是當初那個險些讓他命喪黃泉、詭秘莫測的“奪魂尼”!可如今,這兇煞級的陰魔,竟如待宰的雞犬般,被此人隨意拿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騰的驚駭,沉聲道:“好!本王一言九鼎!尊駕想要什么?”
“我要王爺收藏閣中,所有的內功心法秘籍?!绷终颜Z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朱辰逸凝視著那張骷髏面具,忽然間,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頭。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以類似的姿態,向他索要過心法秘籍——那位神秘的沈大師。
他心念電轉,但能坐到鎮北王這個位置,他自然是個明白人。對方能如此輕易地降服連北鎮撫司千戶都折戟沉沙的兇煞陰魔,其實力深不可測,絕非自己所能抗衡。有些秘密,知道了反而是取死之道。
“可以!”朱辰逸當機立斷,“不過,我朱家祖傳的《九爪金龍功》乃立身之本,恕難外傳。作為補償,本王愿再加三千兩白銀,聊表心意?!?/p>
“可?!绷终蜒院喴赓W。他深知各大世家和皇族都將祖傳核心心法視若禁臠,哪怕外人無法修煉也絕不外泄,這是底線。
不多時,林昭便在朱辰逸親自引領下,將其收藏閣內的心法秘籍席卷一空。
朱辰逸望著瞬間空蕩了大半的珍藏閣,只覺心在滴血,這些可是他多年積累的心血。但轉念一想,與自家性命、封地安寧相比,這些外物又算得了什么?
“尊駕…要如何處置這陰魔?”他看向林昭手中那團依舊在微微蠕動的黑氣。
“自然是斬草除根,永絕后患?!绷终颜Z氣冰冷,五指猛然收緊!
嗡!
那團黑氣仿佛被無形巨力碾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其中的慘白人皮虛影發出最后一聲絕望的尖嘯,寸寸碎裂,化為縷縷精純的陰煞之氣,被林昭用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特制玉瓶盡數收取。
“王爺,后會有期。”
骷髏面具人輕笑一聲,隨意拱了拱手,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窗外夜色,消失不見。
朱辰逸獨自呆立在空曠了不少的收藏閣內,望著搖曳的燭火,喃喃自語:“這世道…當真要大變了?!彼m然不知“靈氣復蘇”這等秘辛,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天地正朝著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疾馳。妖邪頻出,寒尸作亂,而民間隱藏的奇人異士也開始陸續現身?;蛟S有一天,就算是神話傳說中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道門真仙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感到太過驚訝了。
……
荒郊野外,月明星稀。
林昭找到了依舊忠實地守在那具天罡境千戶尸身旁的尸傀。
“連陰魔一招魔音都接不住,也敢貿然出手?世人總是不自量力,高估自己?!绷终盐⑽u頭,“不像我,步步為營,只求穩妥。”
他熟練地取出早已備好的防腐藥材,處理千戶的尸身,隨后又拿出煉制“四象·白虎·幽冥印”所需的各種陰寒材料,開始煉制第三具護法尸傀。此事他已做過兩次,自然是駕輕就熟。
不多時,這具生前實力不俗的千戶尸身,便眼眸中泛起幽幽綠光,動作略顯僵硬但卻穩固地站了起來。
“便叫你三尸兄吧?!绷终央S意賜了個名。
“蘇澤大尸兄,周玄二尸兄,無名千戶三尸兄,自此,尸傀三兄弟算是湊齊了?!彼麧M意地點點頭。有三具天罡級別的尸傀相助,無論是探索險地,還是應對圍攻,他的復仇之路都將平坦許多。
隨后,他取出從鎮北王那里得來的五本心法秘籍,最先拿起那本期待已久的《焚天心經》。
秘籍材質特殊,觸手溫潤。翻開扉頁,一幅震撼的畫面映入眼簾:焚天煮海,滾滾巖漿吞噬四野,火海中央,一尊頂天立地的巨獸昂首長嘯,赤紅吐息撕裂蒼穹,那形態,竟與神話中的“焚天巨獸”有幾分相似!
“純粹的力量型心法,共有一百零一幅行氣圖,足以修煉至第十重境界的極品武學!”林昭眼中閃過喜色,“相比之下,我之前得到的《玄冰功》都要遜色三分?!?/p>
“今后主修的力量型心法,就定為這《焚天心經》了?!缎Α放c《鐵犀功》則可作為突破瓶頸的資糧?!?/p>
這《焚天心經》堪稱外家功夫的巔峰,至于所謂的“傳奇心法”,本就是個虛名,但凡出過傳奇境界高手的心法,都能冠以此稱。
“焚天秘藥,主材是…穿山龍血…”
“又是穿山龍?!绷终寻底該u頭。不過比起虛無縹緲的“龍元”,穿山龍血雖然珍稀,但總算有跡可循,這算是個好消息。
收起《焚天心經》,他又查看另外四本秘籍:《玄甲訣》、《雷虎功》、《圣靈經》、《天元勁》。
其中《圣靈經》和《天元勁》也是力量型心法,但一者只能修至第七重,一者至第八重,遠不如《焚天心經》,林昭暫時不缺此類心法,便先擱置一旁。
他重點翻閱《玄甲訣》,這是一門罕見的防御型心法,共六十八幅行氣圖,可修至第九重巔峰,品階與他主修的《玄蛟功》相仿。秘籍上繪著一頭四肢如柱、身負厚重龜甲的巨象,屹立于荒原之上,恍如不可撼動的山岳。
“此物大有用處,正好助我的《玄蛟功》突破瓶頸。”這門防御心法若能修成,可換取6點突破點數,加上之前得到的一門下乘防御心法,正好滿足《玄蛟功》下一步突破的需求。
而《玄甲訣》所需秘藥的主材,赫然正是他前番從極北之地帶回的“披毛猛犸”之心頭精血!
“果然,未雨綢繆總是沒錯?!绷终研闹形⒍?。
最后那本《雷虎功》是速度型心法,可修至第七重,所需秘藥的主材是“蝎尾虎”的新鮮心臟。蝎尾虎雖兇猛,但在山林中并不算罕見,獲取難度不大。
“如此一來,《柔骨功》的后續突破資源也有了著落。”
“這趟出手除去陰魔,收獲可謂豐厚?!?/p>
整理完所有收獲,林昭不再耽擱,帶著新煉制的“三尸兄”以及另外兩具尸傀,連夜南下。
既然確定魏國公徐欽去了南方,他再留在黑鯨城已無意義。不過,在尋找魏國公徐欽報仇之前,必須先摸清對方的底細和實力。
他想到兩個合適的人選——正在南方混得風生水起的周閻與王浚。憑借原主的記憶,找到他們并不難。
以林昭如今的腳程,加上“乘風踏浪”的身法,從北境行省趕到江南行省,不過數日工夫。
途中,他勤修不輟,重點感悟“四象·蒼龍·龍威印”。此次降服畫皮陰魔所得的“妖邪塵”,品質上乘,足以支撐他將此印法修煉至第二重境界。
魏國公徐欽疑似有操控邪祟妖魔之能,林昭要面對的很可能不止他一人,還包括其掌控的詭異力量。因此,他必須準備好足夠克制邪祟的殺手锏,“龍威印”正是關鍵。
此行目的地明確——芙蓉莊所在的青江城。
雖是寒冬時節,但南方氣候溫潤,依舊草木蔥蘢。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原主記憶中關于此地的碎片漸漸浮現。
不多時,那座雄偉的巨城——青江城,已遙遙在望。
此城人口比鎮北城更為稠密,商貿繁榮,城外四季鮮花不絕,素有“花城”美譽。只是如今戰火紛飛,沿途可見一隊隊兵卒開赴前線,給這片繁華之地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林昭望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眼神古井無波。
“十年了,我回來了。”
戰時的青江城盤查極為森嚴,城門處守軍林立,氣氛緊張。但對林昭而言,入城何需走城門?
他輕易尋了處防守松懈的城墻段落,身形如煙般掠過,悄無聲息地潛入城中。在城內僻靜處租下一處院落,安頓好三大尸兄后,林昭便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樓,選了個人流密集的位置,坐了半日。
憑借超凡的耳力,鄰桌乃至樓下的竊竊私語,都清晰傳入他耳中。很快,他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據酒客們議論,魏國公徐欽已將根基遷至海濱的州雨城——那里原是王浚的封地。如今魏國公駕臨,王浚自然是拱手相讓,極盡逢迎。
而周閻,這些時日也并不在青江城中,正率領麾下軍隊,配合北疆大都督的主力,攻打另一位大都督的領地,約莫月內方能凱旋。
得了確切消息,林昭便回到住處,潛心修行,靜心等待周閻歸來。
十日之后,林昭的“四象·蒼龍·龍威印”水到渠成,突破至第二重境界!施展之時,金光更盛,龍威凜然,對陰邪之物的克制之力大增。
同時,“赤陽印”也成功突破至第三重!原本黃白色的陽火轉為更為熾熱的青藍色,噴薄距離達到四米,火焰更加凝練穩定。
四米之距,已超過大多數長兵器的攻擊范圍。這意味著,林昭單憑“赤陽印”的遠程灼燒,配合“乘風踏浪”的超凡速度,就能在不接觸的情況下,無傷擊殺絕大多數天罡境武者!
即便面對當年那位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霸下”,林昭也有十足把握戰而勝之。
至此,對于尋找魏國公徐欽了結恩怨,林昭已是成竹在胸。
他所掌握的四象印法中,如今唯有“玄武·守心印”尚停留在第一重,只因修煉第二重所需的關鍵材料“隕輝石”,至今仍無線索。
如此,林昭在青江城靜心修煉,耐心等待。
月余時間,悄然流逝,寒冬之月已過半。
這一日,城門方向忽然傳來巨大的喧嘩之聲,人聲鼎沸,鑼鼓喧天。
林昭知道,他等的人,回來了。
他戴上那張森白的骷髏面具,靜立于客棧二樓的窗前,目光淡漠地望向街道。
只見一隊盔明甲亮、煞氣騰騰的人馬,在沿途百姓的歡呼聲中,浩浩蕩蕩入城。為首者騎著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身披血紅鱗甲,面色紅潤,氣勢彪悍,手持一桿丈八血纓槍,甚至連頭發都是如火般的赤紅色,正是十年未見的周閻!
看其志得意滿、顧盼自雄的模樣,顯然是剛剛得勝而歸,風頭正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