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分析像一道光,劈開了黃茂心中絕望的濃霧,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忐忑和無所適從。
他像只被雨淋透的、茫然無措的小狗,眼神巴巴地望著陳默:“像往常一樣?老默,你說得輕巧!我現在光是想到一會要和她碰面,我……我腳指頭都能摳出三室一廳!怎么像往常一樣?”
“笨。”陳默毫不客氣地白了黃茂一眼,“往常什么樣?不就是你犯賤她跳腳?不就是你搶她零食她追著你打?核心是什么?是自然,是沒心沒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暫時把‘我喜歡她’這件事,打包封存,鎖進你腦子最深處那個‘待處理’文件夾里。
在她面前,你只是黃茂,那個玩的很好的朋友黃毛,不是告白失敗垂頭喪氣的黃茂。
明白嗎?越刻意越尷尬,越自然才能越快讓她放松下來。”
黃茂摸了摸下巴,似懂非懂,但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用力搓了搓臉,仿佛要把臉上的頹喪和不安都搓掉。
“我……我試試!”他聲音還是有些干澀,但多了點決心。
眼見黃茂的情況搞定的差不多了,陳默也給他繼續留出獨處的空間,讓他可以想的更清楚一些。
“我先去看看夜宵怎么樣了,一會好了叫你。”
陳默起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男生房間的門,將黃茂失魂落魄的背影和沉重的空氣暫時關在里面。
他走向走廊另一端,蘇雨晴正安靜地站在趙悅悅的房門外,看到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詢問和擔憂。
“黃茂怎么樣?”蘇雨晴壓低聲音,好奇問道。
“黃茂那邊暫時穩住了,道理講了一籮筐,就看他自己能消化多少。”陳默言簡意賅,眼神示意了一下女生房間,“悅悅呢?你怎么站在外面?”
“她就說想一個人靜靜,我就出來了……我能感覺到她不是討厭黃茂,是真的……懵了,還有點害怕。”
“跟我想的差不多。”陳默嘆了口氣,“她需要時間,也需要安全感。而且別真的讓她一個人待著,這丫頭內心還是個孩子,對感情很懵懂,她的腦筋平時對別人很好使,對她自己卻很不好使,這次她是徹底懵了,需要人引導。
雨晴,你進去陪陪她吧,不用急著問什么,就是讓她知道,不管發生什么,她都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
特別是你,她最信任你了。”
“好。”蘇雨晴了然點頭。
陳默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臂,傳遞著無聲的支持:“我去看看宵夜,一會好了叫你們。”
蘇雨晴勉強笑了笑,目送陳默下樓,然后轉身,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地擰開門把手。
趙悅悅一個人待著并沒有起到什么好效果,她依舊還蜷縮在床角,很顯然陳默說的沒錯,讓她一個人靜靜,那是完全靜不了一點。
聽到開門聲,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把頭埋得更深了。
蘇雨晴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聲音,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沒有立刻坐到床上,而是拉過旁邊茶幾邊的椅子,放在一個不遠不近、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
“悅悅。”蘇雨晴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柔,“我在這里陪你,你不想說話也沒關系,不過你要是有什么問題都可以跟我說,有時候有些事情一個人憋著,反而會越發迷茫的。”
房間里只剩下空調低低的送風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已經結束喧囂的海浪聲。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和茫然。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蘇雨晴以為她不會開口時,趙悅悅帶著濃重鼻音、悶悶的聲音從臂彎里傳出來:“……雨晴……我……我是不是……很糟糕?”
蘇雨晴的心揪了一下,“怎么會?為什么這么說?”
“我……”趙悅悅終于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寫滿了無措和自責的臉。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著前方,“我當時不知道怎么回應就跑開了,那時候我看到黃茂的表情……非常……非常的受傷,但當時我自己都是懵的……現在回來,滿腦子都是他那時候被我的反應傷害到的模樣……”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恍惚。
“雨晴,我真的沒想要傷害他的,我當時……整個人都懵掉了……真的懵掉了!就像……就像有人突然在我腦子里塞進了一團亂麻!我從來沒想過……什么談戀愛,什么交往之類的……對這方面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語速越來越快,帶著一種急于解釋和尋求認同的慌亂,她猛地抓住蘇雨晴的手,冰涼的手指微微發抖,眼神里充滿了孩子般的恐慌和迷茫:“雨晴,我該怎么辦?我現在腦子還是亂的!我……我是不是傷到他了?他看起來……看起來好難過……我跑掉的時候,他那個眼神……我都不敢回想……我是不是……是不是做錯了?”
很少流淚的趙悅悅,此時此刻兩行淚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蘇雨晴一只手反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她,另外一只手取出手帕給趙悅悅輕輕的擦拭起了淚水。
她沒有立刻安慰說“你沒做錯”,也沒有急著替黃茂辯解,只是溫柔地引導著:“悅悅,先別急著責怪自己。告訴我,你當時跑開,是因為討厭黃茂嗎?是因為你覺得他說喜歡你,讓你覺得反感嗎?”
趙悅悅愣了愣,隨后用力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絕對沒有!我怎么會討厭他……你、默哥還有黃茂!你們是我這輩子結交的最好的朋友!只要跟你們在一起我不管心情多糟糕都會開心起來!我就是……就是……”
她卡住了,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巨大的沖擊和混亂。
“就是太突然了?覺得這完全顛覆了你們一直以來的關系?”蘇雨晴溫柔一笑,替她說了出來,聲音平靜中充滿了理解的溫柔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