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拿起那張精致的請柬,邁步走出偏廳,融入了川流不息的賓客之中。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態(tài)自然,偶爾對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報以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試圖融入上層社交圈,但又有些拘謹?shù)哪贻p后輩。
隱形眼鏡中,無數(shù)數(shù)據(jù)流無聲閃過,標記出隱藏在暗處的安保人員、監(jiān)控探頭的位置,甚至分析著一些重要賓客的低聲交談。
林家這次的安保級別極高,明面上的保鏢個個氣息沉穩(wěn),眼神銳利,暗地里還有不少高手的氣息若隱若現(xiàn),如同蛛網(wǎng)般遍布莊園。
甚至還有幾股極其隱晦、幾乎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的氣息,應該是林家供奉的真正強者,坐鎮(zhèn)在關鍵位置。
果然不愧是底蘊深厚的隱秘家族。
寧凡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隨著人流來到了主宴會廳。
宴會廳極大,裝飾得古色古香卻又極盡奢華。
寧凡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主位之上。
一位穿著暗紅色祥云紋唐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者,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他笑容和煦,眼神溫潤,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和學者般的儒雅。
正是今日的壽星,林家家主,林擎蒼。
若非寧凡早已知道此人的深沉與狠辣,恐怕也會被這完美的表象所迷惑。
在林擎蒼身旁,站著幾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女,應該是他的子侄輩,林家第二代的核心人物。他們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周旋于賓客之間,應對自如。
然而,寧凡敏銳地注意到,林擎蒼那溫潤的眼眸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陰翳。
而他那幾個兒子之間,眼神交流時也帶著某種微妙的疏離和算計。
“看來,林家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寧凡心中暗道。
他沒有急于上前,而是取了一杯香檳,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靜靜觀察。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騷包西裝、頭發(fā)抹得油亮、臉色略顯蒼白、眼神帶著幾分倨傲和浮夸的年輕男子,在一群跟班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xiàn),周圍不少賓客都主動讓開道路,臉上露出或討好或忌憚的神色。
林子軒!
林擎蒼最寵愛的孫子,林家第三代中最跋扈的一個!
寧凡的眼神瞬間冰冷如刀。
就是這個人,派出了那個美女刺客!
林子軒徑直走到林擎蒼面前,夸張地躬身行禮,聲音響亮:“爺爺!孫兒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是我特意從歐洲給您拍回來的拿破侖時期的古董懷表,希望您喜歡!”
他獻上一個精美的禮盒。
林擎蒼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接過禮盒,拍了拍他的肩膀:“軒兒有心了,快起來。”
一副祖慈孫孝的畫面。
但寧凡卻看到,林擎蒼接過禮盒時,手指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厭惡。
而旁邊林擎蒼的幾個兒子,看向林子軒的眼神也帶著隱隱的不屑和冷意。
“有趣。”寧凡抿了一口香檳。
林子軒獻完禮,志得意滿,開始在賓客中穿梭,享受著眾人的奉承,目光不時瞟向場中一些年輕貌美的女賓,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
很快,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落在了獨自坐著的寧凡身上。
看到一張陌生而略顯“寒酸”的面孔,林子軒眉頭一皺,帶著跟班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問道:“喂,你是哪家的?面生得很啊。”
語氣輕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周圍一些賓客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寧凡緩緩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拘謹和惶恐。
他站起身,用略帶南方口音的普通話回答道:“林少您好,我是嶺南李家的,李文。家父李遠山,因身體不適,特派我前來為林老爺子賀壽。”
“嶺南李家?”林子軒歪著頭想了一下,似乎沒什么印象,嗤笑一聲,“哦,那個做建材的小公司啊?你爹倒是會來事,派你這么個毛頭小子來?懂規(guī)矩嗎?”
他身后的跟班們也發(fā)出一陣哄笑。
寧凡臉上露出一絲窘迫,低聲道:“家父叮囑,一定要向林老爺子表達最誠摯的敬意。”
“敬意?”林子軒不屑地撇撇嘴,隨手從侍者托盤里拿過一杯酒,塞到寧凡手里,“敬意不是用嘴說的!來,先把這杯干了!讓本少看看你的誠意!”
那是一杯度數(shù)極高的烈酒。
周圍的賓客都饒有興致地看著,顯然樂于見到林子軒戲弄這個“小地方”來的陌生年輕人。
寧凡看著那杯酒,又看看一臉戲謔的林子軒,眼神深處寒光一閃而逝。
他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林少,我……我酒量淺……”
“怎么?不給我面子?不給我爺爺面子?”林子軒臉色一沉,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林擎蒼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目光投了過來,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寧凡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擎蒼那一絲不悅,心中冷笑。
臉上卻仿佛被嚇到了,連忙接過酒杯:“林少言重了,我喝,我喝……”
說著,他舉起酒杯,似乎十分勉強地,小口小口地將那杯烈酒喝了下去,喝完還咳嗽了幾聲,臉頰泛起紅色,顯得十分狼狽。
“嘖,真沒用!”林子軒見狀,頓覺無趣,嘲笑了幾句,便不再理會他,轉身去找別的樂子了。
周圍的賓客也失去了興趣,紛紛散去。
寧凡坐回角落,低著頭,仿佛在緩解酒勁,藏在鏡片后的眼神卻冰冷如霜。
林子軒……你的囂張,很快就要到頭了。
他剛才那番表演,并非單純忍氣吞聲。
一是為了不引起過早的懷疑,二是他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就在林子軒靠近他,氣勢凌人的那一刻。
寧凡的靈覺清晰地感知到,林子軒的身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