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片刻功夫,渭州城那象征著堅固與李氏威嚴的南門,連同兩側的城墻,便已經轟然倒塌。
煙塵緩緩散開,露出了其后驚惶失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城內景象。
城外,李琚的三萬鐵甲洪流依舊沉默如山,唯有獵獵作響的玄色“安西”大纛,昭示著無堅不摧的意志。
鴉雀無聲。
這極致的沉默,與方才天崩地裂的巨響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比,如同暴風雨前令人心悸的寧靜,沉沉地壓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
而城內,無論是之前聽聞過“秋毫無犯”而心存僥幸的普通百姓,還是剛剛還在爭論“骨氣”與“宗法”的李氏族人,此刻全都面無人色。
百姓們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婦人孩童的哭聲撕心裂肺。
原來所謂的“秋毫無犯”,前提是無人阻擋這位殺神清算的道路。
這毀天滅地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們對“戰爭”和“武力”的所有認知!
“妖法.......是妖法啊!”
“老天爺發怒了!”
絕望的哭喊和驚呼在街巷深處爆發,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全城。
李氏宗祠內,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方才的爭吵。
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仿佛直接轟擊在每個人的魂魄上。
先前還在爭執、怒罵、心存僥幸的族老們,此刻臉上只剩下如出一轍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有人直接癱軟在地,褲襠瞬間濕透;有人面無人色,渾身篩糠般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更多人則是呆若木雞,仿佛魂魄都被那撕碎城門的巨響攝走,三魂七魄飛了個干凈!
李元雍臉色煞白如金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他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仿佛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不至于癱倒。
他引以為傲的千年智慧與權謀,在對方這簡單、粗暴、不講道理、如同天神之怒般的毀滅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這已經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范疇了!
趙氏的覆滅是慘烈,而眼前這景象,是徹底的、碾壓性的、足以摧毀一切抵抗意志的恐怖!
他不自覺望向祠堂外那煙塵彌漫的方向,臉上那最后一絲強裝的鎮定與千年門閥的矜持,徹底碎裂!
只剩下一種無法言喻的、瀕死野獸般的灰敗與驚悸。
“完了.......全完了.......”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族老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淚滾滾而下,喃喃自語:“趙氏.......趙氏的昨日,就是我李氏的今日啊!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就在這滿城驚惶,李氏魂飛魄散之際。
城外,再度傳來了傳令兵那冰冷、清晰、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那聲音如同驚雷般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滾滾傳入城內,清晰地敲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李元雍,還有李氏滿門聽著!”
“我家殿下說了,交出當年主謀,交出李氏在關隴道及天下各道所有產業、田地、商鋪、礦山、錢莊、船隊之契書賬冊及府庫所藏之全部金銀、糧秣、軍械!即刻,一件不留地運出城外!”
“照做,準爾等保留宗祠香火,茍活于世。”
“若再有一絲拖延,再有一分僥幸.......”
“天水趙氏,雞犬不留,是前車之鑒。而你們隴西李氏到底要什么后果.......自己選吧!”
這最后的通牒,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宗祠內,所有李氏族人,包括那些最頑固的“骨氣派”,此刻都面無血色,眼神渙散,身體抖如篩糠。
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對方那毀滅性的武器和毫不掩飾的殺意面前,徹底崩塌了。
李元雍猛地閉上眼,一股腥甜涌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
巨大的屈辱、恐懼和一種面對絕對力量時的無力感,瞬間將他吞沒。
他頹然地松開抓著扶手的手,那雙手已毫無血色,冰冷僵硬。
他知道,李氏,完了。
至少他們這一支,在可預見的未來,徹底完了。
但至少.......宗祠的香火.......或許還能延續?
他艱難地地抬起頭,望向城外那煙塵彌漫的恐怖豁口,嘴唇哆嗦了半晌,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又重若千斤的字:
“.......答應他。”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濃重的疲憊與徹底的絕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血沫。
“按.......按他說的.......辦!快!”
他閉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什么千年榮光,什么門閥體統,在滅頂之災面前,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話。
他現在只想保住祠堂里這點人,保住那縷或許還能延續的香火。
而這一次,再無人反駁。
先前叫囂著“骨氣”、“體統”、“天下士林”的族老們,此刻都如同霜打的茄子,面如死灰,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發出壓抑的嗚咽,巨大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們。
妥協!唯有妥協!
命令迅速被傳遞下去。
李氏祖宅內,壓抑的哭嚎和絕望的忙碌取代了爭論。
庫房被打開,成箱的金銀珠寶、一摞摞的地契田冊被慌亂地搬出。
當年參與過追殺的幾名核心族老和管事,以李晦為首,在親兵半押解半拖拽下,面無人色地被推到了城外。
整個隴西李氏,這個曾經屹立千年的龐然大物,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的威脅下,終于低下了它那高傲的頭顱,被迫咽下了這杯屈辱的苦酒。
城門那巨大的、冒著裊裊青煙的猙獰豁口,如同巨獸張開的血腥大口,無聲地嘲笑著他們曾經的幻想。
李琚端坐馬上,玄甲在昏沉天光下泛著幽冷的色澤。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錐,冷冷地在李晦那張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寫滿絕望與灰敗的臉上。
“李晦。”
李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沉寂,帶著一絲玩味的冰冷:“現在,還想當本王的祖宗嗎?”
李晦渾身劇震,艱難地抬起渾濁的眼,望向馬背上那個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那眼神里有刻骨的怨毒,有深入骨髓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死寂。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嗬嗬”聲響。
最終卻只是頹然地低下頭,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如同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老狗,再無半分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