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張明黃符紙,在石桌上鋪開,緊接著取出朱砂墨水來開始書寫。
隨著他最后一筆落下,他筆下的符文已漸成陣勢,那些曲折的筆畫開始彼此呼應,墨色深處竟透出金絲般的光澤。
最后一筆落下時,整張符紙無風自起,在離桌面三寸處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的白光。
“拿去罷。”了悟將平安符推至蘇和卿面前,“你要的平安符。”
蘇和卿雙手接過,將早就準備好的荷包拿出來,穩妥地將符放進里面,系在沈硯白的腰扣上。
看著兩人互動中都帶著親密的了悟:......
在出家人面前這樣,實在是扎眼!
了悟面無表情地開口,打斷兩人之間獨有的氛圍:“我也要荷包。”
“哎?”蘇和卿疑惑。
“你一個出家人要荷包干什么?”沈硯白沉著臉問道。
了悟冷哼:“你管我要荷包干什么,又不是問你要的!”
蘇和卿立馬站出來阻止兩人之間的奇怪氛圍:“好了好了,等我回府就給大師繡一個新的可好?”
了悟這才滿意地輕哼出聲:“這還差不多。”
沈硯白一臉的無奈,跟在蘇和卿身后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干嘛要給他做嘛......”
除了差點成和卿未婚夫的裴穆,和卿以前只給他一個外男做過荷包的,現在卻要再加一個人!
蘇和卿不知道沈硯白心中所想,順著他拽自己衣袖的方向拉住了他的手,思緒已經轉到外面熱鬧的廟會去了:
“不知道這里的廟會上有沒有糖糕,好想吃啊!”
*
廟會正是最熱鬧的時辰,長街兩側燈籠高懸,暖黃的光暈連成一條流淌的星河。
賣糖人的老匠人手法嫻熟,手腕輕轉間便勾勒出騰龍的輪廓;隔壁攤位的娘子正掀開蒸籠,白蒙蒙的熱氣裹著桂花糕的甜香撲面而來。
蘇和卿眼睛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想吃的小吃。
“快來!”蘇和卿拉著沈硯白的手,疾步往前走去。
攤子前,做糖糕的老伯正將揉好的米團放進模具。蘇和卿湊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朵成型的牡丹花糖糕。
“要兩個。”沈硯白遞過銅錢,自然地護在她身側,擋住往來人流。
糖糕燙手,蘇和卿小心翼翼地吹著氣。沈硯白接過她那份,細細吹涼才遞回去。她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瞇起眼,糖漬沾在唇角也不自知。
“別動。”沈硯白忽然俯身,拇指輕輕擦過她唇邊。他指尖的溫度比糖糕更燙,蘇和卿怔怔望著他,連呼吸都忘了。
“臟了。”他低聲說,耳根微微發紅。
身后傳來路人刻意的咳嗽聲。兩人慌忙分開,蘇和卿低頭啃著糖糕,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前面有賣燈籠的。”沈硯白輕聲轉移話題,卻始終沒有松開牽著她的手。
蘇和卿偷偷抬眼,看見他通紅的耳垂,忍不住抿嘴笑了,輕輕地回握他的手,和他一起往賣燈籠的鋪子前走去,兩人誰也沒注意到暗處盯著兩人那怨毒的目光。
燈籠鋪子的暖光將兩人身影溫柔包裹時,暗巷柳影下,柳如煙正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今日穿著半舊的素絨斗篷,這是她唯一能溜出府時不引人注目的衣裳。
皇帝懷疑父親,所以父親干脆自請停職在府中閉門不出。
往日巴結的世交紛紛避而不見,柳府一時門可羅雀。再加上她被上官家戲耍,把她的婚姻當兒戲弄了個那么大的笑話,京中全是她四起的流言1!
現在的她像只陰溝里的老鼠,只能躲在暗處偷窺喜歡的人為那蘇和卿拂去唇邊糖漬——
憑什么他們過得那么幸福!憑什么!
嫉妒和憤怒幾乎要沖破柳如煙的理智,讓她的表情變得異常猙獰。
“小、小姐......”丫鬟被她嚇到,怯生生地開口提醒著,“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滾開!”柳如煙一把推開想勸她的小侍女,眼睛狠狠地盯著蘇和卿的方向。
看到她手中那盞沈硯白剛給她買的月白荷花燈,一個陰毒的計策瞬間成形。
“你去弄些火油來,”柳如煙對貼身丫鬟低語,塞過去一支金簪,“要快。”
丫鬟嚇得臉色發白,但看到柳如煙眼中瘋狂的神色,還是顫抖著接過了金簪。
柳如煙悄無聲息地靠近燈籠鋪子后巷。這里也有一個老翁正在賣燈籠,但是她做的燈籠既不精致也不小巧,實在難看,所以并不受歡迎,被擠在箱子陰暗的后巷。
但這正是柳如煙需要的——一個大大的、絹布的燈籠,燈籠地步是中空的,可以一把套在人的頭上,多么完美的作案工具啊!
只要將火油涂在燈籠上,然后靠近蘇和卿身邊,快速將燈籠套在蘇和卿的頭上然后點燃,火勢一定會迅速燒起來,將蘇和卿那個賤人活活燒死!
沈大人不是愛慕那賤人的美色嗎?那他愿不愿意與焦黑的骷髏同眠共枕?
蘇和卿就算長得再好看又怎樣,還不是要容貌盡毀,然后被完全的拋棄!
“姑娘,火油來了。”丫鬟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遞上一個粗陶小瓶。
柳如煙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瓶子,將火油全部倒在燈籠上。
深色的油浸透絹布,燈籠內壁被涂得油亮。
“去死吧蘇和卿。”柳如煙低聲念叨一句,就用手帕擋住自己的臉,提著燈籠沖著蘇和卿的方向而去。
正當柳如煙提著浸透火油的燈籠要向蘇和卿沖去時,暗巷另一側傳來壓低的對話聲。
“頭兒,這瘋女人要做什么?”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瞇起眼睛,“她該不會要當街放火吧?要不要我去阻止她?”
“不必。”黑衣人首領抬手制止,陰鷙的目光掠過柳如煙扭曲的面容,忽然輕笑一聲,“呵...沒想到沈大人在京中也樹敵眾多。”
他袖中滑出一枚玄鐵令牌,目光緊緊盯著柳如煙前往的那個方向:“讓她鬧。火若是真的能燃起來,反倒是吸引了沈硯白的注意力,讓我們更好下手。”