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通知你干嘛?去當裁判嗎?哈哈!”
晴梔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方才那點失落倒像是裝出來的。
林荒聞言,嘴角也帶了笑。
很淡,卻是真的。
可晴梔笑著笑著,笑容又垮了下來。
她嘟著嘴,整個人往林荒手臂上一掛,像只沒骨頭的樹袋熊。
林荒低頭看她:“怎么了?”
“唉……”
晴梔先是嘆了口氣,隨后說道。
“去年我實力不夠,沒能和你一起參加聯賽。”
她的聲音有些沉悶失落。
“今年我好不容易可以參加了,結果學院又不讓你去了!”
她說著,偷偷抬眼,覷著林荒的反應。
那眼神,帶著點小委屈,又帶著點小算計。
林荒感受到她的小動作。
無奈一笑。
“我跟你一起去。”
晴梔眼睛一亮,卻還是嘴硬:“可是學院也沒叫你去參加啊。”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你要是參加這種最高只有魂宮境的聯賽,對別人來說,會不會太不公平了?”
“我就跟著,不占名額。”林荒淡淡道。
“左右我最近無事,之前實力提升太快,正好需要時間沉淀。”
晴梔聞言,這才真正開心起來。
笑容從眼底漾開,比紫竹林間的陽光還要明媚幾分。
參不參加比賽,根本不重要。
她要的,只是林荒陪在她身邊。
——
小院門口。
隔著一道門,林荒與晴梔微微躬身:
“厲前輩,晚輩與晴梔要返回學院了。”
屋內沉默了一息。
然后傳來厲婆不耐煩的聲音:
“終于要走了,滾滾滾,趕緊滾!”
“來了沒兩天,差點沒把本姑娘煩死!”
“你們現在的小年輕真沒有道德,天天在本姑娘面前秀恩愛。”
晴梔嘻嘻一笑,湊近門口:
“老師,那我們走啦!”
“幫我把青霜、紫玉、墨韻他們照顧好哦!記得每天澆水,青霜不能多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厲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依舊嫌棄得很。
晴梔吐了吐舌頭,轉身挽住林荒的手臂。
兩人并肩,出了院門。
——
院外,紫竹林依舊沙沙作響。
林荒在腦海中輕輕喚了一聲。
“栽楞。”
自從見到晴梔后,栽楞就識趣地消失了——也不知道跑到山里哪個角落撒歡去了。
不過一會的功夫。
一道紫色的流光從天際疾馳而來,轉瞬即至。
栽楞恢復成威武的真身,雷翼飛天虎的氣勢鋪天蓋地,穩穩落在林荒面前。
大腦袋往他懷里一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玩夠了?”林荒拍了拍它。
“沒啥意思,一個高級荒獸都沒有!”
栽楞甩了甩尾巴,抱怨了一句。
晴梔已經熟練地爬上栽楞寬闊的脊背,坐穩后朝林荒伸手:
“上來呀。”
林荒翻身上背,坐在她身后。
“行了,回學院。”
栽楞四爪踏雷,沖天而起。
風聲呼嘯,紫竹林在腳下迅速縮小,那座小院也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
翠浮山的輪廓,漸漸遠去。
然而。
就在即將飛出翠浮山脈范圍的那一刻——
一道聲音,忽然在林荒腦海中響起。
是厲婆。
“林荒。”
那聲音不再慵懶隨意,而是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
林荒沒有回應,只是靜靜聽著。
“若有一天……”
厲婆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那孩子招惹了你……”
她又頓了一下。
仿佛接下來的話,很難開口。
但最終,她還是說出了口:
“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林荒知道她說的是誰。
時刻。
那個坐在輪椅上、用那種眼神盯著晴梔的白衣少年。
那個被他踹了一腳、躺在碎石堆里瘋狂大笑的少年。
按理說。
厲婆是晴梔的老師,救過晴梔的命。
是她收留了晴梔,給她傳承,給了她一個家。
既然厲婆親自開口求情,只求留一命。
林荒于情于理,都應該答應。
然而——
“不可能。”
三個字。
沒有猶豫,沒有解釋,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斬釘截鐵。
像刀鋒劃過冰面,干脆利落。
厲婆沉默了。
林荒也沒有再說話。
風聲呼嘯。
栽楞繼續向前飛行。
翠浮山已經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前方,帝都的方向,天際線隱隱在望。
晴梔靠在他懷里,似乎什么都沒察覺,依舊笑嘻嘻地指著下方掠過的風景。
林荒低頭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頭,望向遠方。
赤金色的眼眸深處,一片平靜。
狼群信條。
斬草除根。
對任何可能威脅到家人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絲可能。
也絕不姑息。
哪怕……
開口求情的,是晴梔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