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又不傻!”陳雪得意地揚起小下巴,從沙發上蹦下來,跑到他面前,有模有樣地學著他的神態,“每次一收到她的消息,你就這樣,先是面無表情,然后嘴角就不自覺地往上翹,還非要抿著嘴壓下去,裝深沉!”
陳-凡-被-她-學-得-惟-妙-惟-肖,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失笑,伸手屈指,在小丫頭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小丫頭片子,懂什么。”
“我懂得可多了!”陳雪捂著額頭,嘴巴嘟得老高,卻還是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快去吧快去吧,別讓人家美女姐姐等急了,顯得我們家沒禮貌。”
陳凡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開門。
身后傳來陳雪拖長了調子的喊聲。
“哥!早點回來啊!”
“知道了。”
……
半小時后,靜心茶館。
陳凡到的時候,龍雨晴已經在二樓的雅間里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件素凈的白色毛衣,長發隨意披在肩上,洗去了平日里的干練,多了幾分江南水鄉般的柔和。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睛里,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來了。”龍雨晴看到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嗯。”陳凡在她對面坐下,茶館老板已經提前備好了他常喝的茶。
他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開門見山:“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
龍雨晴給他續上茶水,白瓷茶壺在她手中微微有些不穩。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直視著陳凡的眼睛。
“京城周家的事……是你做的,對嗎?”
陳凡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他沒有否認。
“算是。”
得到這個意料之中卻又震撼人心的答案,龍雨晴反而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我就知道。”
她苦笑一聲,“我爺爺的電話,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停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頂的叔叔伯伯,一個個在電話里聲音都在發抖,都在打聽,到底是誰,有這么通天的手筆。”
“然后呢?”陳凡呷了口茶,淡淡問道。
“我爺爺什么都沒說。”龍雨晴看著他,眼神復雜,“他只是掛了電話后,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出來的時候,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復述道:“他說,‘云城這位陳先生,不是龍,是天’。”
陳凡端著茶杯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接話。
龍雨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我不是來探究你的秘密,我只是怕……怕你一個人扛不住。周家倒了,但那張網還在,他們現在就像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瘋狗。”
“放心,我沒那么脆弱。”陳凡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倒是你,還有龍家,最近要小心點。狗急了會跳墻,何況是人。”
“我明白。”龍雨晴點點頭,臉色更加嚴肅,“他們已經開始查你了,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我爺爺幫你抹去了一些痕跡,但……”
她聲音壓得極低,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湊近了一些。
“但是,我無意中聽到,他們在通話時,提到了一個代號。”
“什么代號?”
龍雨晴的目光緊緊鎖住陳凡,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判官。”
話音落下,雅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凡端著茶杯的動作停在半空,氤氳的熱氣后,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這個代號,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提起了。
看來,京城那潭死水下面,還藏著幾條記性不錯的老魚。
“哦?”他將茶杯送至唇邊,輕輕吹開茶葉,仿佛聽到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詞,“然后呢?”
龍雨晴被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態度弄得一愣。
判官!
這可不是什么好詞,這兩個字背后代表的是血腥、鐵腕,是地下世界里最禁忌的傳說!他怎么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們……似乎很怕這個代號。提到的時候,連聲音都在抖。”
“怕就對了。”陳凡呷了口茶,將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怕,才不敢亂動。”
他抬眼看向龍雨晴,眼神里的玩味褪去,轉為一片深沉。
“不過,他們查不到我,狗急了就會亂咬人。第一個要咬的,就是離我最近的。”
龍雨晴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在擔心我,還有龍家?”
“嗯。”陳凡沒有否認,“你爺爺是聰明人,但他未必攔得住一群瘋子。所以這段時間,出門多帶幾個人,別一個人亂跑。”
龍雨晴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她低下頭,避開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聲音很輕。
“我知道了。”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龍雨晴還是忍不住抬起頭,眼里帶著幾分固執:“周家只是開始,對嗎?”
“對。”陳凡很坦誠,“第一張多米諾骨牌而已。”
“那你……會有危險嗎?”她咬了咬嘴唇,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會。”
這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龍雨晴的心湖,激起圈圈漣漪。
她張了張嘴,想勸他,你現在已經這么厲害,這么有錢了,為什么還要去冒這種險?
可話到嘴邊,看著陳凡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勸不住。
這個男人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我能幫你做什么?”她換了個問題,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懇求。
陳凡聞言,目光在她寫滿擔憂的小臉上停頓了兩秒,忽然笑了。
“照顧好你自己,別給我添亂就行。”
“啊?”龍雨晴沒反應過來。
“比如,”陳凡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別被人綁架了,我這個人很懶,救人質很麻煩的。”
“你!”龍雨晴又氣又好笑,臉頰鼓了起來,這家伙,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可不知為何,心底里那塊因擔憂而懸著的石頭,卻悄悄落了地。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說明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陳凡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