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梔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學院宿舍特有的簡潔燈具。
窗外有鳥鳴,陽光透過淺色窗簾灑進來,是個明媚的早晨。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頭有點昏沉,像是睡得太久。
昨晚……昨晚怎么了?她記得自已結束擂臺挑戰后,好像直接回宿舍修煉了?
然后呢?記憶有些模糊。
她甩甩頭,不再去想。
翻身下床,準備洗漱,然后去找林荒。
這是她每天早上的習慣。
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或者被他簡短地回應一聲“嗯”,也能讓她一天都心情愉悅。
剛換上常服,宿舍門就被敲響了,聲音急促。
“晴梔!晴梔你在嗎?出事了!”是同院一個相熟女同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
晴梔皺眉,快步過去打開門。
門外的女生臉色發白,呼吸急促。
一見她就抓住她的胳膊:
“晴梔,快!快去中心廣場!林荒學長……林荒學長他出大事了!”
“林荒?”晴梔的心臟猛地一縮,反手抓住對方手腕,力道大得讓那女生痛呼一聲,
“他怎么了?說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是聽說……聽說林荒學長在什么秘境里,好像殺了重要人物,還搶了聯邦機密寶物!
現在聯邦執法隊和軍部的人已經把他圍在中心廣場了!說要、說要當眾審判,可能……可能要立即處決!”
女生語速飛快,聲音顫抖。
嗡——!
晴梔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
立即處決?林荒?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一把推開女生,甚至來不及換鞋,穿著室內的軟底鞋就沖了出去!
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晴梔!等等!他們人很多!很危險!”
女生在后面焦急地喊,但晴梔已經聽不見了。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去中心廣場!去林荒身邊!
誰敢動他,她就弄死誰!
學院中心廣場,此刻氣氛肅殺到極點。
廣場四周被清空,拉起了警戒線。
外圍聚集了大量學生和教職工,人人面色驚惶,交頭接耳,卻不敢大聲喧嘩。
空氣中彌漫著鐵血與絕望的味道。
廣場中央,林荒站在那里,白發依舊,赤足而立。
他身上看不出什么傷痕,但臉色蒼白,嘴角似乎有一絲未擦干的血跡。
他的雙手被特制的符文鎖鏈束縛,周身縈繞著壓制元力的黯淡光芒。
他的周圍,站著十二名身穿黑色制服、氣息森嚴的聯邦執法隊成員,最低都是神藏境巔峰,為首四人更是散發著領域境的威壓!
更外圍,是密密麻麻、荷槍實彈的軍部精銳,冰冷的槍口和元能炮對準中央,封鎖了所有可能的方向。
半空中,懸浮著五道身影。
除了執法總隊的副隊長、軍部特派的高級督察、龍城武大的一位副院長,竟然還有兩位氣息更加古老深沉、穿著議會服飾的老者!
五人面色冷峻如鐵,俯瞰下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林荒!”執法副隊長聲音洪亮,帶著法則共鳴,傳遍廣場,也斬斷了所有僥幸。
“你于西荒林未記錄秘境中,殘忍殺害聯邦S級重點培養天才葉凡,證據確鑿! 更涉嫌竊取聯邦最高絕密物品!
兩罪并罰,罪無可赦!現依聯邦最高緊急安全法暨叛國罪條例,判處你死刑,立即執行!無需辯解,立即行刑!”
最后四個字,如同冰錐刺入所有關心林荒的人心中。
“住手!”晴梔凄厲到破音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
她如同瘋魔般沖破外圍警戒線,無視那些指向她的武器和呵斥?
翠綠色的生命元力裹挾著滔天的殺意與絕望,直撲廣場中央!
“攔住她!”空中的軍部督察冷喝。
六名神藏境巔峰的執法隊員轉身攔截。
“滾開!全都給我去死!!!”
晴梔眼睛血紅,再不見平日絲毫模樣,雙手綠光爆閃,化作無數根帶著倒刺,劇毒腐蝕的荊棘藤蔓,瘋狂抽打、纏繞!
她的攻擊毫無章法,只有歇斯底里的破壞欲,瞬間將兩人抽得筋斷骨折,另外四人也被逼退。
但她距離林荒還有五十米。
空中一位議會老者冷哼一聲,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無質、卻帶著恐怖靈魂沖擊的波紋瞬間擊中晴梔。
“噗——!”
晴梔如遭重擊,噴出一大口鮮血,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她單膝跪地,視線模糊,耳朵里全是嗡鳴。
她掙扎著想抬頭,想看向林荒。
就在這時,廣場中央,那名領域境巔峰的執法副隊長,親自出手了。
他手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暗金色長矛,矛尖鎖定了被束縛的林荒的心臟。
沒有多余的廢話,沒有戲劇性的等待。
手臂揮落。
暗金長矛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流光,瞬間貫穿了林荒的胸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晴梔瞪大的瞳孔中,倒映著林荒身體猛然一震,。
赤金色的眼眸似乎微微睜大了一下,看向她的方向,然后……那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鮮血,從他胸前背后狂涌而出。
束縛的鎖鏈松開。
那道她視若生命,視若神明、視若整個世界的白色身影,晃了晃。
然后,緩緩向后倒去。
砰。
身體砸在冰冷廣場地面上。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巨錘,狠狠砸碎了晴梔世界里所有的聲音、色彩和意義。
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抽氣聲。
晴梔跪在那里,一動不動。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滴,她卻感覺不到。
她看著幾十米外,倒在地上的那個人。
陽光那么明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落在他不再起伏的胸膛上,落在那灘刺目的、不斷擴大的血泊上。
世界失去了顏色,失去了聲音。
只有那片紅,越來越刺眼。
她慢慢地,用手撐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踉蹌著,朝著那片紅色走去。
擋路的人下意識地讓開了。
他們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眼神空洞得可怕的女孩,竟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走到林荒身邊,緩緩跪下。
伸出手,顫抖著,碰了碰他的臉。
冰涼。
她輕輕把他抱起來,摟在懷里,用自已的臉頰貼著他冰冷的臉頰。
動作小心翼翼,像抱著易碎的珍寶。
廣場上數千人,鴉雀無聲,看著這詭異而凄慘的一幕。
她開始說話,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耳語,卻清晰地傳開:
“林荒……你看,天多藍啊……”
“我昨天新學會了一個荒技,想施展給你看看的……”
“你怎么就躺下了呢?地上那么涼……”
她的語氣平靜得詭異,甚至帶著一點甜蜜的抱怨。
但下一刻,她的聲音陡然變冷。
平靜被撕裂,露出下面瘋狂涌動的、漆黑粘稠的惡意:
“不過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