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樓吧臺?
這個時間,除了謝姻和家里的女傭之外,還會有什么人在?
誰在……和她說話?
一種領地被侵犯的、本能的不安瞬間席卷了沈司珩整個人。
順著旋轉樓梯向下。
吧臺暖黃的光暈圈出一個小世界。
沈司珩也看清了。
謝姻背對著樓梯方向,淺色襯衫松垮地罩著,漏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
而在她的對面。
姿態慵懶,手指隨意轉著酒杯,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謝姻身上。
沈晏青!
沈司珩頓時感覺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滯。
血液仿佛在瞬間朝著頭頂涌了上去。
他為什么在這?
為什么會和謝姻喝酒?
謝姻主動找他?
不,不會。
肯定是沈晏青,不知廉恥撩撥到嫂子頭上。
自己真是一眼沒盯住——
沈司珩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一團火,正在洶洶燃燒。
“沈晏青!”
沈司珩忍不住怒喝。
吧臺處的謝姻像是受驚,轉過頭。
“你,你醒了?”
看她一眼,沈司珩覺得自己心里的怒火都在頃刻間,煙消云散。
她略有醉意,雙頰粉紅,眼光盈盈。
沈司珩大步上前,直接將謝姻攬入懷中。
香氣馥郁。
酒香撩人。
“他為什么在這?”
沈司珩直接無視了沈晏青的挑釁目光。
謝姻似乎有些醉了,看著他露出一個略顯遲鈍的笑。
“我心情不好嘛。”
語氣嬌憨,唇無意識地微嘟。
沈司珩深吸了一口氣,隨后抬眼。
目光譏冷。
“晏青,之前怎么不知道你這么體貼,代我照顧你嫂子。”
代這個字眼沈司珩咬的很重。
他才是謝姻真正的丈夫。
就算沈晏青能比他早一步先知謝姻的郁悶。
可終究也只是妻子解乏的玩意兒。
永遠別想越過他去。
沈晏青揚眉挑釁:“大哥,既然你不關心嫂子,自然有人關心。”
沈司珩磨后槽牙:“我關心的很,你就不必操心了。”
“大哥真關心她?那今天怎么和燕雙雙一起在家里吃飯啊?”
沈晏青故作一副驚訝神態。
謝姻在沈司珩懷里,不曾掙扎,但伸出手抓沈司珩領子。
“就是,你說呀。”
“晏青,晏青他今天來,是幫我討公道……”
一邊說著,謝姻眼簾沉沉欲低。
“你是我老公,為什么要帶別的女人回家……”
她失落極。
沈晏青看著,居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揪心滋味。
就這么在乎……沈司珩嗎?
沈司珩抱她安撫:“不是我帶的,聽話。”
“我們夫妻的事,關起門說,好么?”
如果是換作平時,沈司珩是絕對不會將這種話說出口的。
可今天沈晏青在。
沈司珩很難不去強調,他和謝姻夫妻感情有多深重。
謝姻也醉醺醺回頭。
“也,也是。”
“晏青,你回家吧。”
沈晏青:“……”
沈晏青氣得發笑,拿舌尖去頂后槽牙,倒是和沈司珩看著兄弟連相。
“謝姻,你是不是太無情了點,用完我就翻臉?”
沈司珩強調:“她沒用你,是你自己上趕子貼上來吧?”
沈晏青回嘴:“要不是謝姻給我開門,我還進不來。”
“姻姻也是希望我來的,是吧?”
謝姻臉埋在沈司珩胸膛,沒有說話。
只是小臉無意識地在胸口蹭蹭。
縱使心里再怎么怒火洶洶,也被她的柔軟神情給澆滅了。
沈司珩冷聲道:“你嫂子現在顧不上客人,回去吧。”
“我不。”
沈晏青后退兩步,重新坐在吧臺椅上:“哪有這么對客人的,招之即來揮之即走?”
與此同時。
略微有些醉意的謝姻也意識到了什么。
蜷縮在沈司珩懷里做鴕鳥裝。
這沈晏青,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在這火上澆什么油哇?!
沈司珩肯定生氣了……
謝姻剛有些心虛,但很快轉念一想。
沈司珩生氣活該!
誰讓他先和燕雙雙一起吃飯的?
自己和沈晏青在家里喝個酒怎么了?又不是出去泡吧釣凱子。
他生氣……那就氣著吧!
忽地。
謝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反應過來的時候,居然是沈司珩把她打橫抱起。
謝姻微瞇著眼,見沈司珩對沈晏青橫眉冷對。
高聳的眉骨上濃眉皺起,頭頂的燈光削落陰影。
眉如山,鼻如峰,起伏陷落。
這時候花癡似乎不合時宜,但……但謝姻真心覺得,她的丈夫非常,非常英俊。
沈司珩薄唇開合:“隨便你。”
一副不愿與沈晏青爭論的架勢,轉身抱著謝姻上樓。
謝姻隱約之間,好像聽見沈晏青砸抱枕的聲音……
……
片刻后。
臥室內。
沈司珩的家居服領口已經被謝姻扯得亂七八糟。
謝姻陷落在柔軟的床鋪里,沈司珩俯身對她:“謝姻。”
“沈晏青為什么來?”
他慍怒,謝姻已經委屈的不得了。
“那燕雙雙呢?為什么去你家?”
“你之前和她……你們家里早就認可了,對不對?”
借著醉意,謝姻把之前沒有問出的話問出了口。
沈司珩深呼吸:“不是你想的那樣,謝姻。”
“我和她真的沒有什么。”
謝姻偏頭,眼淚幾乎要落下來了。
沒有什么。
不怪謝姻斤斤計較,實在是這四個字太蒼白了。
比起當年鋪天蓋地的新聞,全城熱戀,旁人的佐證。
這四個字,太蒼白了。
蒼白到幾乎是無力的掩飾。
而沈司珩也看到她神情凄楚,幾欲落淚。
心臟像是被揪起來一樣。
“謝姻,謝姻你看我。”
沈司珩伸手,鉗住謝姻下頜,叫她轉來。
“我不要看你。”謝姻推他。
沈司珩重重吸氣,嘴唇輕動。
差一點,沈司珩就忍不住說。
可一旦解釋他和燕雙雙確無其事,他就必須要說清楚為什么如今沈家對燕雙雙照拂不斷。
要說清楚燕家和沈家對糾葛,說清楚燕雙雙的父親為什么鋃鐺入獄。
甚至這其中,包括舞團的部分。
包括沈家為什么會投資舞團。
如果真相揭開,沈司珩怕謝姻承受不了。
她或許就此會痛恨天鵝島,痛恨舞臺。
在處理清楚一切之前,沈司珩不希望她背負任何思緒和壓力。
他要她永遠站在光明下。
哪怕華麗的幕布之后,是陳年的污穢爛泥。
就算有一天謝姻掀開,他要保證,那些爛泥污穢被他清除的干干凈凈。
與此同時,謝姻重新偏過頭,不肯看他。
都說一個女人只有在乎另一個人,才會發脾氣,才會大鬧。
她確實鬧了。
沈司珩卻不慶幸,只是深深的挫敗。
因為他不能接住謝姻的情緒,只能繼續深埋原由。
任由愛人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