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野草瘋長,藤蔓比蟒蛇還粗,一個個參天巨木之間好似時不時就能看見巨大的腳印,和某些不知名的怪物糞便、血肉殘渣。
余束臉色陰沉,保持著極快速度不斷向前,在這危機四伏的森林里快速穿梭著,身上有些狼狽,占滿了各種污漬。
為了避開池雪寧的追殺,他之前鉆入密林,潛入河底,穿進山洞,試圖通過荒原上復雜的地形來甩開對方。
然而事與愿違,余束發(fā)現(xiàn),在他的【尋蹤覓跡】感應之中,那個女人的氣息一直死死得綴在后方,就好像附骨之疽。
不論他怎么改變路線,怎么提速,始終都甩不脫,總是被穩(wěn)定追蹤,好像開了鎖頭掛一般。
這幾番試驗過后,余束終于無可奈何的接受了一個現(xiàn)實。
那就是,池雪寧很顯然也擁有【尋蹤覓跡】這個咒術。
這其實并不奇怪,畢竟尋蹤覓跡作為【獵人】職業(yè)中算得上是看家本領的手段,幾乎可以說超過九成的【獵人】都能夠領悟參透的。
不會尋蹤覓跡的【獵人】人家都未必承認你是一個合格獵人。
余束原本就也是只能抱著萬一的心態(tài)罷了,當然目前看來他沒有那么幸運的直接遇到一個“殘疾”獵人。
因此,就如同余束現(xiàn)在可以通過咒術直接判斷出池雪寧的位置一般。
反過來池雪寧也可以直接“看見”余束的位置并且追蹤。
甚至可能某種方面她的定位能力還要更強大一點,畢竟她作為同職業(yè)的二階超凡者,這屬于真正意義上的以大欺小了。
“媽的,【獵人】也太難纏了!怎么會有這么無腦的職業(yè)啊!”
【獵人】余束心中咒罵了一句。
他的腳步自然沒有絲毫的停留,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一個“尋蹤覓跡”的時間差。
這個咒術再強大,也是需要時間的,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余束一直處于移動狀態(tài)的話,按照“數學邏輯”其實池雪寧是永遠追不上他的。
因為這是一個標準的追趕悖論模型。
但實際上并不如此,因為隨著雙方的距離逐漸靠近,“尋蹤覓跡”鎖定余束的時間將會越來越短,到時候池雪寧就能夠憑借高出一整個大階的速度優(yōu)勢強行追上余束。
余束也很清楚,【獵人】最擅長追擊,不僅僅是鎖定目標,還包括在長途奔襲能力這一塊方面,幾乎是說一不二的隱藏天賦了。
若非他此刻并非單純的【獵人】,而是【力士】【獵人】二合一狀態(tài),強行靠著蠻力彌補和池雪寧之間的速度差距的話,恐怕早就被追上了。
但即便如此,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畢竟【神力】有時窮,此刻余束經過之前一輪險死還生的戰(zhàn)斗,目前還剩余七百多神力,看似還有很多。
但如果全拿來逃命用的話,也就維持個十多個小時罷了。
這點時間,看似不短,但卻也肯定不夠他直接跑進安全區(qū)范圍的。
況且這還是在完全沒有任何外力干擾下的理想情況,但實際上,在荒原上無腦奔跑十個小時?
繼續(xù)這么無頭蒼蠅亂轉下去,絕對是和找死差不多,鬼知道會一頭撞進哪個高階怪物的小潮穴中!
另外天色將晚,等入夜了之后,荒原上的怪物密度將會達到十分可怕的程度,屆時更是寸步難行的,因為隨便一動就會遇到各種怪物擋路。
而池雪寧卻沒有這樣的問題。
畢竟如今是余束在前面跑,她在后面幾乎是沿著余束一比一的路線追殺,等同于余束給她當了探路的雷達了。
余束心中胡思亂想,如今這狀態(tài)的破局之法,也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了……
他的目光在虛空中穿過,從懸浮于空中的【太初】古卷上穿過。
翻開古卷,【請神錄】亙古佇立,源質已經達到了35%之多!
就當余束心中琢磨著幾個破局之法時,一道尖銳的嗓音卻突然響起。
“齁齁齁齁嘎嘎嘎!”
“早就勸你和本豬大王一起對付那賤人,到時候我可以抽她的皮,你可以抽她皮,我們合力將她大卸八塊各取所需,豈不皆大歡喜?”
“但架不住你這蠢驢偏偏色迷心竅,要和那賤人一起來對付本大王,哇呀呀呀!”
“現(xiàn)在好了吧,你這臭貂毛終究還是著了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哇!活該啊活該!這個就叫做不聽老豬言吃虧在眼前哇齁齁!”
這怪笑聲來自余束的左胸口袋中。
那里裝著一只通體赤紅的迷你小豬。
正是被封印后制服的“室火豬”。
此刻不在戰(zhàn)斗狀態(tài),這怪物說話倒是變得口齒清晰起來,不斷的閑言碎語,大聲嘲諷余束。
余束滿臉黑線。
他其實想要把這“室火豬”塞進摳摳空間來著,之前也試過了。
誰知道一放進去,這只豬就大聲尖叫慘嚎起來,不斷哀嚎著“哎呀殺豬啦”“你豬大王要死掉了快放我出去”之類的話,同時整個身體的“生命特征”正在不斷消失。
這讓余束突然發(fā)現(xiàn),【金手指】開辟的隨身空間,對于“室火豬”這種成了精的死物也具備很大傷害。
長期放置在其中的話,大概率會讓“室火豬”直接‘死掉’,變成一塊僅具備部分火屬性咒力的隕石而已。
這對于余束而言自然不能接受,畢竟晉升【火法師】可是必須得使用一只完整的“室火豬”的,單純一塊火屬性隕石、沒有【活著】的特性,可是不行的。
無奈之下,余束只能將這只“室火豬”取出來,放在口袋里。
但它真的嘴巴太煩了,一路上叨叨個沒完。
一開始余束還能忍,畢竟他擁有相當驚人的毅力。
然而此刻余束正在腦子里思考破局之法呢,越聽越煩之下忍不住罵它:“閉嘴,你這蠢豬,再敢廢話我就把你煉成石頭!”
室火豬一聽,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大聲嘲諷:“白癡,你豬大王本來就是石頭!略略略~”
一邊笑,還一邊用斷了一半的兩只前蹄在豬鼻上做鬼臉。
余束嘴角一抽。
太賤了這只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煉成這般大小后,“室火豬”能夠猜到余束想要拿它修煉用,完全就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大概這就叫做死豬不怕開水燙。
余束雖然對其賤嗖嗖的姿態(tài)無語至極,但畢竟它的上等“室火豬”品相擺在這里,自然不可能真的將其打碎或是丟棄,也只能暫且由得它在那里一直嗶嗶賴賴了。
“哼,等將你徹底煉化,一言一行徹底由我掌控、受我擺布,到時候看你還怎么嘴賤!”
余束心中暗忖,目光卻已然掃到摳摳空間里的一個黑色小匣子上。
那里面是之前那批走私的【火法師】咒印,而且足有整整六枚之多。
如今,他手頭咒印有了,必備的“室火豬”也有了,可以說只要他愿意,隨時可以晉升二階的。
余束心中蠢蠢欲動。
若是他此刻原地晉升二階,實力得到進一步提升,先不說一定能殺死遲雪寧,至少成功逃走的機會要大上數成的!
但問題就在于,超凡者晉升二階雖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儀式,也不需要遭雷劈之類的,卻也耗時頗巨,并非吃飯喝水似的把咒印一塞體內就能完成。
余束保守估計,收容一枚【火法師】咒印所需的時間,怎么著也得往一天一夜這個標準去靠了吧?
順利的話可能會減少一些,比如十多個小時就能大功告成,但這個基礎標準是存在的,不存在幾分鐘就完事兒的可能。
而在這個過程中,余束需要整個人全身心去對抗咒力侵蝕等級提升所帶來的沖擊力,絲毫馬虎不得,否則稍有不慎那就是直接死于咒力失控的下場。
那就是必死無疑的下場了,因為很顯然池雪寧不是什么講武德的君子,不可能追上來看到余束在突破中,會說一句“等你突破完成我們正大光明再決斗三百回合”這種話的。
余束確定,這女人只要得了哪怕一點點機會,也絕對會不擇手段的殺死他。
絕對!
這般思索著,余束目光一飄,儼然看見了遠處山腳下的一方古代城市廢墟。
那正是他來時經過的路,之前“室火豬”襲擊池雪寧的隊伍是在那邊,后來余束經過,也把他當時唯一的一個拖油瓶曹思峨留在那里了。
此時。
曹思峨正躲在之前的建筑廢墟之中,左手拿著小刀,右手拿了一把槍,蜷縮在那里瑟瑟發(fā)抖。
她聽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就好像有很多肉眼看不見的“生物”,正在這座舊城廢墟里來回踱步。
一會兒,有一聲嘆息。
再一會兒,又好像有小孩兒的笑聲。
時不時的,還能看見不遠處的黑暗角落里,好像倒掛著一張人臉,正盯著她看。
但仔細一看,又不見了。
曹思峨快要瘋了。
她感覺這些似有似無,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東西,在圍著她看。
她很想不顧一切的逃跑,但是想到余束臨走前的叮囑,層告訴她在這里等到天黑。
最終曹思峨還是決定聽話,乖乖等著。
嘟嘟嘟~嘟嘟嘟~
咚咚咚~咚咚咚~
周圍的腳步聲、嘆息聲、嬉笑聲,響成一片,幾乎不演了,甚至節(jié)奏還隱約和曹思峨的心跳彼此呼應上了。
曹思峨又累又困又害怕,但她一動也不敢動,只是默默低著頭,好像在默念著誰的名字,希望他能夠如之前一路上那般及時出現(xiàn),拯救自己。
這個時候。
距離數公里外的一處山腰上,余束宛如一陣風似的路過,也正遠遠朝廢墟的方向看。
他眼神中閃過一點點兒的猶豫。
但緊接著這份猶豫就一掃而空。
因為【尋蹤覓跡】的感知之中,池雪寧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儼然也已經追擊到了山腳下。
“死女人!真是如狗皮膏藥一般!”
余束咒罵,扭頭就跑,沒有任何的停留,繼續(xù)逃命去了。
至于說曹思峨,余束卻沒有絲毫覺得對不起此女的。
如今他真是應了當時出發(fā)前和曹思峨說的那句話了,叫做自身難保,自是不可能再去管這個女人。
畢竟能將她一路帶到這里,已經算是難得了,他沒有欠對方任何東西不說,還給予了一些能在荒原求生的基本物資,可說是已經仁至義盡了。
余束奮力向北奔逃,盡力拉開著和池雪寧的距離。
該說不說,如此慌不擇路的逃跑,速度倒是比之前謹慎前行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比較“費人”。
這不,余束才剛剛從山腳下穿過,冷不丁就又遭到一只躲在樹上、幾乎看不見形狀的詭異“樹葉蟲”的襲擊。
這樹葉蟲長著跟個大號竹節(jié)蟲似的,腦袋位置卻是馬蜂窩似的一大群人類頭骨,好像都是它的口糧殘渣。
伴隨著余束路過,這只樹葉蟲速度快到了極點,抽冷子就給了余束一發(fā)尖刺。
雖然余束已經反應極其敏銳,在發(fā)現(xiàn)襲擊的那一瞬間拼命躲閃,但還是被刺穿了大腿的。
“嘰嘰嘰!”樹葉蟲發(fā)出興奮的怪叫,因為它知道自己擁有劇毒,接下來就可以遠遠追擊這個人類,等待他毒發(fā)后逐漸虛弱直至暴斃了。
然后,它就看見余束直接丟下一條大腿給它,揚長而去。
“?”樹葉蟲智慧不高,叼住大腿,先吃為敬,卻差點兒把自己的螯給崩掉。
仔細一看那條大腿居然是個虛影!
再一看,余束也早就跑的沒影了。
樹葉蟲氣的捶胸頓足,懊惱不已,似乎在罵這世界上還有放心腿嗎?
它默默哭泣,忽然發(fā)現(xiàn)后面似乎又來個人,便蹲在樹干上繼續(xù)準備偷襲。
進入攻擊范圍的很快變成了一雙誘人的大白腿,讓人看一眼十分想要上手把玩,甚至仔細吮吸的那種。
當然對于樹葉蟲而言它只覺得這雙腿肉太少。
此刻如法炮制,又是暴起偷襲,結果卻見迎面而來一團巨大的火蛇將它吞沒,來不及尖叫就被燒成了殘渣。
這樣的情況,其實早已不是第一次發(fā)生。
期間有的被余束及時避開了,避不開的則立刻快速丟下十點二十點不等的‘神力’,來最快速度取代傷勢,堅決不能影響自己逃命的速度分毫的。
這種的都是比較隱蔽的攻擊。
而相對顯眼的地方,余束自然就直接避開。
比如此刻又翻過了兩座山,前方有一飛流直下宛若天河的瀑布,周圍蒸騰的水霧呈現(xiàn)出詭異的灰紫色,光線暗淡,寂靜無聲,連風聲似乎都被吞噬了。
如此詭異場景,一看就知道必定有強大的怪物棲居其中。
余束二話不說,果斷繞道,退避三舍,堅決不在這種一看就知道必死無疑的地方浪費生命。
很快,天色黑了。
余束臉色逐漸陰沉。
真正的考驗來了。
白天逃命其實尚可,大部分怪物是晝伏夜出的,不容易撞見太多。
可一旦入夜之后,就決不能再像白天也那樣逃了。
思索之中,余束很快便鎖定了一座相對“安全”的荒山,猶豫是否今晚上在這里和池雪寧繞圈。
然而就在這時,他就發(fā)現(xiàn),池雪寧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并且居然比自己先一步往另一座荒山的方向飛遁而去。
余束眉頭一挑,旋即恍然大悟。
這賤人比自己更怕死!顯然是不準備在夜晚行動,先一步去找晚上安身立命之所了!
當下余束也不敢怠慢,也是飛奔向目標處,找了個石頭洞,躲入其中,不敢出聲。
入夜后,群山活了過來。
月光皎潔無暇,大如磨盤,震懾大地。
此起彼伏的詭異叫聲在山間復蘇了。
一道道的黑影在森林里出現(xiàn),廝殺,彼此吞噬著。
僅僅是吼叫聲,都讓人不敢多看。
余束注意到池雪寧一直在不遠處的另一座荒山深處一動不動,確定了她并沒有故意示敵以弱、半夜偷偷摸過來襲擊自己的想法。
此刻余束只恨沒什么辦法可以“禍水東引”,當下便也吃起了食物,恢復起精神和體力,為明天的逃亡做準備。
同時,接著此處空隙,余束終于得了片刻安寧。
他分出一半注意力繼續(xù)警惕周圍,以防萬一有什么不走尋常路的鬼怪來荒山拉屎發(fā)現(xiàn)自己。
另一半注意力,則是默默攤開【請神錄】,翻看起最近一段時間的探索記錄。
這是準備提前確認,接下來上線后最低可以獲取多少神力。
余束可不會把籌碼全部壓在逃命上,如果可行,必須盡快和池雪寧這個瘋女人作出了斷,這就叫做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請神錄】
【神力:710】
【源質:36%】
【神位:2/2】
*一號神位欄:徐束(狀態(tài):活躍中...)
*二號神位欄:凌玉晨(狀態(tài):活躍中...)
看著明顯縮水的神力,余束一陣肉痛。
接著他略作思考,便率先打開了【徐束】的探索記錄。
畢竟上一次下線后,后面先是創(chuàng)造了新角色【凌玉晨】,接著就遇到了一次城內暗域入侵,危險重重;出來后更是直接連星塔都爆炸,一路逃亡至今。
這么多天了,一直都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最近發(fā)生什么了。
想來當時自己下線前,已經安排好了“回城”路線,應該沒有太大問題的吧?
新歷18年的星塔爆炸,時間比較明確,在十二月份,還有一個多月時間的,雖然游戲內自行探索時,時間會過的比較快,但也沒有那么快的才對~
余束默默思考,手指一滑,光幕展開。
刷!
【探索日志】
【新歷18年十一月八日,你(徐束)歷經千辛萬苦,終于成功回到了闊別月余的家鄉(xiāng),D8B3安全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