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束有些納悶。
在暗域中偶遇游戲中的漂亮師姐,這本該是雙喜臨門的好事。
因為師姐似乎保持著神智,他一方面可以暫時“安全”,讓她趕走其他的詭別來騷擾自己;另一方面,則是有機會順藤摸瓜,探一探師姐的底,通過趙玉婧弄清楚這片暗域幕后的真相。
可豈料他只不過是嘗試用【太虛觀】的獨門秘技來嘗試證明自己身份,結果趙玉婧不僅將他錯認成了【古真人】,還著急忙慌的自我了斷了。
這下可好,青春美麗動人的師姐沒了,可以用來在暗域中偽裝“自己人”的內奸也沒了,實在令人懊惱。
余束觀察趙玉婧爆炸后的肉身殘片,發現它們化作絲絲縷縷的細沫,宛如清晨時從窗戶縫隙里投進來的陽光柱中飛舞的塵埃一般,灑的到處都是。
但同時,它們卻既沒有表現出聚合屬性似的準備“原地復活”,也沒有融入周圍黑暗的“靈息”空氣中去回歸【眷屬】投胎轉世,而是真的就這樣徹底化作死物了一般。
余束覺得異常費解。
難不成這也是所謂的【不滅體】?
但是他感覺又有點不太一樣。
一番考慮后,余束最終取出來一個“水泥攪拌罐”,將東一條西一片的師姐收集起來用水泥裹住,然后在指尖宇宙一按,將其收了進去。
這或許在暗域消散后可以帶回外界,到時候慢慢研究一番。
接著余束開始沉思,因為從趙玉婧自爆前最后進入瘋狂時喊的那幾句話,似乎信息量很大。
她大喊著什么“成仙”,“不是我殺的你”,“永遠別想留下我”之類的話語,余束那是何等觀察細致入微之人,自然不會遺漏這種細節的。
在上一次的【請神錄】游戲(凌玉晨世界)中,余束對角色所處的世界觀有著相當初級的了解,知道凌玉晨是太虛觀中一個撿來的孤兒,時間背景卻很模糊,只能判斷出大概率是在新元年前三年內到新歷四年春之間。
奇怪的是,余束記得在當初師姐可是對那位師父相當敬重的,如今卻怕成了這副鬼樣子。
這讓余束不禁開始腦洞大開的進行懷疑,或許在那之后的某一年,【太虛觀】的觀主【古真人】為了重振門派聲威,逐漸忘卻了本心,不惜走上了外門邪道的“成仙路子”,并且和門內諸多弟子都反目成仇,最終被大家合力擊殺。
因為他的行事風格多半太過于離心背德,做出了許多傷天害理之事,所以才在趙玉婧心中留下了如此巨大的陰影。
這樣的話,余束覺得自己接下來在請神錄中就得小心了啊,因為【凌玉晨】很有可能會經歷這一切。
他決定等下次上號或許能夠想辦法問一問,若能阻止師父【古真人】黑化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阻止這一切,也可以多留一個心眼子。
雖然這個號不能完全隨心所欲的指揮,操作起來有難度,但事在人為,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此外,余束也比較好奇,師姐趙玉婧究竟是如何從一個普通的“鬼修”,變成【暗域】里的一只詭的。
畢竟這算起來的話,她至少是從一百多年前活到了十八年前【暗域】首次出現的時候。
余束覺得,如果能把師姐“拼好姽”拼出來的話,或許能從她口中得知更多關于暗域的情報也說不定。
“嘿嘿,想不到今天倒是有意外之喜,我還是頭一次在現實里看見游戲中的人物?!?/p>
“【請神錄】果然高深莫測,游戲世界并非完全虛構,而是從真實的歷史中截取的片段~”
余束摸著下巴,自顧自的感慨著。
另一邊,胥莉婭則是一直在打量著余束。
她看著余束按住了女詭,看著他幾句就把女詭弄得“啊啊”亂叫了些她聽也聽不清的密碼碼的怪話,最后居然還憤怒的自爆了,然后余束就一直不說話,宛如智慧的思考著,在那里持續了十多分鐘。
“他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胥莉婭不由得一聲哀嘆,智慧十分之高、見識九分之廣的她已然自行腦補了一出慘絕人寰的苦情大戲。
比如“心儀師姐在自己出門去當臥底時對自己依依惜別互相袒露心扉,豈料他日再相逢一方竟已死去還被做成了食人惡鬼,最終在愛的感化下師姐暫時奪回記憶,為了不傷害親愛的小師弟最終她選擇自我了斷”之類。
愛,真是一場可歌可泣的悲情故事,令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不過,落淚歸落淚,胥莉婭還是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余束的思考
“喂,余束……你別愣著了啊,雖然你師姐死了我也很難過,但是逝者已逝,我們還活著的人不能太傷心,得好好活下去才能對得起你師姐的犧牲啊?!瘪憷驄I頗為母性的拍了拍余束肩膀,作為安慰。
“額……”
余束表情略微凝固,直覺告訴他胥莉婭可能誤會了什么,不過這似乎是一個還算美妙的誤會。
余束沒有解釋,沉默了一下說:“你說的對,接下來我們還是想辦法先回地面再說。”
胥莉婭點點頭,但她注視著通道口,感覺到萬分為難。
現在的情況是,想要通往地面就得走通道,但是這通道后面不知道有什么東西,萬一是一個陷阱呢?
胥莉婭兩頭為難。
結果冷不丁的,已看見余束推開門走了進去。
不帶絲毫猶豫的,直挺挺就走進去了,隨著安全門自動合上,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去,你慢點。不是你等等我?。 ?/p>
胥莉婭差點就炸毛了,急忙小步快跑的也勇敢跟了進去。
雖然覺得這樣有點兒過于莽撞,但她可不想一個人被落在這黑暗中孤立無援。
兩人穿過了一道十米長的通道,果然后方別有洞天,并非什么通往地面的樓梯,而是一截長長的走道,走道的盡頭則有一個兩米多高的鐵籠子,從體積來看足以關進去一頭成年犀牛。
尤其上面還蓋著一塊喜慶的大紅布,遮住了視線不說,紅布上面居然還用白色的字跡畫了一些詭異圖案,看起來又像某種生物的面孔,又像是某種符號,總之有點詭異。
胥莉婭拉住余束的后衣領子,叫他走慢著點,說那鐵籠子看上去不太對勁。
余束第一反應是你這不是廢話嘛,這鐵籠子的造型和紅布上的字跡就說明這東西不簡單。
不過余束轉而又想說自己是仗著有二十條命傍身,所以大著膽子進來探探路,你跟進干嘛?準備找死嗎?
想了想,他選擇禮貌問了一嘴:“你給探探紅蓋頭下面是什么?”
“早探過了,什么波動也沒有,探不出來。”胥莉婭老實回答。
“沒用的東西,那你先滾出去吧?!庇嗍f,言外之意是我要獨自冒險、獨享經驗,別在這礙手礙腳,影響我全力輸出。
“啊?”
胥莉婭先是心想你怎么突然罵人,旋即明白了余束的話外音。
她覺得余束是覺得這里風險高,他作為【獵人】有恢復手段,所以考慮到敵人實力不明的情況下選擇照顧她,讓她去外面等著接應。
一念及此胥莉婭也是心頭微暖,深深看了余束的背影一眼說了句小心,接著便走去門口在外頭用幾顆手雷布置了一套“法陣”——道門的修行者可以用各種符箓布陣,【斥候】也可以布陣,像是最常見的地雷陣,威力也不比一般法陣差到哪里去,用來阻擊敵人最是有效。
余束看她知趣的走開,這才拍拍手,鼓起勇氣上前,同時已經做好了“死一次”的準備。
他的姿勢有些古怪,看起來像是一只外八還向前特立直行的螃蟹似的,這是因為進入了【精衛填?!康臓顟B。
這個防御性咒術真的很好用,冷卻短不說,防御性還很全面,不管是物理層次的刺傷、震傷,還是化學層面的毒霧、瘴氣,又或者干脆是靈魂層面的精神污染,都可以有效應對,堪稱是海陸空式全面對敵手段。
唯一的缺陷是開啟需要一秒準備時間,同時在開啟后余束感覺自己好像腳下生根似的,和大地牢牢粘在了一起,在行動方面會變成非常遲緩。
總之就是變成了“堅硬的石頭”這種感覺。
當然,非常遲緩并不代表不能移動,所以余束還是用了半分鐘往前靠了十多米,接著深吸一口氣,略帶緊張和好奇的準備去掀開鐵籠子上紅蓋頭一探究竟。
結果刷的一下。
不等余束出手,那紅蓋頭就無風自動的晃動起來,向上一卷。
同時兩只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亮了起來,死死得盯住余束,露出來一絲貪婪。
隨著那兩道視線,空氣中已經泛起一陣陣的漣漪,交織成了細密的線,宛如繩索般已經將余束給捆住,并且不斷向籠子里面拉拽進去。
“看來師姐一開始還真是把我們當做祭品騙來,供奉的目標就是籠子里這個老女人了……”
余束心中頓時一片恍然。
這籠子里關著一個老的好像快要死掉的老太太,白到幾乎可以稱作是透明,身體是佝僂的,表情是猙獰的,牙齒是尖利而發黃的,眼睛是好像熬夜般赤紅如血的,整張臉上都充滿了對生命的漠視和對鮮血的渴求。
顯然這是一只詭,而并非是活人。
不過這就讓余束非常難以理解了。
怎么會有一個被關起來的詭?
是誰把它關起來的?
目的是什么?
為什么趙玉婧會在這里為它尋找“食材”?
抱著這樣重重的疑惑,余束已經被吸附到了鐵欄桿上,幾乎無法動彈的模樣。
這時,余束感覺到腥風撲面,吹得他整張臉都有些生疼。
“你好,或許我們可以談一談。比如,做個交易?!庇嗍蝗婚_口,眼神平靜,態度甚至有些禮貌,儼然是要與這恐怖的惡鬼進行談判。
詭異老嫗帶著戲謔的眼光注視著余束,然而下一秒卻卡蹦一聲,一口咬了下來。
“干你媽給臉不要臉是吧!”
余束反應也很快,當即就是一發中指就往老嫗的腦門上戳了過去。
他準備讓這只暗域里的詭見識見識金手指的厲害,直接送它去見眷屬,讓它知道誰才是暗域中的真正王者!
啪嘰!
手指快準狠的戳中了老嫗的額……不,口腔。
余束的表情頓時微微一愣。
他本來想戳腦門的,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戳到了嘴巴里。
而指尖傳來那種柔軟的口腔軟肉的觸感更是隱約讓人作嘔。
怎么回事?戳錯方向了?
余束旋即醒悟過來。
不對!
不是戳錯了,是這個老太婆詭的速度遠超他的反應,在他即將命中之前,用那張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刷過牙的臭盆大口反向接住了!
余束心頭一驚,發現自己絕對小看了這只詭的實力。
此刻卻無暇顧及這許多了,他將錯就錯,中指用力往前頂出,就好像對付一條咬人的狼似的,直接準備把它內臟都給摳出來。
然而下一秒,詭異老嫗那張大到可怕的嘴巴卻用力一合。
強大的咬合力,瞬間咬碎了余束的手臂,筋骨血肉同時被嚼了下來。
同時老嫗如野獸般一甩頭,將余束給甩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了墻壁上。
“嘎嘣~嘎嘣~”
詭異老嫗盯著余束,同時大口嚼食他的短手,眼神中露出明顯的譏諷。
結果下一秒余束呲牙咧嘴的從墻角站起來,身體卻完好無損。
“?”
老嫗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相當明顯的僵硬,。
她一邊吧唧嘴,一邊把目光落在了余束本該失去的右手手腕上,似乎在認真思考,既然余束的手還在,那么她咬下來含在嘴里的是什么東西?
噗嗤!呸呸!
老嫗吐了幾口唾液出來,愕然發現她口中嚼的居然好像是一種“手臂形狀的能量”。
簡單來說,就是吃了個空氣。
老嫗顯然沒有見過這種情況,一時間陷入了呆滯中。
而余束則是暗道一聲好險。
因為他發現可以用來對詭怪進行“弱點擊破”的金手指,這一次卻失敗了。
明明剛才有摳到老嫗喉嚨深處的某塊血肉的,那種質感絕對不會錯。
按照‘金手指’曾經的對詭特攻威力而言,老嫗這會兒應該已經被摳出一個洞來才對,結果卻……
不對,不是“金手指”失效,而是沒打中!
在自己用力的最后一個瞬間,手臂被她咬斷了,導致金手指根本沒能發揮威力!
所以不是金手指不厲害了,而是因為自己的實力不夠,根本尚不到她!
想到這里,余束突然目光一凝。
接著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詭異老嫗,記住了這只詭的樣貌后扭頭就走。
實力差距太大了,自己接下來得更加小心謹慎一些了,不是說有“金手指”就無敵了,因為這些詭只要足夠強大的話,完全是可以做到“無傷通關自己”的!
天下英雄真是多如過江之鯽??!
雖然這次損失了20點神力來頂替“手臂被咬碎”的傷勢,但是不虧,就當是花錢買個教訓了。
余束心中感慨又警醒。
結果他剛走兩步,那老嫗就開口了。
“等一下。你……是來搶地盤的吧?”老嫗叫住了余束說道。
余束停下腳步,腦袋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問號。
直覺告訴他,自己好像要知道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
接著余束緩緩轉身,面無表情的看著老嫗,既不開口也不離開,坐等對方先說話。
老嫗桀桀笑起來,上下打量了余束一番后說道:“厲害,厲害,真的毫無破綻!你的這身人類皮囊真是不錯,簡直是和活人一模一樣,難怪我方才一時竟也看走眼了!你堂堂靈主,居然親自下場,看來這老賤人這次拿到不得了的東西了?!?/p>
“……”
余束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心中卻宛如驚濤駭浪似的泛起波濤。
什么叫搶地盤?
靈主親自下場?
嘶……這老東西似乎誤會了!
多半因為“金手指”的存在,她感受到了,所以把我當成了一個【靈主】,并且認為我是來這個暗域里搶奪地盤!
聽她這么說,【暗域】居然是固定的地盤,而且是可以被搶奪的?
此外,這樣看來的話,她應該并非這處暗域里的【眷屬】,反而是一只獨立的詭,并且和那眷屬之間似乎有些矛盾的樣子!
水很深,貓膩很大啊……
這一刻余束定了定神,沒有露出一絲破綻說:“你又愿意交易了?”
老嫗嘿嘿笑了幾聲:“哪還不愿意?適才不知尊下身份,才多有冒犯,還請恕罪。老身柴心潔,尊下如何稱呼?”
余束知道不報名字是不能徹底取信于此女詭的,但隨便編個名字絕對會露餡。
略作思考后,余束有了主意,便說:“我是釋迦摩爾?!?/p>
“原來是靈山的佛母前輩。久仰久仰!”
那老嫗一聽,原本的倨傲頓時散去,反而露出一絲敬畏的表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