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束翻個白眼道:“我怎么會知道這些?”
那人就接著說:“哦,你們關系不是很好嗎,她怎么沒和你說呢?真奇怪呢,我還以為你們會無話不說呢。”
眼看這刁鉆的問題一出口,大家的視線頓時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余束道:“陳姍姍,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嘿嘿嘿。”
故意挑起這種敏感話題的人,當然是陳姍姍這個得到全校同學公認的“敗犬校花”了。
不過這一次,她卻笑得像是剛打了勝仗的將軍。
結果下一秒余束就突然說:“陳姍姍,你昨晚用來偷拍我的東西呢?”
“額……”
陳姍姍的笑容像是拼圖花板,迅速消失在臉上。
緊接著她就搖了搖頭否定道,“偷拍?什么偷拍?沒有的事情,你不要亂說啊。”
“少來。那個針孔攝像機呢?就是那個戒指。”余束無情地戳穿了她的謊言。
頓時,其他同學卻先是好奇,接著用恍然大悟的眼神,開始盯著她看。
“沒有。沒有戒指。真的沒有。”陳姍姍用力握緊粉拳遮擋住,腦袋越垂越低,聲音也變得細若蚊蠅起來。
在一道道或是灼熱、或是戲謔的視線中,陳姍姍道心崩潰,羞憤難當,整張臉漲得紅通通的宛如豬肝色。
但她畢竟是個相當出色的厚臉皮戰士。
因此即便如此,仍舊是硬著頭皮,假裝沒這么回事。
見她認慫了,余束沒有再繼續逼她。
畢竟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她交出什么針孔攝像機,單純看不慣她那么跳而已。
“只希望接下來別再出什么岔子了……”
余束目光掃過周圍。
體育館里留守的士兵不少,近二百人。
這里面那些穿著緊身作戰膠衣的士兵,其實都不是超凡者,只不過他們手中持有各種特制槍械,可以對一部分相對嬌弱的靈造成效果可觀的殺傷。
這些膠衣很特殊,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質,像是活的獸皮似的會呼吸變形,一定程度上能夠防住部分靈的攻擊。
雖然時不時的還是出現傷亡,但已經可以說是戰損很小,好歹是勉強控制住局面了。
“專門設計出來,用來針對靈的防護服么?”
余束回想起自己被‘籃球詭’腰斬的瞬間,不由得若有所思。
之前沒空注意這個,現在想想,【靈】的攻擊雖然乍一看只是相當普通的撕咬、戳刺、劈砍之類的動作,但實際上卻相當特殊。
要知道自己當時可是處于【請神】狀態,按理來說,以傳說級力士的強悍,這一身體魄比鋼鐵還硬,怎么可能被輕易腰斬?
但結果就是那樣發生了。
似乎它們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直接無視防御。
此外,長得越是抽象的靈,對付起來就越麻煩一點;而那些“有模有樣”的靈,相對來說容易打一點。
比如那些從墻壁上突然浮現的人臉,腳底下偷偷冒出的毛發之類的怪東西,只消輕輕一捅,就能弄死一人。
但是如護士、蛙人之類的靈,則是被有效防御住了。
而,好像也不一定……比如那個磕頭詭,雖然瞧著是個正常人體型,但其實比詭手都要厲害,只不過它的攻擊欲望好像沒那么高,所以顯得不厲害而已。
“至少目前情況看著還算樂觀,可以松口氣了。”
“看來天文會這邊,一直有在研究【靈】和暗域入侵的對策,并且還設立了特殊部門。”
“守夜人……么?”
余束不斷磨著手指,剛剛聽到的一些消息則在腦海里快速翻騰。
其他人還在糾結于老同學已經今非昔比的時候。
他卻早就抓住了一些關鍵詞。
比如,當時柯語冰提出要留在這里當守衛但被拒絕時,那位季隊長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詞匯:守夜人六隊。
余束敏銳察覺到特殊,也因此做出了判斷。
這個所謂的【守夜人】,就是指代那些特殊的筒裝長袍、腰配銅鑼的家伙們。
“銅鑼,點燈,守夜人,暗域……”
腦海中一個個詞匯快速閃過,余束突然啞然失笑。
雖然聽起來神神秘秘的。
但是他們這個衣著造型,真的是讓人有點難繃。
既視感很強烈啊,很像是那個會大喊著“一袋米要扛幾樓”的反派……
“余束。”
一聲呼喚,打斷余束的思考。
他微微側頭,看向陳姍姍:“干嘛,你又想找罵?”
“我沒有……諾,你剛才說的戒指,這個給你。”
陳姍姍說著,從兜里掏出戒指丟給余束。
“額……”余束將戒指接住,倒是愣了下。
實際上他壓根沒有真的想要,這玩意兒拿著也沒用啊。
不過話說是這么說,但是接到戒指的同時,余束在褲兜里觸摸到那件手表腕帶,心中忽然毫無預兆的浮現一個大膽想法的苗頭,正在逐漸成型。
“其實我根本什么都沒拍到……”這時,陳姍姍還在小聲嘀咕,補充道,“對了我有話和你單獨講。”
“好。”
看在她態度還算良好的份上,余束這次沒有為難對方。
看到兩人走到旁邊角落處,旁邊幾個同學則是竊竊私語起來。
陳姍姍被說得有些煩躁,搖了搖頭,輕咬著嘴唇說:“余束,你猜猜這個戒指是誰給我的嗎?”
“嗯?”
余束正在擺弄指環,聞言眼神頓時瞇了起來。
這戒指乍一看平平無奇,鑲嵌的寶石在這個年代也并不值錢,只是那種為了符合小女生喜好做的玩具。
但是仔細觀察,才發現內有玄機。
這‘寶石’其實是一個掩飾,底下有個很小的機關,輕輕波動后,便能看到寶石里亮起一個很小的紅點——這就是它開始錄制視頻的征兆。
能在這么小的東西上做出這么多設計,而且寶石似乎還充當著能源作用,此物可以說只是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構造相當巧妙。
原本不看不知道,可這一看余束就立刻斷定,此物絕對不是陳姍姍這樣的人能輕易接觸到的貨色。
“怪不得你莫名其妙約我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給你戒指的人很特殊?”余束恍然大悟。
“嗯。”陳姍姍點點頭。
她猶豫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是幾個來自裁決司的人,他們具體是什么身份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那種有權有勢的人,并非那種基層搜查官的小角色。”
余束笑了,插話道:“說基層搜查官是小角色之前,最好先衡量下自己的身份地位。”
“……總之你能明白我意思就行。我說你和我說話的時候,難道就不能稍微溫柔哪怕一點點么?”陳姍姍有些懊惱的說。
余束攤攤手:“OK,你繼續說,我在聽。”
“他們要讓我拍下你的一些,嗯~反正就是那種不雅的動作。”
說到這里,陳姍姍臉色微紅,頓了頓接著說:“只要我把視頻交給柯語冰,就能得到一筆不菲的報酬,還可以引薦我任選三大教會神廟之一去修學。你應該知道進神廟對普通人來說是多么寶貴的機會。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身份,但很顯然,他們知道你和柯語冰關系不錯,所以想用這種辦法進行挑撥離間。我猜測估計是柯語冰的追求者什么的吧。”
“哦~這都能猜到,見識非凡啊你。”余束說。
“不然你真以為我是白癡?不過你居然不生氣么,比如倒追你的女生其實根本對你沒意思之類的巨大落差感……”
“我很生氣。”余束一臉淡定的說道。
你這哪里像是生氣了啊!
陳姍姍氣得咬牙:“哼,總之我只是為了他們許諾的好處才故意接近你的,其實我根本沒那么喜歡你,請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不知道為什么,余束那種輕飄飄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語氣,就是能讓她莫名火大。
但想了想,還是說正事要緊。
于是陳姍姍接著道:“本來我是想勸你,他們那些人都是飄在天上飛的大人物,我們只是地上爬的小角色,讓你有自知之明一些,別被卷得渣都不剩了。但現在發現原來你居然也是超凡者……”
“算了。要不是這次你救了我,我才不會和你說出來呢……用這種眼神看我干嘛?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三觀可是很正的。
“不過你千萬要幫我保密啊!萬一他們的人發現,追問你戒指哪來的,你就說……就說你是把我揍了一頓搶走的!我也會這么向他們交代的!”
“總之,謝謝你今天的救命之恩,我會永遠記住。就這樣。”
說到這里,陳姍姍就好像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她拍拍手,一臉灑脫的表情站起來,兩手放在背后勾著手指,腳步輕快離開。
但走到一半,卻又忽然停下,忍不住微微側頭瞧著余束:
“哎,如果我選擇和她公平競爭的話,其實優勢還是很大的吧,對不對?”
說完,她故意昂首挺胸,展露曼妙的身姿曲線,一臉驕傲的回到了人群中。
“……”
余束嘴角一抽,默默翻了個白眼。
不過,裁決司里,居然都有人會為了這種堪比小孩過家家的事來找我麻煩?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柯語冰在裁決司,究竟是什么情況啊……
余束摸索著這枚指環,腦海里頓時回憶起關于這女孩的一切。
柯語冰,其實是他的發小。或者說從小就是他身后的跟屁蟲。
再具體些描述的話,就是兩人的父母乃是工友,且均已死于同一場墻壁作業事故中。
邊境線的墻壁,放在D9B2區來說就是沿海岸防線墻,是需要大量基層勞工人員去進行維修工作的,而自古以來,墻壁維修、頂上作業,都是事故多發地。
十幾多年前的那場事故后,余束和柯語冰都被安排進孤兒院。
天文會對于城內居民遺孤的安置并不克扣,除了官方的福利院之外,如果有個人家庭收養,那么每年都能得到一筆還算可觀的“撫養補貼”。
而像是他們這種父母雙亡的孤兒,比起那些天生殘障的棄嬰,賣相可要好上太多了。
所以僅僅住了個把月,兩人都已經被找好了下家。
余束被血脈關系不確定還在不在九族內的嫡親表叔收養。
柯語冰則也被一個在靈植司當差的勞務合同工家庭抱走。
其實余束隱約記得,她以前好像不叫這個名字,但已經忘記,只記得出院那天這女孩哭得很大聲。
而說來也巧,收養她的那戶人家,卻恰好是小胖子夏崇家的親戚。
而且是相當近的親戚,可不是余束和表叔賀瑞豐這種差了可能超過九族的。
于是,柯語冰就成了夏崇的表姐,這一點從她現在的名字上就能看出來。
大約這就是她全家唯一能夠和超凡者搭上點關系的地方了。
余束和夏崇能成為好兄弟,也和柯語冰有關系。
可惜,這表姐弟的高中成績均不理想,平日里也沒有展現過太多的特殊,上學期間平平無奇。
夏崇就不說了,柯語冰也是除了相貌漂亮些之外,天資一般,成績一般,家庭條件也一般。
可以說,她們倆各個都有落榜之姿,堪稱是未來可欺。
直到。
初試的時候,余束小宇宙爆發,破天荒的拿下六科甲上。
而柯語冰則是拼盡全力但也只考了個六科乙等。
這個成績不能說非常差,但也是毫無亮點,由于過分平庸以至于將來大概連分配工作都會差一點。
不過成績不好并不能阻止柯語冰的崛起,因為她成功得通過資質測試,咒力侵蝕耐受度這一關鍵考核直接超額過關,成為這一屆所有適格者中唯一一個連一科甲等成績都沒有的黑馬。
簡直就是廢柴少女隱忍多年裝逼打臉的劇本。
若非對方的性格一點兒都沒變,余束甚至都要懷疑,這位朋友是不是被什么人的靈魂給“穿越”了。
但后來發現一切都如常,余束也只能認為她是得到了某種奇遇。
畢竟,自己可以生而有【請神錄】,別人也未必不能一覺醒來天降個什么至尊骨之類的機緣。
當然,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到底進了裁決司后在亂說些什么啊?
該不會這白癡丫頭進了裁決司,天天在那喊自己在學校里有個青梅竹馬,大家已經結過婚了什么的吧?
余束突然覺得這很有可能,以柯語冰的智商,這是她能干得出來的事情。
這從之前她莫名其妙老盯著自己看,差點把自己害死就能看出端倪來。
否則,你很難解釋,為什么會裁決司里身份地位都不俗的“貴族角色”,需要不遠萬里屈尊降貴來對付自己這個小小落榜生。
而且還是通過讓陳姍姍拍攝不雅視頻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見鬼,小時候的過家家,做不得真的啊!
余束無奈嘆息,但似乎這種事情也很難去解釋清楚。
只能希望對方行為不要太過分吧。
帶著這樣的感慨。
余束在器材室里默默打坐,和其他同學一起,煎熬等待。
時不時看一下周圍的情況,每有一個裁決司的作戰人員犧牲,都會讓大家不由自主的有些緊張,擔心這場救援能不能堅持下去。
就在這樣堪比坐牢的時光中度秒如年。
突然在某個瞬間,他們看到原本不斷復活的【靈】碎片,忽然開始虛化。
宛如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個接一個的消失在空中。
那些令人窒息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正如它們如潮水般那樣涌來。
剎那間,周圍的光線陡然變亮。
盡管視線依舊昏暗,但所有人一起朝窗外看去。
他們看到了冰涼如水的月色,看到了漫天璀璨的星辰,看到了不斷閃爍的警示燈,以及遠處嗚哇傳來的警笛。
“出,出來了?”
隨著有人率先發言,所有學生俱是心頭一震,然后歡呼狂喜起來。
24小時已至。
暗域,終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