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稍作準備,便乘車來到了皇帝新賜的宅邸。
宅子位于沈府東側隔街,鬧中取靜,朱漆大門十分氣派,沉穩雅致。門楣上尚未懸掛匾額,等待著新主人的命名。
內務府派來的管事早已候在門口,恭敬地將二人迎了進去。
宅子是典型的三進院落,雖閑置了一段時日,但顯然經過了一番用心的灑掃和初步整理,屋舍完好,梁柱油漆半新,庭院寬敞,只是花草略顯凋零,顯得有些空曠。
蘇和卿興致勃勃,拉著沈硯白一處處看過去。前廳待客,中堂議事,后寢休憩,廂房耳房一應俱全。后花園里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
“這里很好,”蘇和卿站在池塘邊,想象著未來的模樣,眼睛亮晶晶的,回頭對跟在身后的小冬說道,“小冬,記下來,回頭讓人把池塘清一清,水要活水才好。到了夏天,這里種上睡蓮,粉的白的都要,再養幾尾錦鯉,肯定好看!”
小冬笑著應下:“是,小姐。睡蓮喜陽,這里光照正好。”
沈硯白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規劃著,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這里將是他和她的家,每一處都將留下她的印記。他正想開口說“都依你”,忽然,耳畔傳來一道刻意壓低、卻帶著明顯陰郁氣息的呼喚:
“兄長?!?/p>
沈硯白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緩緩轉過身。
只見沈朗姿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處新宅,正站在月亮門洞的陰影處。他依舊穿著錦袍,面容俊秀,但臉色卻有些晦暗,眼神復雜地看著沈硯白,那里面交織著不甘、嫉恨,以及一種強壓下的、近乎扭曲的平靜。
蘇和卿也聽到了聲音,停下與小冬的交談,轉過身來。
看到沈朗姿,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出聲,只是靜靜站在沈硯白身邊。
沈硯白將蘇和卿往自己身后帶了帶,才看向沈朗姿,語氣平淡無波:“何事?”
沈朗姿的視線在蘇和卿身上飛快地掃過,又落回沈硯白臉上,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恭喜兄長得陛下賜宅,即將新婚。祖父讓我來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p>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言不由衷。
“不勞費心,內務府已安排妥當。”沈硯白回答得簡潔。
沈朗姿似乎也不指望得到熱情回應,他往前走了兩步,依舊站在陰影的邊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兄弟二人能聽清的意味:“兄長,可否借一步說話?有些……家事,想與兄長私下商議。”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蘇和卿,顯然是不想她聽見。
沈硯白不想跟他多扯,但是下一瞬,沈朗姿壓低的沙啞聲音就在沈硯白耳邊響起:
“關于卿卿的事情,你不想知道嗎?”
沈硯白的腳步在聽到那聲刻意壓低的“卿卿”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從心底竄起,直沖顱頂。
卿卿?這也是他能叫的?
關于卿卿的事情?他能知道什么關于卿卿的事情?
理智告訴他,沈朗姿此舉多半是故意激怒,甚至可能是信口胡謅。但那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種隱隱的不安,還是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對沈朗姿冷冷道:“帶路。”
沈朗姿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鷙,轉身走向花園最僻靜的角落,那里有幾叢高大的竹子,恰好擋住了前廳方向的視線。
站定后,沈硯白抱臂而立,目光如冰刃般釘在沈朗姿臉上:“說。你只有一次機會?!?/p>
沈朗姿被他看得心底發寒,但想到自己手中的“籌碼”,又強自鎮定下來,甚至露出一絲惡意滿滿的笑容。他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淫邪揣測的語氣低聲道:
“兄長別急啊,我來只是不想讓你被她騙了。兄長一直期待婚禮,可知道你那冰清玉潔的未婚妻,曾經我和同床共枕過?”
“你在說什么屁話?”沈硯白攥緊了拳頭。
“兄長不信嗎?”沈朗姿干笑兩聲,“那我來告訴兄長吧,蘇和卿……她右側腰窩偏下兩寸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淡紅色的痣,形狀……像顆小小的紅豆。”
沈硯白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繃緊,周身氣息驟冷。
沈朗姿見狀,笑容更盛,繼續用那種令人作嘔的語氣說道:
“還有啊,兄長這般……清心寡欲,怕是不知閨房之樂吧?蘇和卿喜歡的姿勢,兄長可知道嗎?她腰肢那樣軟,后腰靠近脊骨那里……似乎格外敏感呢,輕輕一碰,是不是就會……”
后面幾個字,他幾乎是用氣音吐出,帶著不堪入耳的狎昵和下流的暗示,沈硯白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繃緊,周身氣息如同數九寒冰般驟然冷冽下來。
他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年,自然聽懂了沈朗姿話語中那下流不堪的暗示。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間沖上頭頂,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束縛。
“閉嘴!”
一聲低沉的厲喝,如同冰刃破空,打斷了沈朗姿越來越不堪入耳的話語。沈硯白猛地向前一步,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殘影,右手如鐵鉗般瞬間扼住了沈朗姿的脖頸,將他后面的話死死掐斷。
沈朗姿猝不及防,被他扼得呼吸一窒,臉瞬間漲紅,眼中終于露出了驚懼之色。
他試圖掙扎,卻感覺那只手如同鐵鑄,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窒息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沈硯白此刻的眼神,是沈朗姿從未見過的恐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掀起了黑色的風暴,翻涌著滔天的怒意和殺機,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又燃燒著能將人焚毀的烈焰。
他死死盯著沈朗姿因缺氧而扭曲的臉,聲音從齒縫里擠出,帶著血腥氣:
“沈朗姿,你想死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沈朗姿的耳膜。
沈朗姿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說出一個污穢的字眼,沈硯白真的會當場擰斷他的脖子。
巨大的恐懼終于壓倒了一切,他雙手徒勞地扒著沈硯白的手腕,眼中滿是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