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醫療兵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公事公辦,“例行檢查,為確保您的恢復情況,請您跟我走一趟,我們到治療室卻檢查。”
蘇小薔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下意識地點點頭。
但隨著在黑暗中七扭八扭,展現在蘇小薔面前的,居然是屬于21基地原哨兵和向導們的治療區域。
死寂的治療區,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沉重地壓在蘇小薔胸口。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的氣息,嗆得幾乎令人窒息。
隨著蘇小薔的到來,治療區的哨兵和向導們,抬起頭,死死的看著她。
一瞬間,無數雙眼睛,帶著刻骨的仇恨和怨毒,密密麻麻地刺穿了她。
“蘇小薔!”
一聲憤怒到極致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
基地長祁天佑推開人群,一步步朝他走來。
此時此刻,他這個向來嬌奢的指揮官家的小兒子,臉上多了數道血痂,套在身上的時髦衣服也成為了破布,頭發更是被燒禿了一大塊。
他死死釘在蘇小薔臉上,眼眸猩紅如血。
“草!蘇小薔,全部都是因為你!”
祁天佑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帶著狠毒的怒意。
“我花錢造的基地,全毀了!你看看,看看這周圍的建筑,都塌了!你這個掃把星,你這個禍害!就連顧均……連顧均都被你害死了!”
“顧均當年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這個區區的D級廢物從外面撿回來!就該讓你死在沙暴里!省得你現在害死所有人!”
說到顧均,祁天佑一時間感覺氣血翻涌,簡直要氣炸了。
——這么多年,顧均立下汗馬功勞,為自己撈了多少黑錢啊!
可他居然死了,這么被蘇小薔一個D級別向導害死,和白冰冰一起,連尸體都被燒成焦炭!
“蘇小薔,你這個吃里扒外的賤人!”
而隨著祁天佑的咆哮聲,基地里其他存活的人,也頓時吵嚷起來。
沸反盈天中,全是對蘇小薔的怒罵!
“對!就是這個婊子!把顧隊長害死了,連尸體都找不到!”
“當初我就說了,一個D級別向導,留著就是在基地吃白飯,現在好了吧!把自己的恩人害死了!”
“殺了她!給死去的顧隊長報仇!顧隊長多好的哨兵啊,多年來盡職盡責的!”
“基地長,你處死她吧!處死這個沒有良心的賤人!”
祁天佑的怒吼如同點燃了炸藥桶,壓抑已久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21號基地的傷兵、醫護人員,甚至一些還能站立的哨兵,都圍攏過來,群情激憤。
無數惡毒的咒罵、憤怒的指責如同洶涌的潮水,將孤立無援的蘇小薔徹底淹沒。
那目光里的恨意,幾乎要將她撕碎。
然而,被這洶涌惡意包圍的蘇小薔,卻異常平靜。
她澄澈的雙眸深處,沒有恐懼的波瀾,只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
這些人的嘴臉,她太熟悉了。
——漠視顧均對她的虐待,仿佛她生來就該承受這一切
明明她遭受了什么,基地里的人全都知道,可是他們就這么看著。
而如今顧均死了,他們便成了最忠心的哭喪者,將一切罪責推到她頭上。
緩緩地,在無數道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目光注視下,蘇小薔掏出了那個皺巴巴卻視若珍寶的筆記本。
筆尖落下,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決絕,力透紙背。
【是顧均先想要殺我!】
字跡如同刻刀鑿在紙上,也鑿在死寂的空氣里。
【四天前,是顧均和白冰冰,把我關進地下冷庫!他們想凍死我!就因為我是個“沒用的D級”,他想換一個向導!】
【如果不是他關我進冷庫,那冷庫里的季臨風根本不會和我認識!】
【如果不是他,藏起了我的項鏈,叛亂軍根本不會找到這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顧均害的!他虐待了我兩年,他的死亡,是他咎由自取!】
高舉起手中的筆記本,蘇小薔灼灼的目光,在昏暗中是那么堅決。
她寫下的每一個罪證,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圍觀的人眼神閃爍。
但祁天佑目眥欲裂,猛地向前一步,指著蘇小薔的鼻子,唾沫橫飛。
“放屁!你他媽一個D級廢物,吃基地的,喝基地的!顧均當初不嫌你廢物,養著你,給你一口飯吃,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你還敢污蔑他?!”
“再說了!你不是沒死嗎,你不是還活得好好的站在這里嗎?!你有什么資格指責他?!”
此時此刻,身為基地長的祁天佑表情,扭曲到癲狂。
他簡直要氣到崩潰,這短短幾天,他基地里最低級的向導,居然都敢對他蹬鼻子上臉了?還是兩次!
于是祁天佑環視四周,再次發出雷霆般的咆哮。
“各位,大家看見沒?蘇小薔完全就是個白眼狼!顧均殺得對,這種賤人他媽就該死在冷庫里!省得出來禍害大家!”
紛飛的唾沫中,蘇小薔徹底愣住了。
一時間,她手中的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頁,胸口劇烈起伏。
她抬起頭,怒視著祁天佑那張扭曲的臉。
那眼神,清澈卻又鋒利,像淬了冰的刀鋒,刺得祁天佑心頭一悸,隨即是更大的暴怒。
“你還敢瞪我?!”
祁天佑被那眼神徹底激怒,理智瞬間被燒斷。
他猛地揚起手,作勢就要狠狠扇向蘇小薔蒼白的臉頰,眼神兇狠如噬人的野獸。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在這里弄死你?!一個D級的垃圾,一個通緝犯,本來就該殺得,真以為時刻有人護著你嗎!”
掌風帶著狠戾,眼看就要落下!
蘇小薔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繃緊,卻倔強地沒有后退半步,只是抬起手,本能的想要擋住著這一巴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但就在那千鈞一發的剎那——
“嘖。”
一聲極輕、極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厭煩的嗤笑,刺破了凝滯的空氣。
一只骨節分明的長手,猛地攥住了祁天佑即將落下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