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想要成為超凡者,有三個必要步驟。
1是修行資質要達標,擁有足夠的“侵蝕耐受度”,2是擁有一枚【升格驅動】,3是往升格驅動里加入【咒印】。
三個步驟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也就是俗稱的“財、侶、法、地”。
不過在后末日時代畢竟提供了超凡上升途徑,事實上不管是誰、是什么年紀只需要資質達標,通過考核,成為適格者,天文會就會直接給你發放一個【升格驅動】,甚至還提供一部分初期修行所需的【咒印】和【侵蝕結晶】。
這些東西一般被大家戲稱之為【新手大禮包】。
乍一看,好像感覺升格驅動是免費的,根本不要錢。
但這里就有個問題了——想要進入體制內,首先你得資質達標,人家才會認你,否則就算進去干活也只是‘高級雜工’罷了。
然而這世界上大部分人偏偏都是資質不達標的。
比如說余束和胥莉婭這種測試不通過、還在努力沖刺最后一次測試機會的“復讀生”們。
又比如說更多的那些直接在初試中就被刷下去,直接分配進入各行各業當牛馬的普通996打工人。
他們都無法通過正規渠道,獲得驅動。
這些人本該在這末日烏托邦里度過不值一提的平凡人生,并最終或是死于器官衰竭,或是死于飛來橫禍,又或是因為不努力付出共建人類美好家園所以得不到福報于是被流放到廢土上最后死于水土不服疾病纏身鬼怪侵蝕等等等等。
最好的結局,大概就是僥幸攢了一筆錢,得以安享人均壽命六十歲的晚年,然后在病床上走完跑馬燈后,嗚咽著看著窗外飛來飛去的高人,發出“韓師兄沒有資質真的就不能修行嗎”的痛苦哭泣,并開始后悔自己年輕的時候為什么不搏一搏。
即便從小到大學習的所有知識中,都告訴他們如果你測試不達標,那就老老實實做個凡人,別想著去突破。
【侵蝕耐受度】是一道天塹,這個條件不達標,那就是相當于產品不合格。
沒有資質還想強行收容咒印,死路一條!
可那又怎么樣?
總有一些事情高于其他,沒有哪一個人會真的甘于平凡,向死而生并非是只屬于天才的專利。
萬一,自己就成為那萬中無一的“幸運兒”了呢?
從每年因為偷偷嘗試收容、失敗后被發現慘死家中的人,并不比廢土上被怪物吃掉的人少來看,就說明“驅動交易”這個市場不僅有,而且還很大。
于是乎。
【升格驅動】的黑市交易,就這么不知道在哪一年就突然出現了。
或許是五十年前,或許是一百年前,又或者是在【咒印修行法】剛剛完善的時候。
誰會在乎這個呢?
每一個生活在末日社會里的幸存者都知道,私自倒賣【升格驅動】乃是一件重罪,哪怕只是賣掉一個,茲要是被抓到了那就是五年起步上不封頂。
畢竟非適格者強行收容的死亡率,約莫就等于百分之百。
你賣【升格驅動】,那就是和賣烈性毒藥差不多,包死的那種。
而且順帶還得背個‘侵犯官方財產安全’的罪名。
但越是重罪的東西,往往也意味著暴利,而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畢竟有句老話說得好,最發財的辦法都寫在聯盟刑法里頭了。
而像是今天這里……
“1,2,3,……”
“200個。”
“咕~”
余束和胥莉婭下意識地數了一下后,同時咽了咽口水。
這箱子里,居然有整整兩百枚【升格驅動】!
兩人都是飽讀詩書之輩,自然一眼就從記憶中找到了對應的量刑法案。
這么大的數量,要是被抓了,死刑那絕對是妄想了,至少全家槍斃吧?沒準兒還有可能會株連九族。
難怪明明不是來找他的,結果這胖子卻跟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似的那么應激,原來他居然搞得這么大!
“真是可怕,這是打算一票吃十輩子嗎?200個驅動我的天吶,這都夠武裝一支超凡者正規部隊了吧,散戶們吃得下這么大份量嗎?嘖嘖嘖……”
胥莉婭不斷咋舌,用來掩蓋自己其實被這巨額財寶晃花了眼的激動內心。
不是她沒見過世面,實在由不得她不動心啊,自己拼了命還不就是為了混個好點兒的前途么,結果這幫人把驅動批發著賣。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胥莉婭內心糾結極了,想了想故意轉移話題說:“哎,余束,你說咱們倆這算不算是誤打誤撞幫忙破獲了一起特大要案?裁決司會給我們頒巨額獎金么?”
余束原本也有些被晃花了眼。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他對黑市了解的比胥莉婭多些,知道這東西少說50萬一個,所以這一箱子是一個億的硬通貨。
然后被胥莉婭一問后,余束嘴角一抽。
“巨額獎金?你在想屁吃。大概會給我們頒發個熱心好市民的獎狀吧~”
之前曾上獻‘枯萎手指’然后得到‘好孩子夸贊’的余束很顯然懷恨在心。
胥莉婭聽了搖頭道:“也不至于吧這么小氣吧,畢竟這可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款啊~”
她話才說到一半。
下一秒,她就看到余束突然伸出手,一把抓向了箱子。
刷刷刷~
余束一下子就從箱子里摞起一大把升格驅動,塞進懷中。
“?”
胥莉婭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她正狐疑余束這個動作的含義呢,冷不丁的腦海里猛然想起幾件可怕的事情。
‘余束是非官方的超凡者,大概率是救世軍的人...’
‘這里有一大批升格驅動,能吃得下的人不多,至少得擁有大規模武裝部隊的勢力...’
‘而救世軍很顯然就是這樣的超大規模武裝勢力,能夠吃下這個份額,甚至還覺得不太夠...’
‘胖子恰巧正在走私驅動,恰巧余束就上了這輛車,恰巧他又是救世軍的人,恰巧他又把人全給殺了...’
‘世上豈有如此多之巧合?’
‘真相,只有一個——’
胥莉婭偷偷瞥了一眼余束,暗咽了下口水,眼球突突跳躍著,心中狂怒想道:
草,難不成是救世軍的人想黑吃黑,直接不付錢?
不至于這么黑心吧?
網傳這些干黑道的人最講信譽了啊!
畢竟你都已經不守法了,再要是連信譽都不講的話,以后誰還敢和你合作啊?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難不成,【救世軍】是準備進行最后一舞,不日就要開始反攻天文會,所以根本不想要什么面子了?
大串大串的念頭,在腦海里宛如雨后春筍般冒出小泡泡,胥莉婭小小的心臟立刻就不爭氣得用力跳動起來。
她現在感覺自己仿佛卷入了一場難以想象的巨大漩渦之中。
萬般糾結中,胥莉婭已經想好了等下要原地跪下、納頭便拜、聲稱自己對圣皇仰慕已久早就想加入救世軍共謀大業的說辭——【圣皇】,是救世軍宣傳的人類救世主。
按照救世軍時不時通過線人發的紙片小廣告上的說法,當年創建星塔坐標、搭建起人類安全區的偉大前賢其實是【圣皇】。
而天文會成了無恥的竊賊,他們偷走【圣皇】的功勞,還將圣人的軀殼打造成了智腦【列陣子】。
反賊嘛,說法都大差不差的,說來說去耳熟能詳那幾句,總是逃不過“人類文明全靠我,社會不公全賴你”這套說辭。
總之,當下必須要快點投名狀、認山頭。
要不然,絕對會被余束殺掉的吧?
不,不需要懷疑的。
絕對會被殺的啊!
胥莉婭內心瘋狂尖叫著。
結果,卻看到余束在身上弄來弄去后,突然又把那些驅動拿了出來,重新放回箱子里。
并且,他還手腳飛快地抹了抹,把箱子里剩余的驅動給恢復成原狀,看起來完全沒有動過的痕跡。
“額……”
這個莫名其妙的操作,直接把胥莉婭給整迷惑了。
她茫然無措道:“你......你要干嘛?”
其實余束這時候正在氣頭上呢。
這么大一箱子價值連城的升格驅動放在面前,余束默默盤算了一下它們的價值后,心中開了花,果斷就準備把這些東西全部藏起來。
老話說得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畢竟,自己有一個誰都想不到的特殊儲物道具【手指空間包】,絕對經得起考驗的,誰能證明自己拿走了這些升格驅動?
可萬萬沒想到,當余束準備把驅動塞進指尖宇宙,結果發現根本放不進去。
能明顯感覺到,從驅動內傳來巨大的阻力,似乎周圍的空間在撕扯著它,不讓其進入“手指內的特殊空間”。
這才有了余束把驅動拿起來又放回去的舉動。
“據說,升格驅動中含有一部分來自【列陣子】的‘頻率’,難不成是因為這個,所以無法放進儲物設備嗎?”
“可惡的列陣子,安敢欺我!”
空有寶山放在前面卻不能移走,余束真是氣得暗罵一聲。
不過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要是【升格驅動】可以隨隨便便放進亞空間的話,想必走私驅動這件事絕對會變得容易許多,根本不用這么麻煩了。
畢竟走私犯雖然沒有“指尖宇宙”,但是“存儲空間型咒具”卻并也并非是太過稀罕的東西。
見胥莉婭一臉震驚的模樣,余束沒好氣得說:“我過過手癮不行么?”
“哦哦,你過,你過~”
怎么又不拿了,難不成自己弄錯了,余束根本是不是救世軍的人?
真是奇怪......
胥莉婭默默嘀咕,但終于是安心了不少。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附近的治安所發現問候后派人過來查看,處理現場就可以了。
等了幾分鐘后。
希望中的治安官沒有出現。
倒是余束又開始做起了幺蛾子。
他眼珠轉啊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余束再次出手,從箱子里拿出了五枚驅動,并且一個一個,將他們小心翼翼的貼身放在褲腰帶內側卡住。
衣服一蓋,就什么都看不出來了。
胥莉婭看的是目瞪口呆:“余束你……你這是想干嘛?”
余束眼中一狠說:“廢話,這還用問?還能干嘛?”
這樣說著,余束又從箱子里面拿出五個驅動來,直接丟給了胥莉婭。
“接著,這是你的了。”
“我的?……”
胥莉婭看著手里精妙絕倫的驅動小盤,不由自主得摸了摸,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可是,這是違禁品啊……”
“你管那么多呢。反正這里有兩百個驅動,我們只拿走一點點,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余束說。
胥莉婭無語道:“萬一他們要搜身呢?”
“開玩笑,搜身?”余束冷冷一笑,并不回答。
‘我就怕他們不搜呢,要不然只藏一兩個他們還看不出來,藏五個,就是為了露出破綻啊~’
余束心中默默自語,顯然又有了個壞主意了,并非真的想要貪這五個驅動如此簡單,而是另有所圖。
畢竟如果真的貪的話,完全可以用別的方法。
這個時候余束看胥莉婭臉上還有些為難的樣子,便慫恿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五個驅動,你自己留一個,剩下四個賣了,也是一筆巨款啊。”
“自己留一個?”胥莉婭愣了一下。
“不然呢?怎么你就那么有把握一定可以達成資質要求?萬一就卡在那一步,耐受度就是遇到瓶頸了提不上去呢?難道你不想進步,不想成為超凡者么?難道就一輩子當個普通人了?”
余束像是一個引誘小白兔上當的狼,津津有味仰頭晃腦的道:“機會要拿在自己手里嘛,先爭取,如果爭取不到,那就只能強娶了。”
“我......”
胥莉婭一臉為難。
她哪里不知道余束說得對呢?
可問題是……
胥莉婭眼睛里有小星星似的閃爍著,猶豫著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把驅動放回箱子里,眼中滿是不舍得說:“算了算了,你拿吧你拿吧,我還是不拿了,我覺得還是靠自己!”
“嗯?靠自己?”
余束聞言頓時睨了她一眼:“這位同學,我瞅你平時挺聰明的,怎么這時候竟然犯下如此蠢事來?”
“啊?我,不拿還不行么?”胥莉婭說。
見她居然還沒醒悟過來,余束嘆了口氣。
他慢條斯理,悠悠開口:
“你不拿,我怎么拿?”
“誒?”胥莉婭表情凝固,“可是,我......”
“行了,機會難得,你就收下吧,不要讓我再多費口舌了。”余束語重心長,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大大的X。
這X,入木三分,把地面宛如豆腐渣似的切碎了。
看到這么暴力的一幕,胥莉婭頓時明白了,今天這驅動自己不拿還真是不行了。
“明白了,那我拿就是了……我就拿一個吧,我一個就夠了。”
無奈之下,胥莉婭默默把一個驅動扣在手心,心想至少只偷一個沒那么嚴重。
豈料余束并不放過她。
他直接抓住胥莉婭的衣領,屈指在其胸口正中間強行摳出來一個溢血的小傷口,把其中一個【升格驅動】直接就按了進去。
滋滋!
驅動沾血后,像蜘蛛一樣伸出好幾個卡扣,牢牢咬住皮膚。
“哎呀!”胥莉婭驚呼一聲,隨著一陣電流把她噼啪電了一下,那枚驅動當即隱藏在了皮膚下面,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印子。
這下好了,這枚驅動已經完成了初步“激活”。
“嗚~”
俗話說得好,“激活了就不能退了”。
所以如此一來,想要再將其丟掉的話,就得經過特殊的手段才能取出,必不可能偷偷進行了。
可問題是,其實自己只要再努努力的話,完全可以通過正規渠道晉升,根本不需要‘偷渡’的呀……
“嗚嗚,這下上了賊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胥莉婭臉上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余束則是相當淡定,也挑挑揀揀,找到一枚序列編號是【20-25-8888】,堪稱是黃金尾號的驅動,也就這么大大方方的按在了自己胸口。
滋溜~電流閃過,這枚驅動也激活。
接下來,余束只需要得到一枚【咒印】放進驅動中進行收容,就能正式成為超凡者了。
至于說自己目前耐受度不足,只有‘咒之力五段’的問題,這一點他并不擔心。
【徐束】的侵蝕耐受度絕對比自己低的多,但是靠著天賦,照樣能過。
而自己可以通過請神,借助傳說級咒印的壓迫,直接進行“越級挑戰”,強行收容,根本不是問題的!
接下來,無非就是如何讓自己的“非法偷渡”變成“正式員工”。
而這一點,余束心中卻已經有了盤算,這才是他故意拿五個驅動塞在腰部,讓自己出現一點破綻的原因。
此時,旁邊的胥莉婭眼睜睜看著余束又在胸口卡了個驅動結構進去,卻再次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他已經已經是超凡者的人,為什么可以再激活一個新的升格驅動?
按照規則,每個人有且只能激活一個驅動的!
他怎么做到的再吃一個的情況下不排斥的?
這不科學……
胥莉婭呆了一會兒,突然捂住胸口說:“余束,你剛剛襲我胸,我要告訴陳姍姍……不,我要告訴柯語冰你騷擾我。除非……”
“除非個皮,我看你是想死了,而且這種刻意制造小摩擦來拉攏雙方關系的話術相當蹩腳。”
余束無語,補充了一句,“再說了,你有胸么?我剛還以為我碰到的是搓衣板呢。”
“靠。”胥莉婭咬牙切齒,撇了撇嘴,暗自吐槽兩個擅長腦補的人說話真的很沒意思,因為一個動作還沒做完,就被彼此猜到內心真實想法了。
接下來兩人默默等待起來。
又等了大概半小時。
終于等到了期盼中要到場的人。
裁決司的人先到的。
領頭的是一個劍眉星目、衣冠楚楚的中年女性,穿著是標準的搜查官束身制服,有外○內井的徽章,肩膀上的兩條星標代表著她的身份:中級搜查官。
中級比初級高一級,所以至少是二階的超凡者。
然后,有幾個守夜人也到了。
領頭自然是之前尚未離開的季光耀,只帶了寥寥數人,顯然是接到消息里立刻趕來的。
幾人一番調查,現場兩個搜查官一死一重傷,再加上余束和胥莉婭兩個“守夜人雜物科成員”的一致的口供,答案當然是兩名搜查官得到求救信息后過來救人,結果犧牲一個的代價后,成功逼退了敵人。
了解現場情況后,季光耀神情嚴肅,誠懇說道:“你們沒事就好。想不到我們之中居然出了內鬼,出了這樣的事情這是我的失職,很抱歉。”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側耳聽手下匯報了幾句,然后表情一沉,看著余束和胥莉婭說:“天文會說,被掉包運走的驅動數量是200,枚,但這里現場只有190個……嗯,你們有什么想說的么?”
“!”胥莉婭臉上雖然保持著表情,心中則是咯噔一下,心說這下糟了,暴露的好快。
她看了看余束,心中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一條道走到黑,擺出天真茫然的姿態說:“少了10個?我,我們并不清楚,或許是~”
她準備說可能被鬼偷走了之類的。
偏偏這個時候,旁邊的余束說:“是的,我們偷了10個驅動。”
“……”胥莉婭直接是心神俱震。
不是,哥們?玩呢?
緊接著,更讓她難以繃住的一幕出現了。
余束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
“對不起,長官……都怪我們一時鬼迷心竅,行將踏錯,我、我太想成為超凡者了!
“我在暗域里見識到了【靈】的可怕,好不容易活下來;
“又遇到了守夜人的叛徒,拼盡全力才守住這些驅動不被帶走。
“我深深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我實在是太渴望力量,太想為守夜人盡力了,所以才犯下錯誤!”
一邊說著,余束一邊掏了掏腰帶,掏出了四個升格驅動,擺在了季光耀面前。
“……????”
胥莉婭難以置信得張大了嘴巴,像是能塞下五個口球。
現場,季光耀和余束同時望向了她。
一時間,萬籟此都寂,鴉雀也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