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束先后捏碎了女人身體、男人及男孩的天靈蓋,抽出濕漉漉的手來,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
“不愧是索命梵音,果然效果拔群。”
“但是,早先元神菩薩誦念這索命梵音的時候,會專心致志念經,不做其他攻擊,我還以為施展這手段必須自身站著不動呢。
“沒有想到,原來自身根本不會受限制……”
“那她當時為何只念經,不動手打我?”
“還是說,梵音能否壓制敵人,和目標的強弱有關?”
“奇怪~”
余束有些疑惑暫存在心底。
接著他坐看這一家三口徹底化作混亂逸散的“咒力”,并且最終凝結成晶體,落在地上。
咔嚓!咔嚓!
周圍那一層宛如油彩畫似的扭曲黑暗也如同鏡面般破碎。
隨著這三只鬼物盡數被滅,它們所維持的“鬼打墻”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隧道原本的模樣顯化而出,他們的車子停在路邊,周圍一片狼藉。
因為這里是出城的道路,車流量極少,幸運的沒人撞上來。
似乎,一切都正常了。
但即便如此,余束卻絲毫沒有放松警惕。
因為那胖子司機還沒出現呢。
“哎呀,我,我受傷好重,不能,不能再出手了!”
“朋友,你還在偷看嗎?其實我們之間并沒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此事似乎是個誤會,不如大家就當沒事發生,如何?”
余束突然捂著胸口跌坐在地,振聲開口,讓聲音在隧道里回蕩出去,同時把匕首扣在手腕內側,方便甩力擊發。
受傷當然是假裝的。
聽說豢養鬼物的活修,一旦詭仆死去,主人也會遭受反噬。
所以余束想著敵人這時候比較虛弱,仍在暗中觀察——所謂【活修】指的是一種比較撈偏門的技藝,可以將怪物活生生煉化作為【咒具】供人驅使。
一般來說咒具是具備特殊效果的“死物”,哪怕有很多咒具看著像是具備活著的特性,但本質上它們依舊并非活物,不具備只要被殺就會死的生命。
而活修的【咒具】則直接就是完整的、活著的怪物,這就是特殊之處。
并非是簡單的把怪物打至跪地叫它們喊主人,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物主”。
總之,只要那胖子司機聞言真的出現,余束就會直接送上一發百步穿楊的飛刀,讓他知道什么叫做“露頭就秒”。
但奇怪的是,如此呼喚持續了一分多鐘后,周圍仍舊空空蕩蕩,無人回應。
“莫非他傷勢比我還重?”余束心中一動。
這時,胥莉婭突然小聲叫他:“哎,余束,不要再喊了。”
“嗯?怎么了?”余束問。
“那個人好像在這里?!瘪憷驄I指著她對面不遠處,一個陰暗潮濕的安全通道口說。
“哦?”
余束走過去一看,發現胖司機果然坐在陰蔽的通道口內部。
不過他已經死了,而且死狀相當凄慘:原本超過一米寬的肥大身軀,如今被身上的衣物給硬生生擠成了麻花狀。
乍一看,讓人不由自主得聯想到古代老太太裹到畸形的小腳,又像是爬過馬路被汽車碾死的蟾蜍。眼球、舌頭、內臟、腸子等等紛紛被擠爆在體外,讓人無法直視。
“明明擁有如此厲害的三只陰神當詭仆,結果自身素質居然如此不堪一擊么,這家伙......”
余束吃了一小驚。
這充滿寓意的死亡現場,自然不必再多說:他是被“索命梵音”直接念死了。
梵音除了精神攻擊外,還帶有一個特殊的小功能,可以讓敵人的衣物攻擊他們。
不過這一點,余束之前倒是沒什么太大感覺的,畢竟他身為【力士】,這點攻擊連個抓痕都撓不出來。
所以就算模仿并學習了這個手段,也只是將其當做一種控制技能,從未想過居然可以直接用這招來殺敵。
結果在這家伙身上,倒是效果拔群。
“應該是沒有其他敵人了,否則剛剛鬼打墻破碎的時候,是偷襲我們的最佳時機。”胥莉婭冷靜的分析了一波。
“確實如此。”余束深表同感。
見他也和自己看法一致,胥莉婭松了一口氣,眼神復雜。
身為一個徹徹底底的非超凡者,短短兩天時間內,卻經歷了這么多本不該在這個階段遇到的恐怖襲擊事件,她覺得自己真的很艱難,這一生如履薄冰。
“那現在我們怎么辦?”胥莉婭看了看現場那兩個死掉的裁決司搜查官,忍不住問道。
余束想了想說:“我也不太清楚,先在這里等等吧,遇到這種事情估計很快就會有官方過來看了……噫,不對。”
“嗯,怎么了?”胥莉婭聞言就警惕得握住了槍,難不成還有敵人嗎?
余束卻道:“有一個還沒死?!?/p>
胥莉婭:“???”
“這兒?!?/p>
余束走到車輛后方,蹲下來用手搭在地上一個脖子都被擰成180度模樣的搜查官胸口,感受片刻后,搖搖頭說:“這個死透了,不是他?!?/p>
說完又跑去車前門那個傷勢看起來更嚴重的人身上,同樣感受一番后,神情微微一動:“這個這家伙還活著?!?/p>
“這還能活?”胥莉婭吃驚得張嘴,此人不僅腦袋被掰到了后面,胸口更是前后通透的拳頭大血洞,里面可以看到變成灰黑色的心臟等器官,仿佛表面被蒙上了一層油污。
“嗯??催@魁梧壯碩的小身板,他應該是個【力士】?!庇嗍f。
胥莉婭一聽就恍然道:“原來是力士,那就難怪了?!?/p>
力士職業的超凡者是這樣的,頑強的生命力就是他們的代名詞,區區貫穿胸口的致命傷而已,沒那么快死。
而余束說著話,用推拿按摩的【合筋正骨手】,輕輕地把這家伙的腦袋掰正。
只聽咔噠一聲。
隨著頸部內的喉管等等復位,大腦重新供上來血氧,這位搜查官的身體快速抽搐了幾下,隨后“嗬嗬啊”得勉強醒了過來。
不過,因為脊椎和脖頸骨頭還是斷開的,所以他現在處于身體癱瘓狀態,只有脖子以上能動。
這個余束就沒轍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醫師】,治不了神經傷,包括胸口那個血洞也是。
不過想必以【力士】的身板,堅持到有人來救援的希望雖然很渺茫,但還是有的。
這位搜查官感受了片刻他自己的狀況后,布滿血絲的眼球轉來轉去,但只能看到很小一片區域,于是問:“你們救了我?那只陰神呢?”
余束說:“不知道啊,聽到你們說有鬼的時候我們害怕極了,在車里躲了一陣,但是等后來出來一看,它就突然不見了?!?/p>
“不見了……”搜查官張了張嘴。
“嗯?!庇嗍c點頭,同時給胥莉婭使了個眼色。
后者忙不迭點點腦袋說:“嗯嗯嗯,是這樣的?!?/p>
她畢竟是女生,雖然膚色不夠白,相貌也不夠漂亮,但現在裝作無辜模樣還是很可愛的,很能讓人放下戒備。
搜查官臉色變幻幾下后問:“我的,同伴呢?”
“很不幸,他犧牲了?!瘪憷驄I說著,天真無比的問:“搜查官叔叔這是怎么回事?。俊?/p>
“死了。死了……”
搜查官張合著嘴,喃喃自語,然后露出一絲悲憤,“可惡,我們明明只是來盤問一下,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悲憤了一小會兒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余束臉上,表情變幻幾下后,嘆了口氣,嗓音沙啞道:“你是……你是余束吧?”
哦,認識我?
果然我一開始猜得沒錯,他們其實是沖我來的……
余束心中一動,然后問道,吃驚道:“長官,你怎么會認識我?我們沒見過面吧?”
“我們看過你的資料,而且,其實一開始是來追你的……”
搜查官臉色慘白,聲音越來越小:“裁決司的【守夜人】二隊,有一個神秘的家伙,給我們發了匿名內部懸賞,讓我們來給你傳一句話?!?/p>
“傳話?”余束一聽,這什么自己根本不認識的守夜人二隊巴拉巴拉的,心中頓時一動,腦海里回想起之前陳姍姍說的話。
有個人出錢讓她幫忙拍和自己的艷照,用來惡心柯語冰。
看來就是同一個人了吧?余束心想著,問道:“傳什么話?”
地上的搜查官說:“他讓我們告訴你……【你根本不知道小冰是怎樣杰出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組織想要拉攏、聯姻,像你這種連豬狗都不如的凡人,僅僅只是和她沾親帶故都可以感天謝地了,結果竟敢暗生情愫,那是死一萬次都不夠!】”
“……”余束一下呆住。
“……”旁邊的胥莉婭也呆住了。
當然兩人驚詫的原因并不相同。
余束詫異的是這哥們好生敬業,明明傷勢重到快要死了,還要如此繪聲繪色的把要傳達的話給帶到,真是讓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超級牛馬人。
而且神tm的“小冰”,這是什么鬼稱呼?我還超級兵和炮兵呢!柯語冰知道你們這么叫她么?
而胥莉婭則是驚訝于,余束明明是一個【僧侶】,結果居然會陷入這種搶女人而產生的狗血擠兌情節之中,堪稱后末日時代的瑪麗蘇男主,真不愧是修歡喜禪的家伙,還說你和柯語冰沒有一腿!
過了一會兒后。
見地上這搜查官沒有再繼續說什么。
余束疑惑問道:“就只是這樣?沒說讓你們把我折磨一頓,或者直接把我暗殺什么的?”
“沒有。那個神秘人特別叮囑了千萬不能傷害到你,說如果你突然意外死亡,只會適得其反,讓那女孩心里永遠擁有你的位置。”搜查官說。
余束:“……”
這和自己想的情節不太一樣,還以為會不斷派出小嘍啰過來送死,結果居然這樣?
這好像還是個讀過心理學的啊……
他默默腹議幾句,眼看著搜查官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突然有些疑惑道:“長官,你不求救嗎?”
“嗬嗬,來不及了,我已經被陰神的咒怨侵蝕了五臟六腑,死定了?!?/p>
搜查官看著隧道頂部的燈,瞇著眼睛說:“余束小兄弟我勸你一句話,按照我的經驗這種人根本只是偽君子,只不過看你弱小假裝大方,實際上后面有的是手段對付你咳咳咳咳……對了,那個神秘人雖然試圖隱瞞身份,但我們還是知道,他姓吳,你多小心……”
“啊?額這~”
余束張了張嘴,十分甚至九分的驚訝。
他真是萬萬沒想到這位臨死關頭居然蹦出來這么一句話,甚至還告訴他“雇主”的身份,可以說是相當真誠了。
“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余束問道。
“因為看到你,我就想到當年我也是被達官貴人的子弟橫刀奪愛……那是我逝去的青春……”搜查官說。
“真的嗎?”余束眨眨眼。
下一刻搜查官就圖窮匕見的說:“好吧,事到如今,其實我有一個遺愿。”
“您請說?!庇嗍J真道。
“事后如果有裁決司的人追問起來,我們為什么會在這里,你不要說我們是特地追進來的。你就說,你發現那個司機是該死一萬次的救世軍叛黨,向路邊的我們求援……”搜查官說。
“!!!”聽到救世軍三個字,旁邊的胥莉婭立刻就緊張的豎起了耳朵,鬼鬼祟祟的盯著余束的腦后。
‘我靠,這大叔你瘋了,你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嘛?你知道你眼前的是誰么?’胥莉婭心中緊張兮兮的想著。
搜查官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繼續用最后的力氣說:“希望你能幫我留一份體面,我不想讓我的孩子覺得她們的父親是個玩忽職守的敗類。拜托了,謝謝你……”
說著說著,搜查官的聲音逐漸微弱,臉色逐漸也變得漆黑一片,變成了和心臟處一樣的顏色,并最終無力的垂落眼瞼。
那是五彩斑斕的黑,就屬于死去的‘陰神’們殘留在他體內的咒怨氣息,不斷腐蝕著他的身體,強如【力士】的身板也承受不住,要就此死掉了!
這時。
余束突然摸了下額頭說:“我還以為你要說你有什么寶藏藏起來要交給家人呢,結果就這?神經,害我笑一下?!?/p>
話音未落,余束突然調動咒力,從掌心匯出,撫過搜查官胸口的血洞。
那些熱流流淌過的地方,覆蓋掉了搜查官內臟附近那些殘余的怨念咒力。
兩股咒力糾纏在一起,彼此沖突,但很快余束的咒力就大占上風,呈現壓倒性的優勢。
隨著怨念褪去,搜查官的內臟恢復了正常血色,臉上的黑氣也逐漸褪去。
“噫?你在幫他?”旁邊的胥莉婭看出了一點端倪。
“能不能活下來不一定,不過多少能爭取一點機會,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命夠不夠硬了。”余束說。
胥莉婭感慨:“……嘖嘖,想不到你還挺感性的,像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是救咳~咳咳。”
“你咳嗽什么,救人么?呵呵,主要這家伙我看著挺有意思的。”余束道。
“哎,不怕事后被人發現你其實是個超凡者么?”胥莉婭說。
雖然余束沒和她提過這茬兒,不過之前在治安所后面的經歷,看到守夜人們對余束的態度,以胥莉婭的機智聰慧,當然早就猜到這家伙肯定瞞住了他其實是超凡者的事實。
結果余束說:“怕什么,什么超凡者?我天生神力啊,裁決司有備案的。”
“還能這樣?”胥莉婭瞪大眼睛。
“走,去看看車里的情況。”
余束做完這一切后,用一塊布把地上的搜查官傷口蓋住。
然后他跳回到車里,拿出一把小刀,就開始撬中間一個看起來嚴絲合縫的雜物箱。
胥莉婭跟過來摸了摸下巴說:“你也發現這里有問題?”
“廢話咯,我又不傻。坐這么久,誰還看不出來這個雜物箱底部明顯厚了一大塊?”余束說。
“哈哈我還以為你沒發現呢?!?/p>
“切,我本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裝不知道?,F在反正弄成這樣了,不如看個明白?!庇嗍S口道。
“好啊好啊?!瘪憷驄I有點興奮點點頭。
搞了半天,原來他們兩人其實是在路上就發現這個小把戲了。
只不過你裝作不知道,我也裝作不知道,想要相安無事的抵達,去雜物科報到,都不想多生事端。
結果倒好,不想找麻煩的人,偏偏總是會有麻煩找上門。
啪嘰啪嘰~
很快,余束就把雜物箱撬開。
這上面是堆放著一些金屬制品的罐頭食物,下方也是,一塊一塊的匣子分隔清楚。
從外表看好像沒什么區別。
但其實打開后,就發現中間有一塊大約50*50公分的匣子,看起來機械感十足,牢不可破的樣子,就這么混在其中。
兩人搗鼓了一下,發現以他們的水平,居然也沒法破開這玩意兒的機械鎖扣,很顯然此物不簡單。
于是余束用還沒過期的【神力】,硬生生給這“牢破不可”的匣子對半兒分開了。
定睛一看,里面閃爍著點點讓人感到刺眼的金錢光澤。
它們單個也就瓶蓋大小,被碼成一摞一摞,整齊的擺放了一大堆。
表面的金屬紋路細看之下可以發現布滿了神秘感,花紋好像是純天然制造但又彼此串聯成完整的代碼,內部有著精密到難以描述的細小渦輪。
每一個上面還有標簽:
【升格驅動】【升格驅動】【升格驅動】
【升格驅動】【升格驅動】【升格驅動】
【升格驅動】【升格驅動】【升格驅動】
【升格驅動】【升格驅動】【升格驅動】
【…………】
【…………】
“我草。”
“不會吧?!?/p>
看到這一幕的余束和胥莉婭同時驚呆了。
這居然是大量的升格驅動!
而且翻看上面的序列號,都是“20”字號開頭的上上代驅動設備。
【升格驅動20-0X-00XX-】什么的,那密密麻麻的零,他們只在蜀山劍派發布在網上的百日噬師招生視頻上看到過!
兩人對視一眼后,不約而同的吞了吞口水。
好家伙,難怪這胖子司機心里有鬼,一看有裁決司的人追上來就直接慌了神,根本不敢接受對方調查,這才鬧出了個大烏龍。
他居然是個內鬼,在搞升格驅動走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