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隨即,祁天佑的手腕被捏得發出令人牙酸的響動。
幾乎是一瞬間,祁天佑臉上的暴怒瞬間被劇痛和驚愕取代,痛呼卡在喉嚨里。
而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間聚焦在那只手上,然后順著整潔的白色襯衫向上移去。
只見少年臉上掛著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瞇起,似笑非笑的注視著祁天佑。
慘白的燈光勾勒出他過分好看的側臉輪廓,越發顯得眼角下的淚痣詭譎而妖艷。
但,秦不飛就這么看著眾人,眼底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幽幽的寒意就這么氤氳開來。
“哎呀~這么熱鬧?”
秦不飛笑吟吟地直起身,明明什么也沒有做,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堂堂基地長,對一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向導動手,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行為啊。”
那一刻,祁天佑的表情變了又變。
最后化為了飛揚跋扈。
“蝮蛇,別以為我怕你!”
“我告訴你,之前你差點誤傷我的事情,我都匯報給總部,這次你弄傷我的手,我絕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給我等、啊啊啊!”
隨著少年捏住祁天佑手腕的手指,看似隨意地又收緊了幾分。
”祁天佑終于忍不住痛呼出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臉色慘白如紙,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恐和劇痛下的扭曲。
但秦不飛像是沒聽到他的痛呼,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噤若寒蟬的人群,最后落在被圍在中央、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蘇小薔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極其復雜的情緒,快得如同錯覺。
“各位,這里是治療區,不是刑場,能有點腦子嗎~”
秦不飛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而且,追查叛亂軍余孽白諭的下落,需要每一個幸存者配合,包尤其括蘇小薔先導。所以你們在這里聚眾鬧事,是想干擾公務,還是……想提前給白諭制造機會?”
頓時,基地里的哨兵向導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大氣都不敢喘。
畢竟他們是可以趁裁決之鐮不在,欺負蘇小薔,但在總部這位聲名赫赫、手段狠辣的年輕隊長面前,他們連螻蟻都不如。
秦不飛的目光重新落回痛得渾身發抖的祁天佑臉上,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祁基地長,既然出生就含著金湯勺,可以不要找死嗎~”
“我現在真的很忙,沒時間做著這種事情哎。”
說完,秦不飛猛地松開鉗制祁天佑的手,任由祁天佑捂著劇痛的手腕,驚魂未定。
隨著目光掃視過眾人,秦不飛直起身,眼神冰冷地掃視全場,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都給我——散了、”
最后一個字落下,如同冰冷的軍令。
人群如同被驅散的羊群,瞬間作鳥獸散,重新該干嘛干嘛。
似乎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那無形的毒牙咬住。
祁天佑更是咬牙切齒,惡狠狠的離開了。轉眼間,擁擠嘈雜的治療區邊緣,只剩下秦不飛、蘇小薔,以及那個推著器械車、早已嚇傻在原地、渾身僵硬的醫療兵。
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還彌漫著一種劫后余生的驚悸。
走到蘇小薔身邊,秦不飛目光轉向自始至終,倔強站立的在原地的女孩,試探般的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姐~這里太吵了,空氣也不好,跟我來,我們……再單獨聊聊,好嗎?”
懇求的語氣,帶著一絲顫抖的哀傷。
蘇小薔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秦不飛。
少年他精致的面龐,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那雙總是盛滿戲謔或輕佻的桃花眼里,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雜而疲憊的情緒。
蘇小薔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殘余的酸澀和驚悸,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被攥得有些發皺的筆記本。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然后才緩緩落下。
【秦不飛,謝謝你。】
字跡比平時更用力一些,透著一份鄭重。
頓了頓,蘇小薔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寫道:
【還有之前……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么些話。】
【其實我覺得、我們不算是敵人.....那種,關系很壞的敵人】
寫完最后一句,蘇小薔似乎有些不安,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還是將筆記本舉到了秦不飛面前,清澈的目光坦然地迎視著他。
秦不飛的目光落在字跡上,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臉上慣常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時間在死寂的空氣中緩慢流淌。
治療區深處傳來傷員的低吟,更襯得他們之間的沉默格外漫長。
許久,久到蘇小薔幾乎以為他不會回應了,秦不飛才極輕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低語,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掙扎:
“其實……我也是這么想的,姐姐。”
“即便發生了那么多,哪怕我自己都.....但我也很難把你當成敵人。”
這句話像是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在蘇小薔心里激起了漣漪。
她看著少年低垂的頭,第一次在這個總是戴著面具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種近乎脆弱的哀傷。
而黑暗中,秦不飛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似乎想重新掛起笑容,但那笑容卻顯得異常勉強和蒼白。
“姐姐,還記得我剛見面時,之前跟你說的學校嗎?”。
“其實……我騙了你,我從來沒去過學校。”
說著,少年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聲音輕飄飄的。
“學校那種地方,是給有資格的上層哨兵準備的,像我這種,從黑市拍賣場出來的劣等產物,連踏入校門的資格都沒有,所以那些描述,不過是聽別人說過,或者從一些影像里看到的罷了。”
“不過其實....我也沒有很羨慕他們,因為能在執行的任務中活下來,就是我認識最大的奢侈了。”
少年平淡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蘇小薔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