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果然身份不一般啊……”
余束心中想著,突然喉頭一緊,急忙低頭收回了視線不敢再多看。
因為他發現自己只是多看了幾秒后,就明顯感覺到一道威嚴而龐大的目光,如同山岳一般從天上壓了下來。
而那道目光竟然并非來自于人,而是來自于那位身份明顯尊貴修女懷中的貓。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情形比較危急,因此這只“貓”處于戒備狀態,它的眼神讓余束感覺到自己似乎在被一只遠古兇獸注視著,渾身汗毛都開始倒立。
好在,這份注視并沒有持續太久。
等余束再次抬頭看去時,高天之上已經沒有了人影,只瞧見似乎有幾道流光往城北飛遁而去。
“好家伙,不愧是絕頂強者,隨便養的一只貓,居然都能用眼神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那恐怕并非普通寵物貓,而是修煉有成的大妖吧?那個修女的身份恐怕還不是普通的半神而已~”
余束大口喘息,像是溺水了一次,擦著額頭的冷汗,心頭留下向往和感慨。
“余束?你沒事吧?”旁邊胥莉婭詫異詢問。
她距離較近,雖然沒有發現天上一閃而過的那些神仙般高人,但是敏銳注意到了余束的些許異常。
“沒事沒事。天氣太熱了。”余束隨口敷衍,沒有解釋太多。
這個回答自然讓胥莉婭不滿意,她又不傻,豈能看不出余束剛剛好像被嚇到。
因此她疑惑萬分,印象中余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是什么發現讓他恐懼成這樣?
可惜,眼下的情況并非什么詢問的好機會,胥莉婭也只能把這些問題暫時放在心底。
他們是【守夜人】,是特殊組織的成員,但是此刻被淹沒在茫茫人海中,和普通人似乎沒太大差別,就好像是聚集在某處海口里的大群游魚,拼命在這空氣混雜的“狹小”空間里冒頭呼吸。
不過超凡者就是超凡者。
只是等了幾分鐘后,張角發現周圍好像太亂了,最終他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帶著手下幾人直接飛檐走壁,沿著垂直地面的墻壁攀登而上,沖向上方的營地駐扎位置。
這引起了附近一小群民眾的驚呼,不過很短暫,畢竟大家今天見過的會飛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幾聲驚呼也很快淹沒在嘈雜沸騰之中,沒有濺起什么水花。
大家只是焦急等待著,期待著,不知道廣播里說的“乘坐星軌列車離開這里”什么時候能輪到自己。
幾人不走尋常路,但仍舊是輕車熟路回了守夜人雜物科的新駐地。
結果到了之后,大家都傻眼了。
只見原本是剛剛鋪設好不久的雜物科駐地,如今居然空空蕩蕩,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亂的紙箱子和雜物垃圾,現場一個人也沒有!
再去倉庫一看,發現同樣如此,那叫一個人去樓空。
“阿這……”
“人呢?”
眾人都有些茫然。
此情此景,讓他們覺得十分眼熟,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兩周前第一天剛剛搬來這里時的光景。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的“空無一物”。
好在最終在樓梯拐角處看到了一張告示,上面赫然寫著一些字跡,密密麻麻的,字體不算好看,但是意思簡潔明了,大致就是說東西已經全部處理好打包帶走,大家伙不用操心了,快點各自逃命去吧。
“是……白局的字跡。”張角回憶了一下說。
“額。”
余束幾人莞爾。
接著他們在里面一頓搜索,終于在樓下看到了幾個留守的駐軍,急忙上去詢問情況。
一問才知,原來【星塔】突然崩塌的事故,發生在昨天剛剛入夜的時候,六點時分前后。
動蕩持續了有數小時后,天文會那邊就立刻做出了反應,在晚上九點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進行廣播,動員全城百姓進行撤離。
現如今已經是凌晨四點了,也就是距離“全城撤離行動”開始已經過去了六七個小時之久。
不過,目前看起來這六七個小時能運走的人和全城人數比起來還遠遠只是九牛一毛的。
“晚上六點的時候發生事故?”
余束心中很疑惑,思索片刻后發現,當時他們這批守夜人搜救隊進入暗域已經很久了。
因為暗域入侵發生是在前一天的凌晨三點左右,全軍集結后進入是在五點后,也就是他們進入暗域大約十二小時后,外面發生了【星塔】崩塌事件。
余束這么一算,突然心頭就莫名松了口氣。
因為他發現,這樣算起來的話,【星塔】的崩塌時間,要遠遠早于他們在暗域里被眷屬【阿難】設下陷阱,掉進地下黑市的時間。
這就說明,二者之間多半是沒有什么聯系的。
想到這一點后的余束覺得輕松了不少。
至于再進一步的消息,比如造成【星塔】崩塌的“不知名敵人”究竟是誰,這幾個留守的駐軍卻也完全不知情。
他們知道的情況也很有限,反正上頭的命令是安排撤離,其余的詳細原因,他們一概不知。
余束對此卻覺得情理之中。
能造成如此大影響的敵人,其實力境界絕對是在半神之上的絕頂大能,像他們這些小蝦米,自然是根本沒有知道內幕的資格。
唯一值得稱贊之處,便是作為天文會內部的超凡者,余束現在也算是特權階級了。
因此他們不需要去外面人山人海里排隊,等待進入星軌列車。
駐地內部有專門的通道。
有兩名駐軍士兵快速趕來,為他們帶路。
不多時,便直接從特殊通道進入了城墻底部的一處巨大車站。
“想不到城墻下面不僅僅有出城的隧道,隧道下方更是別有洞天。”余束大開眼界。
他雖然早就知道星軌列車的存在,但那都是在課本上,在一些讀物上看到簡單描述,連照片都寥寥無幾,今天終于親眼見到實物,實在太過震撼。
這處的地下空間大到出奇,乍一看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明明存在于地下、卻又懸浮在“空中”的巨大飛機場。
周圍的墻壁全是奇特的白色發光石頭,似乎這些石頭是“白熾燈”做成的。
但是發出的光做到了既明亮又不刺眼,神奇至極。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意的自然是周圍那宛如星空般深邃幽遠的隧道,它們仿佛通向無垠的星空,根本看不到邊,正如此才讓人感覺此處地下車站宛如懸浮在太空之中一般。
其實不只是余束,像是胥莉婭,江水柔,和索磊三人,此刻同樣瞪大了眼睛,驚嘆連連。
后兩人雖然是兩三年前就晉升的“老牌”超凡者,但畢竟受限于實力一直在一階,因此地位也就普普通通,見識也不廣的。
不過江水柔好一些,似乎雖然驚訝,但好像驚訝的并非此地存在,而是此地現在的熱鬧光景,她疑似是見過大世面的。
只有張角,身為二階巔峰的高手,已經有了還算不錯的地位,倒是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十分鎮定。
“接下來跟緊我,千萬不要離開太遠。星軌列車不是太安全、穩定的東西,不要以為到了這里就安全無虞了。”張角低聲囑咐。
他適應能力極快,儼然已經在短短時間內,就已經接受了要立刻離開安全區的局面,并且快速做出了安排。
眾人自然是紛紛應下。
余束看了看大家,發現胥莉婭啊,江水柔她們,雖然有些緊張,但并沒有展現出什么“不舍得離開”“誓要與生我養我的家園共存亡”的態度,不由得有些納悶。
“諸位,雖然在災難的爆發下,能夠快速搭乘星軌列車,遠離災難中心,乃是皆大歡喜之事,但我有一事不明。”
趁著趕往登車口的短暫時間,余束最終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依次望向四位隊友,緩緩道:“你們的家人呢?不考慮一下他們怎么撤離?”
余束不問還好,他這一問,眾人便沉默了下來。
幾秒后,張角率先說道:“吉人自有天相,我不擔心,因為我的家人已經沒有了,我自小便是孤兒。”
“……”余束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隊長真是順眼,簡直是一位知己了。
但是其它人呢?
余束不解。
在他的目光注視下,眾人無奈嘆息,紛紛坦白。
江水柔眼睛眨了幾下說:“我不是D9B2區本地人,家人根本不在這邊。四年前我接了個外出拓荒的生意,從D6B1區一路來這里任務,結果正好碰上一處暗域入侵,好險才死里逃生,然后就被當地守夜人扣下了……哦,是加入了這里。”
她后面改口了,張角才滿意點頭。
余束頗感無語,原來這還是個外鄉人。
至于索磊,大概是更大的事故沖散了他失去兩位摯友的悲傷,此刻他嘴角苦澀一扯開口說:“我是本地人,不過我爹媽離異,早就各自有了家庭,其中關系頗為復雜,總之也是與我沒太多關系,當我是孤家寡人即可。”
余束點頭。
看這表情,多半是其中關系難以啟齒。
“那你呢?我記得你好像是有家人的吧?”余束又望向了胥莉婭。
問完之后,余束覺得有些羞愧。
因為他這時候才驚訝發現,自己和胥莉婭雖然說是數次出生入死的“鐵哥們”了,結果居然對這位女同學知之甚淺,完全不知道她的根底和家庭情況,反倒是胥莉婭似乎對自己了解挺多,比如知道自己是個孤兒的。
額……這好像在全校都不是什么秘密,因為表嬸是個大嘴巴子。余束忽然頭疼。
胥莉婭神色一黯,攤了攤手說:“不用看我,我是撿來的,家人于我如浮云,互惠互利而已。”
“你也是爹媽全死的孤兒?”
“我倒希望是……聽我養母說,我好像是母親出軌生的,他們彼此鬧得很不愉快,最終一拍兩散,我被遺棄了。”胥莉婭撇撇嘴,顯然這是一段讓她覺得不怎么光彩的經歷。
余束聽完后,大為震撼。
他掃視幾位隊友,抱拳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各個兒都是身懷絕技。”
張角呵呵一笑道:“真要說起來,這里最家庭圓滿的恐怕是你了。”
“啊?”
眾人頓時一愣。
余束聽了也愣了一下說:“我也是孤兒啊,怎么就圓滿了?養父母不算什么家庭,你們懂得。”
“嗯嗯。對對。”張角擺擺手,似乎懶得和余束爭辯的模樣。
接下來眾人一路前行,不久以后便來到巨大車站的8號站臺處。
此時,外頭的“地下星空頂平臺”上,赫然已經有一部【星軌列車】到站,正在上客,等候上車的乘客儼然排成長龍,更后方則是有大量眼巴巴等待著、被大量士兵設置好警戒線攔截住的人群。
余束等人乃是“特權”,警衛們查看過后,立刻放他們進入站臺,還不忘說一句“長官一路順風”。
奇怪的是,站臺上卻根本看不清這部列車的全貌,明明前方是透明玻璃,卻總感覺有一種古怪的黑色隔離了視線,只能看到眼前的車廂。
余束心中狐疑著,卻也不好多問,跟著安排進入隊伍。
他們前方是幾個衣著華麗,看起來出身頗為富貴的人,輪到他們后和工作人員交談。
“咱們安全區就這么直接放棄掉了?這究竟真的假的啊哥們?我到現在還有點暈。”大腹便便拖家帶口衣著華麗的富態中年男人問道。
“當然是真的了,不瞞你說我之前也以為是演習,不過星軌列車今天已經開了第三十七班了,我已經接受事實了。喏,這是你的登車票據請收好,目的地是北邊的D9B3區。牢記乘車準則,不要亂看,不要亂想,不要亂念,否則半路上掉下去指不定落入哪個魔窟里頭。”工作人員說。
“好好好,多謝多謝!哎對了大哥,這趟車是去D9B3區的?我聽說那可是繁華的大都市,規矩可嚴格了,說錯一句話就都有可能被那些貴族子弟打殺了?”中年人又問。
“嗨呀,誰說不是呢!但這就是【蓬萊】,天下第一宗門白玉京的發源地,號稱是西天仙佛三百萬,難抵蓬萊二兩金!天下第一嘛,規矩就是這么大!去了之后注意聽話,老實做人,別給自己找麻煩,一切準沒事兒。”工作人員回答。
“明白了明白了……”
中年男人嘴上答應著,回頭看了下自己的妻兒老小,突然不著痕跡的遞過去一沓厚厚的現錢,低聲道:“長官,能否幫個忙,我想換一個班次,去別個戰區?”
“嘿,你還挑上了,當這是過家家呢?當然不行!要不是這次事發突然,你以為能有這么多人一起大規模移民過去?”工作人員毫不客氣的罵起來,拒絕了男人的要求,但同時拿走了他的心意。
中年男人懵逼且震怒。
后者掂量著錢的數量,冷冷一笑道:“看在你孝心甚厚重的份上,破例送你一句忠告。不管你在這里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去了蓬萊,都得先從廢土流民做起!”
說完,他一腳將中年男人全家妻兒老小踹進了列車上,腳上殘影練練,力道精準無誤,輕重有序,不傷其身,足可見這是一位功力深厚的【武術家】。
“呵,區區凡人,真以為運氣好賺了點錢就改變階級了?也就是咱們鄉下小地方不講究,等去了蓬萊就知道什么叫做上等人和下等人的區別了!換作在蓬萊,你這樣的家伙根本連上車的資格都沒有。”
這位工作人員嘲諷一笑。
事實上像是這種事到臨頭還想著換個班次的人畢竟是極少數,大多數人此刻都是連上車都來不及呢。
他轉頭繼續維持著上車隊伍的秩序。
一回頭,看到的是余束等人。
他的目光掃過幾人的著裝打扮,當場愣住,平靜對視。
幾秒后,他逃出剛拿的一沓錢,分出數份,塞了過來。
給余束他們每人一份,平均每個人都差不多分到了有數千塊。
“咳咳。別聲張,都是自己人!快上路吧!祝你們一路順風!還是你們好,能直接撤離,我就要堅持很久,不知道后面會不會有什么幺蛾子咯!”工作人員一臉淡定,做了做手勢,示意他們趕緊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